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府翻天覆地
山下無寧日,山上隻太平,當隆慶三十一年初的嚴寒全然消褪時,顏世寧的肚子渾圓了。裴瑾掐指一算,再過一兩個月,腹中胎兒便能呱呱墜地了。
??而在裴瑾等人期盼著嬰兒降臨之時,七王府裏的人也在等著孩子出生,隻不過,後者的心情要比前者複雜的多。
??七王府裏有的人高興,有的人焦急,有的人不悅,有的人……在恐慌。
??恐慌者,七王側妃田氏。
??田氏是個嬌媚的女人,此時她正在自己的院內坐立不安著。一手絞著絹帕,一手撫著自己已有七月身孕的肚子,紅唇緊抿,迷人的眼睛裏全是慌亂。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喜兒推門進來,忙站起來道:“怎麽樣了?”
??喜兒瞧了眼四周,見無人,便走過去輕聲道:“都妥了。”
??“沒人發現嗎?”田氏還是不放心。
??喜兒點頭,正色道:“小姐你就放心吧,奴婢親眼看見他咽了氣的。”
??田氏聞言,目光一沉,心稍微安定了些。半晌後,她轉頭看向窗外濃濃的夜色,定定道:“玉郎,這事不能怪我!為了我們的孩子……你安息吧!”
??沈玉郎,七王府的侍衛統領,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田氏剛嫁進王府,便對他另眼相看,而在她有意無意的撩撥下,這位年輕氣盛的統領大人也開始對這位嬌媚的側妃產生了別樣的情愫。隻不過,雖然郎有情妾有意,但礙於身份,兩個人之間一直隻是暗流湧動而未曾越雷池半步。
??直到,去年秋天。
??田氏年輕貌美,深得裴璋所喜,正妃朱氏好妒,便一直將其視為肉中刺眼中釘,田氏仗著娘家實力雄厚,也並不將朱氏放在眼裏,心想隻要哄得夫君的心便是個贏,誰知漸漸的,她發現裴璋到她房裏的次數少了。一打聽,才知朱氏在裴璋跟前反複說著這樣的話:
??——“妹妹嫁進來也有些年數了,可至今都無所出……夫君也要注意個雨露均沾呐……”
??說是雨露均沾,其實就是在自己的屋裏收了幾個更年輕更貌美的!田氏得知真相後,是咬的牙都快斷了,再看裴璋對她一日寡淡一日,也真真是急了!於是絞盡腦汁使出了渾身解數去攏絡裴璋的心。可裴璋是個極看重子嗣的,見折騰了兩年多田氏始終生不出一男半女,也到底是冷了心,於是死灰複燃了一陣後徹底淡了。
??田氏又急又恨,孤枕難眠之下,便借酒消愁。而在這時,沈玉郎再次進入了她的視線。
??一個失意守孤房的美豔shao婦,一個血氣方剛的多情男子,於是天雷遇地火,兩人在假山後花架旁終於成就了美事。
??而這麽一來,兩個人都嚐到了那銷-魂滋味,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很快,田氏就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期盼了這麽久的事終於發生,田氏卻感覺到不欣喜,更多的是緊張跟恐慌,因為她知道,一旦事情敗露,她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是她還來不及隱瞞,就被朱氏覺察到了蛛絲馬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麵對裴璋的驚喜,她按捺下內心的忐忑,裝出了一副為人母的喜悅與溫婉。
??自此,七王府內的形勢又發生了逆轉。母憑子貴,田氏再次受到裴璋的疼愛,地位一躍而上,而看著朱氏咬牙切齒卻又百般無奈的樣子,田氏感覺到了莫大的暢快,然後淩駕於她之上的心理更加迫切,而對腹中胎兒的感情也變得更加的複雜難辨。
??既恐慌有朝一日事情敗露,又享受那種萬眾矚目的自得……砒霜與蜜糖,統統咽下。
??以防萬一,田氏又密會了沈玉郎,軟硬皆施的讓他將所有的事都瞞下,不管是誰,一個字都不許說!沈玉郎愛慕田氏太甚,也知事情輕重,便詛咒發誓將兩人的秘密帶進棺材!而為了不引人注意,沈玉郎又痛下狠心,讓兩人斷絕聯係,田氏聞言,為他的犧牲感動的淚水漣漣。
??那夜,兩人抱頭痛哭,然後許了一堆今世來生的話,等到第二天,兩人便徹底陌路,。
??之後的日子一切都很順利,田氏做著寵妃,享受著無比尊貴的榮光。而等到胎兒六七個月的時候,一件事情的發生讓她驚破了膽!
