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安慰
她分明從那個笑容裏看到了一個血液裏流淌著暴戾與陰暗情緒的君蕪城。
君蕪城走到她們前麵,並沒有開口說話。
接下來便是一係列的祭奠儀式,君似錦就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完成著這一個個的儀式。
她的心裏始終有些害怕。
回到宮裏以後,君似錦的腦袋裏依舊是清明台上君蕪城那個極其陌生的笑。
她的心中隱約覺得有些不安,根本就坐不住,她完全不知道到那個笑是什麽意思,那個笑是有意還是無意,又代表著什麽?
他到底為什麽要在那樣的場合露出一個那樣的笑容?
她左思右想,最後還是決定去找君淩問一問。
雖然君淩還小,不一定什麽都知道,但總之他知道的是比她多就對了,畢竟他還提醒過自己,君蕪城有時候會變得很可怕來著。
雖然她也並沒有發現君蕪城真的有多可怕,在她看來,他始終是雷聲大雨點小。但是現在,她又不確定了。
她剛剛起身走到門外,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陣風一樣的撞入了她的懷裏,可不就是君淩麽。
君似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又伸手將他拉住。
“姨母——”君淩剛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的嘩嘩流了下來。
他哽咽著在君似錦的懷裏哭了好一陣兒,抽抽噎噎的繼續說道:“姨母,淩兒好難受,真的好難受……”
君淩的臉都哭花了,看起來十分的可憐,君似錦瞅著也怪心疼,拿袖子替他擦了擦眼淚,用她這一輩子最溫柔的語氣低聲安慰道:“淩兒乖,不哭啊,有什麽事兒,慢慢說,啊。”
“我……我想我父皇了。”君淩哭著說道。
君淩的父皇,先帝君明璟,是啊,他還這麽小,就父母雙亡了,活在這深宮之中,得一個人小心翼翼的,確實不容易啊……
君似錦輕輕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斟酌著措辭,想要安慰他,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祭祀開始之前,君淩明明都還好好的,能對著她笑,可是現在怎麽會哭的這麽難過。
很顯然是祭祀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觸到了什麽他心中秘而不宣的傷心事。
但是他一個孩子,會有什麽傷心事呢?
“淩兒,你能不能同姨母說說,你父皇……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君似錦開口問道。
她以前從君蕪城的口中是有所了解的,但是,他同她說的那些,多少帶著些他對他的偏見吧。畢竟他真的一直都對君明璟的死無法釋懷。
君淩抬手手臂擦了擦眼淚,然而剛一擦完,就有新的眼淚又流下來,他根本就擦不幹淨。
“連姨母都不記得父皇了,這個皇宮裏,恐怕除了淩兒,就再沒有人記得父皇了,是不是?”君淩委屈的說道。
君似錦聽得頭一陣一陣的疼,她真有些搞不懂君淩那小小的腦袋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麽,怎麽會覺得除了他就沒人記得起他父皇了。
“他們以前關係那麽好,那麽好,可是現在卻變成了這樣,他怎麽能這樣呢。”君淩紅著眼道。
君似錦聽的有些懵了,他們,他?君似錦在自己的腦袋裏捋了捋,才把關係給弄清楚。
君蕪城和君明璟的關係原來是那麽的好,可是現在君蕪城怎麽能這樣。君淩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現在君明璟已經魂歸天外,君蕪城卻又在祭典上露出那樣的笑容,很顯然,那個笑容不隻是她看見了,站在她旁邊的君淩同樣也看到了。區別在於,她隻是隱約覺得不對勁,卻不知道到底哪裏不對勁,而君淩似乎二者都知道,所以他才會如此難過。
君似錦又在衣服裏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塊手帕,將君淩臉上的淚水擦幹抹淨,才道:“淩兒,你別哭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皇叔他——”
“一定也很不好過。”
她並不是想替他辯解什麽,隻是當初他在同她說君明璟是自縊的時候,他分明是真心難過的。
君淩拉過手帕,擦了擦新溢出的眼淚,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可聲音裏依舊透著委屈和生氣,“那他還那樣笑……”
君似錦正氣淩然的拍了拍君淩的肩膀,道:“姨母這就去找他理論去。”
說著便作勢要往外走,卻被君淩一把給拉住了。
君淩兩三下的把自己臉上的淚水給擦抹幹淨,急忙道:“姨母你瘋了,你不要命了麽?”
現在他皇叔的情緒分明就很差勁很差勁,這時候誰敢去找他啊,姨母居然還想找他理論,這不是往刀尖兒上撞麽,他不能讓他姨母去送死。
君似錦捏了捏他的臉,“不哭了?”
君淩癟了癟嘴,原本還想哭的,卻又有些想笑,便隻能哭笑不得的埋怨道:“姨母,您真是比淩兒還莽撞。”
他至少還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去找他皇叔,而姨母呢,她倒是好,居然還想著就這麽單槍匹馬的去。
“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呀?你同姨母好好說說,說清楚了,姨母再去問問你皇叔,這樣總行了吧?”君似錦一句一句的說道。
“皇叔上祭壇的時候笑了,姨母看見了嗎?”君淩道。
“……看見了。”君似錦如實說道。
目前的情況來看,她是忽悠不了君淩的,所以還不如實話實說。
“父皇在世的時候,他們關係真的很好,好到連淩兒都羨慕,可是父皇離世以後,皇叔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君淩道。
“你父皇同皇叔之間的關係很好?”君似錦問道。
“原本是很好的。”君淩道,“可是後來,父皇他自己不想活了……”
聽到這裏君似錦心中微微一驚,原來這些事他都知道。
“那段時間,淩兒覺得父皇陌生的很,他似乎對什麽事都沒興趣,就連看淩兒的眼神都變得冷漠起來。”
“當時宮裏謠言四起,說父皇是被鬼附了身,皇叔知道後發了很大的火,罰了好多人,淩兒從來沒見過他那樣。”
“其實皇叔一直想幫父皇的,可是父皇還是……”
“那時候我還小,什麽都還不知道,隻覺得很害怕。”
“再後來,皇叔繼位,所有人都對這件事三緘其口,再沒有人敢提及了,隻是後來又有傳言,說我父皇的死同皇叔有關係……”
“但是淩兒才不相信,皇叔是不會那麽做的,他一定不會的。”君淩認真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