“小元子哥哥,歐陽他……歐陽他被打死了!”趙承宣的聲音滿含驚恐。
“怎麽會?”肖元以為趙承宣在開玩笑。
“真的,他在夢竹軒的地上躺著,滿臉都是血……”趙承宣哭著說道。
“你們不是都在家裏待著嗎?怎麽會到夢竹軒的?”肖元嗬斥著,快步向夢竹軒跑去。
今夜,是乞巧節,是七夕。
街上熱鬧異常,各種各樣的花燈,散發著明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寧安縣。
但肖元卻絲毫沒有心情去欣賞。
此時此刻,他更希望趙承宣是在開玩笑,是在和歐陽他們玩遊戲!
一路奔跑,到了夢竹軒。
夢竹軒的大門已經被拆掉了。
進了大廳,桌椅板凳亂七八糟的四處扔著。
陰暗的夜色中,二樓的樓梯口,仿佛真的躺著一個人。
快步撲上前,肖元摸索著抱起了那個人。
“歐陽,歐陽,你怎麽了?快醒醒!”
肉乎乎的感覺從手上傳來,肖元確定,這人的確是他的弟弟。
趙承宣他們裏麵,隻有他或許是因為年齡比較小,還沒長開的緣故,看起來稍微胖一點。
當初,他選了歐陽兩個字,還嬉笑著對肖元說,“字越多,名字越好聽!”
滿心惡趣味的肖元,便給他起了個“歐陽明日”的名字。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最小的弟弟麵對肖元的呼喚卻絲毫沒有回應。
抱著他,快步走到夢竹軒的門口。
透過微弱的月光,肖元看到了他額頭上猩紅的血液,此時還在往出冒著。
“歐陽,歐陽!”輕輕呼喚著,肖元的心緊緊的揪在了一起。
“快去找李神醫!”樓夢茜此時也趕到了。
“對,李神醫,李神醫能救他!”話語中帶著哭腔,肖元抱著歐陽明日向竹苑跑去。
熱鬧喧囂的七夕夜,肖元的手上,衣服上,全是血跡。
懷裏的弟弟,額頭上還在不斷的往外冒著血水,肖元的心不斷的往下沉,臉上的汗水混合著淚水,從嘴角流進嘴巴裏,鹹鹹的。
到了竹苑古樓前,肖元已經顧不上許多了,用腳揣著門。
“李神醫,救命啊!”
“肖神醫,你這是?”李芸兒打開門,看到一身血跡的肖元,嚇了一跳。
肖元那裏還顧得上解釋,焦急的道:“李神醫在哪,快,快帶我去!”
李芸兒點點頭,快步引著肖元向後院走去。
後院的正廳裏,李神醫捧著一盞茶,仿佛在沉思什麽。
“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剛進廳中,肖元便對著李老神醫跪下。
“這……這是怎麽了?”沉思的李老神醫被嚇了一跳,手中的茶盞一時沒拿穩,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救救他,快救救他!”肖元情不自禁的嗬斥著。
李老神醫倒也沒有怪罪,起身來到肖元麵前,抓著歐陽明日的胳膊,號起了脈。
半晌後,他搖了搖頭。
“肖小兄弟,你弟弟他,他已經沒有脈搏了!”
“不會的,不會的,你在看看,再看看,他肯定還活著……”淚水止不住的流淌著,肖元聲嘶力竭的祈求著。
李老神醫歎了口氣,繼續號脈。
片刻後,再次搖搖頭!
“啊……”淚水迷蒙了眼睛,肖元的視線裏什麽都變得模糊不清。
歐陽明日,這個最小的弟弟,以往都不怎麽活波,以至於肖元對他都有些忽略。
記得最清楚的,便是起名那日,他威風凜凜的說,歐陽明日這名字好聽,霸氣。
小小的他,又哪裏知道,這個名字來自於肖元的惡趣味。
“為什麽,我都已經退讓了,為什麽還要傷害他,為什麽不衝著我來……”
滿心的懊悔,充斥著。
滿心的自責,縈繞著。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退讓。
“肖小兄弟,還請節哀!”李老神醫看著肖元悲戚的麵容,歎了一口氣。
“小元子哥哥,你打我吧,是我,是我餓了,讓歐陽去夢竹軒拿吃的,才害死他的!”趙承宣撲了進來,抓著肖元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淚水緩緩的從眼眶流出,視線也漸漸的清晰,看著趙承宣,肖元掙脫了他抓著的手,狠狠的打向自己的臉頰。
“啪!”