??事情是怎麽發生的?是王府眾侍衛一起嬉鬧讓一個小夥買酒喝,嬉鬧到最後,眾人打賭說小夥要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取了統領大人房中的一件物什出來,便不用掏錢買酒,反之則要把三個月的月例拿出來買酒。小夥年少輕狂,聽到眾人的起哄,腦子一熱便翻牆進了統領的屋子裏,再出來時,手裏便多了個女人的肚兜。
??——這個肚兜,是沈玉郎留下,當作最後的寄托的。
??而就在眾人看著肚兜揣測著統領大人的香-豔事時,不巧,正妃朱氏走過……
??看著那個肚兜上的刺繡方法,朱氏一眼就認出這是田氏所有!
??一個統領侍衛,怎麽會有主子的衣物!還是個肚兜!一時之間,朱氏想起了無數個可能,然後目光一亮,立馬下令把沈玉郎喊來問話……
??當田氏聽聞這個消息時,隻覺一聲驚雷在她頭頂砸響,炸得她三魂丟了七魄。聽說沈玉郎招認是他愛慕自己所以盜物以意-淫時,心才稍微安定下來。
??麵對朱氏的逼問,沈玉郎沒有招,那麽她怎麽可以亂了方寸!田氏在房中與丫鬟喜兒盤算一番後,便定下了個計策!
??然後,七王府裏便上演了一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
??我清清白白一個王爺側妃,怎麽可以隨意讓一個侍衛意-淫-猥-褻!我如此潔身自好冰清玉潔,怎麽可以受到這等侮辱!
??我定要以死顯清白!
??也虧得田氏腦子機靈,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硬是靠著這出“以死明誌”的戲碼穩住了局勢!甚至就連朱氏也懷疑是不是真誤會了她,她跟那沈統領當真是一點事都沒有,隻是這沈統領一廂情願的做出了那等惡心人的事!
??畢竟,沈統領隻是個下人,田氏要真跟他有染,也忒的不要臉麵忘了身份了!
??經過沈玉郎的“招認”,田氏的“大鬧”,這一次的危機似乎被化解了。田氏受到更多的安撫,而沈玉郎則是被鞭打了一番後關了起來。
??倒不是裴璋不想殺他,而是現在他正被延帝訓得焦頭爛額,實在沒有旁的精力去管這事。
??可是裴璋不管,朱氏管!
??她回去後越想越不對,然後便生出了一計。她開始有意無意的讓人在田氏麵前說沈玉郎遭了重刑神誌不清,說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話……
??田氏聽著那些話裏都是關係著自己的,那顆心便又揪了起來。然後她開始恨沈玉郎為什麽不去自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是她越是希望沈玉郎死,沈玉郎卻偏偏活了下來,而他說的那些胡話,又源源不斷的傳進了她的耳朵。
??日夜煎熬之下,田氏都快被逼瘋了,她終於坐不住了,然後,下了狠心!
??你曾說過,你會把那些秘密帶進棺材,那麽,現在就是你兌現承諾的時候了!
??……
??而在喜兒跟田氏匯報一切順利的時候,那間關沈玉郎的屋子後邊,幾個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臉色鐵青。
??朱氏覷了眼裴璋的臉色,麵色憤然,內裏是打心眼裏的歡喜,她忍著笑道:“您剛才都瞧見了,也聽見了吧。那可是田氏的貼身丫鬟,她可是對著沈玉郎說——小姐說,你之前賭咒發誓要把秘密帶進棺材,那麽現在,為了她們母子……”
??“閉嘴!”裴璋怒火中燒,實在不想再把那將他羞辱至死的話再聽第二遍!千辛萬苦盼來的孩子居然是個野種,裴璋一想起這事,都能給氣瘋了!
??“來人!把那賤-人給我綁起來!”
??看著裴璋甩袖離去,朱氏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回頭對著那個假的“沈玉郎”說道:“去領賞吧!”
??假是沈玉郎一聽,高興的一甩亂糟糟的長發,便謝恩離去。
??喜兒剛才見到的沈玉郎是假的,真的沈玉郎在事發當夜便咬舌自盡了,他在牆上寫了血書——“一念之差,愧對殿下,無顏麵對,以死賠罪。”
??沈玉郎,為了田氏,確實是實踐了自己的諾言,隻不過田氏卻並不知情。
??朱氏瞞下了一切,因為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裏麵沒那麽簡單,肯定有貓膩,所以她就設了一個局。
??關押著“沈玉郎”,宣傳著他的胡話,如果裏麵真的有貓膩,那麽田氏一定會日夜難眠驚慌不安,到時候她再推一把力……嗬嗬,守株待兔,隻待她兵行險招!
