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如果現在停下來的話,大概會死吧。
疲憊感一陣陣翻湧上來,但梁決的心中一直這樣告誡自己。
腳步沉重,抬起都覺得耗盡了剩餘的所有氣力。呼吸早在很久之前就變得紊亂,眨眨眼,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恍惚。迎麵的,超越的,人影幢幢,看不清麵貌。
忽然,世界顛倒了,眼底映照的晴空變成了冰冷的地麵。
微微挪動身軀,想把所見的錯誤世界還原,手肘,膝蓋都卻傳來劇烈的疼痛。惰性的潛意識醒了,他想做的沒能成功。
這樣的場景,曾經也遭受過,但這一刻的感覺更加的真實。
——對了,是摔倒了吧?已經,不行了嗎,還沒來得及……
梁決咬咬牙,拚盡全力重新站起來,後頸處的衣領卻在邁開腳的前一刻被人狠狠攥住,並施加上不輕的力道。
“小兔崽子!你不是很能跑嗎?我看你現在還能跑到哪裏去!”
耳邊的說話聲透露著十足的得意洋洋,響亮到震耳,令人厭惡。
他沉默著,在被拖進人跡罕至的窄巷裏的最後一刻,做了最後的反抗。
——徒勞。
“啊!好疼……”
被狠狠扔出去,撞擊在堅硬而又冰冷的牆壁之上。梁決下意識喊叫出聲,下一刻便滑落到牆角,無助地蜷縮著身子。
動手之人揉了揉方才被咬之處,惡狠狠地再往他的身軀補上一腳。
“行了小劉,先把錢拿出來再打也不遲,趕緊的搜!”
領頭之人為李姓。此時的他有些不耐煩地開口,目光在梁決的身上上下打量,似乎正判斷著放置銀兩的位置。
他的話,小劉自然應下,很快便蹲下身,欲伸手去搜查。
一粒石子不知從何處飛來,狠狠的擊打在那雙手的其中一隻。
殺豬般的慘叫聲在不大的窄巷裏響起,隻可惜聽見的隻有在場的幾人而已。
“切!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壞本大爺的好事?喲!是個小娘們!”
領頭李轉過身,一開始的惱怒待看清來人之後,則變得戲謔起來,不懷好意的目光地在後者身上流轉。
如此的注視,雲嬌自然是厭惡的。她並不打算多費口舌,抬手,將手中隨意撿來的折木棍朝著三人一指,道。
“我問過了,你們三個並無親族,是附近村落裏出了名的惡徒,也曾偷竊被抓,坐過一陣子班房。如果我今日在這裏殺了你們,估計根本無人知曉吧?”
“嗬!就你一個小娘們……呃!”
聽聞雲嬌的話,領頭李正想來一段耀武揚威般的說辭,但還未如何展現出來,剩下的字句便噎在了喉嚨中。
——麵色冷峻的雲嬌未再說一句多餘的話,在領頭李開口的下一刻,她便將手中兩個食指粗的折木棍朝著一側的牆體刺去,入牆三分。
“還有話要說嗎?”
輕描淡寫地將折木棍收回,雲嬌的目光掃過三人,淡漠地反問。
領頭李看了眼牆角蜷縮著的梁決,即便是不甘心,他也先於猶豫不決的另外兩人,朝著窄巷的另一頭跑遠了。
剩餘的兩人自然也很上,落荒而逃。
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確認那三人的確走遠了,雲嬌這才放鬆了神情,將折木棍隨手扔在一旁。
她抬步,朝著正好奇地確認四周情況的梁決走去。
“第一次一次性注入這麽多內力,果然還有點吃不消啊……”
心中如此喃喃著,雲嬌感受著此刻泛著虛弱感的身體,微微歎了口氣,麵容之上流露出一絲疲憊。
鬼蜮之中,她與君雪寂都受到過很久的內力運物的方法,使得不過隨手摘葉,夾於指尖也自成利刃。
隻不過她習武充其量不過九年,內力不比有間流心,能運用的程度終究是有限的。
“你沒事吧?如果有哪裏疼一定要告訴我,現在這個情況,幫你應急處理一下還是可以做到的。”
行至梁決身側,主動伸出手將他從牆角扶起,雲嬌開口,如此說道。
站起身,朝著三人遠離的方向看了又看,梁決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扭頭看向雲嬌,目光裏存著感激。
正想說些什麽,微微張嘴,他忽然愣了一下。
看清雲嬌的麵容,他忽地回憶起逃跑的路途之中,那位開口喚自己“小丸子”的漂亮姐姐。仔細一看,此刻救了自己的便就是她了!