“啪啪啪……”
肖元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打著,臉頰上滿是血紅的手印。
“小元子哥哥,你……你別這樣,你打我吧!”趙承宣鼓足了勇氣,抓住了肖元的手,使勁的往自己臉上放。
看著趙承宣滿麵的淚水,肖元沒有掙脫趙承宣抓過來的手。
滿是血跡的手,就這麽被趙承宣強按著,放在了他的臉上。
輕輕地撫摸著趙承宣的臉頰,肖元聲音沙啞著,“不怪你,承宣,你們都是我的好弟弟,好妹妹。”
“走,我們回家!”抱著歐陽,肖元顫抖著站起身。
趙承宣也跟著站了起來,抓著肖元沾滿了血跡的一角。
“肖公子!”剛出李老神醫的古樓,樓夢茜帶著其他弟弟妹妹跑了過來。
“小元子哥哥,歐陽他……”蕭蕊滿臉淚水,試探著問道。
“走,回家,我們一起送送他!”沙啞的聲音響起,肖元抱著歐陽,身邊趙承宣他們一個個手牽著手。
……
兩日後,午時,綠柳巷!
“他還是一口都沒吃嗎?”李芸兒站在肖家廚房門口,看向走過來的樓夢茜。
歎了口氣,樓夢茜搖搖頭。
一旁肖元往日居住的屋子裏。
肖元仿佛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一般,坐在地上。
李思齊和趙承宣一眾人守著肖元,一個個欲言又止的樣子。
自那日回家後,肖元便這樣坐著,懷裏抱著歐陽。
隨後趕來的李思齊費盡了口舌,都沒從他懷裏將歐陽抱出來。
最終,還是他的嶽母趕來,哭著求著才將歐陽抱了出來。
今日辰時,歐陽被安葬在林家的祖地。
“肖元,人死不可複生,你要想開點,你還有其他弟弟妹妹需要你照顧呢!”李思齊猶豫了半晌,開口道。
聞言,肖元死灰的眼眸中,有了神采。
目光一一從弟弟妹妹們的臉上掃過,肖元站起了身,“我出去幾日,這幾日,拜托你幫我照顧他們!”
說完,不等他們回答,肖元轉身出了屋子。
離開了綠柳巷。
肖元麵色平靜,找了個乞丐,互換了衣服後,他一路來到了鄭家的門口。
找了一個隱秘的地方,靜靜的打量著這座仿佛莊園一般的宅院。
這裏地處寧安縣城的繁華地段,莊園幾乎是臨街而建。
人來人往間,坐在街角隱秘處的肖元,並不值得注意。
從午時到戌時,肖元一動不動,仿佛一個幽靈,就這樣坐著,目光時不時的看向宅院。
宅院裏,經常有仆人進進出出。
偶爾,也會有討飯的從這裏路過,看到肖元,仿佛看到同伴一般,提醒道:“鄭家可不是麵慈心善之輩,坐在這裏,是討不到飯的!”
肖元並不答話。
討飯的便搖搖頭,轉身離開!
終於,子時的時候,肖元呆愣沉寂的目光中忽然迸發出了寒芒。
周德的身影出現在了鄭家門口,他仿佛喝醉了酒,搖搖晃晃的從鄭家出來。
“謝謝……額……鄭管家,小人……小人必定用心……額,嗝……讀書!”
對著站在鄭家門口送他出來的管家拜了拜,周德滿身酒氣,向著家裏走去。
當初在夢竹軒,樓夢茜確實對他很不錯,做了沒多久,他攢下的工錢,便足夠在寧安縣買一座小宅子了!
雖然宅子的地理位置不是很好,算得上是偏僻之地了,但他毫不猶豫的買了下來!
一路穿過鄭家所在的街道,向著偏僻的四方街走去,哪裏,是自己流離失所之後的第一個家!
雖然這個家不大,也偏僻,但也因此,讓他有機會搭上了鄭家的關係。
想著今日鄭管家的話,周德昏昏沉沉的腦袋裏,滿是欣喜之意。
過不了多久,這小宅子就該變大宅子了!
想著想著,周德,“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女人……錢財……嗝……我周德都會有的!嘿嘿嘿!”嘴裏喃喃自語著,周德幻想著未來的好日子!
就在這時!
“不會了!”
黑暗中,一個嘶啞的聲音從背後響起,仿佛來自地獄的索命鬼,在呼喚他一般!
酒意瞬間被嚇得消失了大半,脖頸後冒著森寒的冷意,周德全身顫抖著,想要回頭,卻又不敢!
“好……好漢饒命,我……我是鄭家的人,好漢!”
“鄭家麽,鄭家過幾天會來陪你的!”淡淡的話語響起,周德剛要回頭,卻感覺一道繩子套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我說過的,事情到此為止的,為什麽你們還不滿足?為什麽你們要打死你?你們可以衝我來啊,為什麽是他?”肖元緊緊的抓著手裏的繩子,麵色猙獰,額頭的青筋暴起。
耳畔的聲音,仿佛有些熟悉,周德掙紮著,卻也想起了,這熟悉的聲音,是誰!
“咳……是你……那個二掌櫃……”急促的喘息著,周元的手緊緊的抓著脖頸上越來越緊的繩子!
“你……你聽我說……這……不……咳咳……不關我的事……”
“嗬……你……放過我……好不好……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