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選人才
皇宮，榮禧堂。
永平侯站在廊下，麵色有些狼狽，如果細細看去，他的身子似乎還微微發顫。
門外的內監見四周無人，壓低聲音問道：“侯爺，你今日怎麽有功夫來見皇上了？身子可好些了？”
太子登基之後，立誌改革，廢除了不少以往舊朝的宿弊。
一片樹葉有正麵也有反麵，一件事也是如此，新皇革新之舉，贏得了不少臣子的擁護，但是卻也招致了不少老臣的反對。
永平侯就是其中一位，他是文人入仕，先皇帝在世的時候，曾經奉命修著國子監的書冊，頗受先皇的賞識。
新皇繼位，永平侯本想著也有一番作為，可誰知，這新皇的心思和先皇完全不同。
別說別的革新了，單是一個廢除門第選才，就讓永平侯頗為惱火。
他苦苦勸誡無果，索性稱病不出，一直待在家裏養病，大半年也不上朝。
所以，今日他來到榮禧堂，內監太頗為訝異。
永平侯含糊其辭的說道：“嗬，皇上有要事找我商議，我能不來嗎？我這點小病小災和家國大事比起來，當然不值一提了。”
內監恭維的說道：“是啊，是啊，永平侯心係江山社稷，既然是皇上召見，那一定得來，再說，皇上特意召見，一定是非侯爺不能解決的大事呢。”
永平侯白了那諂媚的內監一眼，正待開口說話，書房的門打開了，一個小太監尖著嗓子細細說道：“皇上宣永平侯進見。”
永平侯整理了一下衣襟，鼓了鼓勇氣，大踏步走進榮禧堂。
那宣見的小太監並未伺候著一起進去，而是轉身出了書房，還不忘帶上了書房的門。
榮禧堂的布置並不奢華，甚至於對於皇帝的書房，這裏頭的裝潢算是比較簡單。
但是這布局雖然簡單，卻無處不透露著皇帝的威嚴。
所以，永平侯一邁進書房的門，心中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就全部煙消雲散。
他有些畏畏縮縮，顫聲說道：“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正在桌前伏筆寫著什麽，陽光透過窗欞，打在他的側臉上，年輕的臉龐卻是一臉的凝重。
聽見聲音，皇上抬起頭來，淡淡說道：“侯爺免禮，快請坐。”
永平侯哪裏敢坐，禁不住皇上重複一遍，才歪著在椅子上坐了半個身子。
皇上輕輕咳了咳，說道：“侯爺的病症可大好了？”
永平侯連忙說道：“多謝皇上記掛，托皇上的福，已經好多了。”
“恩，那就好，”皇上盯著永平侯看了片刻，看的永平侯渾身發毛。
他頓了一頓，接著問道：“再過不了幾日，便是秋季的科舉大考，侯爺對此事可有什麽看法？”
永平侯渾身一顫，哪裏還坐得住，不由自主的從椅子上立起身來。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說道：“回稟皇上，老臣的意思皇上應該早就知曉，老臣不同意廢除門第選才，所以自然也不苟同今秋的科考。”
皇上一挑眉毛，倒是饒有興致：“哦？侯爺這是對科考有意見了？若是有意見，還請侯爺直說無妨。”
永平侯心裏暗暗的吃驚，方才他大著膽子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若是換成先皇在世，最不喜歡有人和自己的意見忤逆，早就暴跳如雷，將他轟出書房了。
可是新皇卻與先皇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皇上聽上去似乎並未動怒。
許是新皇的態度讓永平侯勇氣大增，他挺直了脊背說道：“皇上，天漢王朝開國之初，當時為了撫恤用功之臣，很多人都被加官進爵，封賞了侯爵之位，皇恩浩蕩，特令這些爵位賞賜可以世襲罔替，所以老臣也賴以保全著家族的榮耀。”
“世家子弟自然有他們的不好，或是性格紈絝，或是遊手好閑，但不能一棒子打死，世家中也有勤奮好學之人，他們出身貴族世家，從小接受的教誨自然也是名師，才學不說，最重要的是耳濡目染的心得經驗，比那些寒門子弟要高出上百倍。”
“皇上願意在天下普選人才，老臣理解皇上求賢如渴的心思，但是不能走極端呀，如果廢除了門第選才，那麽世家公子裏，估計再無人能夠入仕，到那個時候，京城州府裏的官爵都是白衣之人，各世家貴族自然會沒落，相信皇上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啊。”
永平侯說的言辭懇切，並非沒有道理。
皇上細細的品味著他話裏的意思，是啊，寒門子弟唯有讀書這一條出路，付出的艱辛可想而知，而世家子弟出身高貴，從小沒吃過什麽苦，讀書即使用功，比起寒門人家來也差遠了。
如此一來，如果用一把尺子統一去衡量選拔人才，那麽能夠被選中的佼佼者，定然都是寒門子弟。
世家公子們雖然有世襲罔替的侯爵之位，但那僅限於嫡長子，其他侯門公子既無爵位，也無官位，時間一長，世家的衰敗是自然的。
皇上微微歎息道：“你的意思朕明白，隻是你有想法為何不直接來找朕談，反而要私下裏做些見不的人的勾當？”
永平侯聽到這裏，知道自己對客棧做手腳的事情已經敗露了。
一時間羞的滿臉通紅，他也是讀書之人，自然知道什麽是禮義廉恥。
就算再怎麽樣，他也不該去私下裏收買那些客棧掌櫃，不許人家寒門考生入住。
他拱手說道：“皇上，老臣一時糊塗，做出了那樣不齒之事，老臣認罪，願打願罰，老臣都悉聽尊便，但是有一件，老臣希望皇上可以考慮我剛才的意見，給世家子弟留一條路走。”
皇上見永平侯如此爽快的認罪，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為永平侯會抵賴一番。
畢竟收買客棧老板的事，永平侯本人並未出麵，一切都是幻夜他們從銀票的票號上入手去查。
但是雖然有銀票作證，如果永平侯咬死抵賴，皇上也拿他沒有辦法。
見永平侯並不推諉，而是直接認罪，皇上不怒反喜，嗬嗬笑道：“侯爺言重了，事情並沒有你想的那麽複雜，客棧的事情朕都已經處理好了，非但沒有影響科考，反而還助了那些書生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