??這個局並不高明,但好在,還是有用的……
??……
??雖然聽說沈玉郎已經死了,但是田氏心裏依然七上八下的,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不會那麽順利……而當她聽到門外響起嘈雜聲時,頓時如驚弓之鳥般站了起來。看到來人手上拿著繩子一個個凶神惡煞般,又看到他們身後那個一臉陰沉渾身散發暴戾之氣的男人時,她那花容月貌刷的一下變成死白……
??……
??穆貴妃聽到七王府的變故時,手中的茶杯啪嗒一下砸碎在了地上。她騰的站起,厲聲道:“此事當真?”
??裴璋的心腹回道:“田氏已經招了。”
??聽到這話,穆貴妃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三分,半晌後,她沉沉道:“擺駕出宮!”
??出宮的理由,聽說七側妃今日身子不大好,她甚是焦急,便親身前往慰問。延帝聞言,嗯了下算是應允了。
??七王府裏空氣仿若凝固,昨夜七王在聞雅院大發雷霆,將裏麵的物什砸的個幹淨,可究竟是為了什麽,誰都不知道,眾人隻能暗自揣測然後忐忑不安。而當他們看到穆貴妃大駕光臨時,意識到,這事隻怕大到海了去了!
??穆貴妃看著王府裏的人一個個心慌慌人惶惶,眉頭一皺。而後快步趕到聞雅院。
??聞雅院裏,裴璋正坐在桌邊,手裏拿著鞭子,五花大綁的田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身上血肉模糊,觸目驚心。穆貴妃見到這樣的場景,大駭。
??裴璋看到自己的母妃來了,站起身來,卻依然滿臉怒容。
??穆貴妃恨道:“你這是要打死她麽!”
??裴璋咬牙道:“打死她還是便宜她了!”
??“糊塗!”穆貴妃喝道,“你就這麽打死她,怎麽跟你父皇交代!”
??裴璋臉色鐵青,罵道:“我都想把這賤-人給碎屍萬段!”
??裴璋受了這奇恥大辱,昨晚上得知後就想將田氏殺了,可為了顧全大局,他硬生生的給忍住了!要殺死田氏再容易不過,可她死後怎麽解釋?如實相告?那隻怕他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不如實相告,他又如何解釋田氏懷胎七月卻慘死!真是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最後隻能靠鞭打她來發泄自己的心頭火!
??穆貴妃看著他,道:“事已至此,你再發火也沒用。我且問你,這事有多少人知道?”
??裴璋想了想,回道:“十來個人。”
??“可會外傳?”
??“不會,他們都是嫡係親信,事情發生後我都下令封口了。”
??穆貴妃掃了他一眼道:“虧得你還知些輕重,如果這事傳出去,隻怕威國公那老狐狸又要大作文章,你還知道瞞下來,再好不過。”
??裴璋見她似乎已有計較,沉聲問道:“現在該怎麽處理這賤-人?”
??穆貴妃掃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田氏,目光中全是厭惡,“這孩子,是留不得了。”
??裴璋抬眉,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現在你跟老九對抗最大的依仗便是她這腹中的胎兒,如果這孩子沒了,對我們是個不小的打擊!”
??裴璋默然,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關係!為了那位置,他甚至都想著暫且瞞下此事,把孩子生下來再作打算!——真是窩囊又可恨!
??“那個根本是行不通的。”知子莫若母,裴璋打什麽主意,穆貴妃一眼就看透了。在來的路上,她也想過這個可能,隻不過,這個風險太大了,她賭不起。
??沉默了一下,穆貴妃又道:“如果孩子生下來,樣子隨母還好,如果隨父呢……更何況,哼,將一個野種捧作至寶,猶如日日吞咽蒼蠅,惡心死了人!”
??“那該怎麽辦?”裴璋問道。
??穆貴妃抿緊嘴巴,滿臉肅殺,半晌後道:“沒了這個孩子,對我們大不利,可是,我們也不能便宜了老九!在我們被扒下一層皮的時候,也得拉下他的一層皮!”
??作者有話要說:來來來,大夥猜猜,穆貴妃是要怎麽扒下小九的一層皮~是橫著扒呢還是豎著扒呢~
??小九,倫家等著你的反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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