這意想不到的結果,梁決張著嘴半天,變得一片空白的頭腦之中已然沒有了道謝應說的話語。
漲紅了臉憋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出一句八竿子打不著的話來。
“姐姐,我真的不是你說的小丸子。”
他的話出口,這回愣的便是雲嬌了。一瞬的失神,雲嬌忍不住輕捂了嘴笑出了聲,回應道。
“我知道,那時候隨口說的一個名字,不想你還記著呢。”
“啊?我……對不起。”
聽聞雲嬌的話,梁決終於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有些不好意地摸摸頭,為當時沒能成功理解她的話而道歉。
繼而,他的心中升起一陣感動。
——如若是普通人,在遭到誤解,拒絕的第一反應,便是懊惱,繼而放棄了吧?可雲嬌卻又追了上來,還當真將他救了下來。
看著梁決一副慚愧的模樣,雲嬌再次笑出了聲,開口安慰他。
“沒事,你要去哪裏?我現在正好沒什麽事情,不如陪你一起去吧,免得你又被壞人追了。”
“真的嗎?謝謝姐姐,真的!我要去樂語樓找我的姐姐,那是個……青樓。姐姐你真的可以帶我去那裏嗎?”
梁決興奮地望著雲嬌,眼中含了夾雜著忐忑的期待。
雖是從偶然聽得的那三人中一人的話語中猜測出一二,待此時當真聽聞了“樂語樓”這三個字,雲嬌心中仍然不住地泛起一陣淡淡的心酸。
“我會帶你去的,現在就去。”
雲嬌笑了笑,道。
繼而,她主動牽了梁決的手,帶著他朝著窄巷的出口走去。途中,順帶詢問了後者的名姓。
而就在即將走出窄巷之際,身後的一個聲音卻阻止了雲嬌繼續走下去的舉動。
那聲音異常陌生,卻準確地喚了雲嬌的名字。
雲嬌奇怪地轉過身,隻見一衣衫襤褸乞丐模樣的人,一手拄杖,另一隻手拿了一隻破瓷碗,孤零零站在十幾米開外,正朝著自己招著手。
思來想去,記憶之中並未有過此人的麵容,雲嬌思索片刻,終是決定前去看看那人叫住自己所謂何事。
“你就是雲府的雲嬌吧?九年過去你長得越來越漂亮了。對了!你不認識我是正常的,我認識你就可以了。”
“乞丐”嬉笑著麵容,望著三米外的雲嬌親切地開口。
緊接著,他順勢將自己的名字也說了出來。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我就叫司南凱。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司南’。”
聽聞其言,雲嬌有些不敢相信地打量望著司南凱,對他所說的話將信將疑。
司南府是有名的名門望族,商業世家。府中隻有親生血脈,才有資格被冠於‘司南’姓。
如若此人當真是司南府之人,又為何淪落得如此?
可,若是就這樣離開,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思及此,雲嬌微微皺了眉頭,開口道。
“你有什麽事情嗎?”
“我知道你還沒有完全相信我,不過我也不需要你的相信。我想說的事情你愛聽便聽,若是不信那就算你倒黴吧!”
將雲嬌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在眼中,司南凱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
緊接著,他似乎也有些失了多言的興趣,繼續開口。
“司南明鏡,那個出了名的少女家主你知道吧?她嘴上說叫你去什麽生辰宴,但其實所謂的生辰宴早就取消了。你信嗎?”
“這……有什麽東西能夠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稍加思量,雲嬌仍然不願輕信眼前此人所說的話。
而對於雲嬌的問話,司南凱卻先不耐煩了起來。
“愛信不信!司南明鏡這個女人,你最好別以為她是什麽天真無邪的貨色。該說的我都說了,走了。”
說罷,司南凱轉過身,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莫名其妙地對話就這樣結束了,雲嬌皺著眉頭站在原地,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調轉身形,繼續牽著梁決,朝著大街上走去。
“姐姐,剛才那個人說的‘司南’是什麽意思?司南明鏡又是誰?”
十幾歲的梁決,正是少年最具好奇心的年齡,聽聞了方才那番對話,心中的疑問此時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略加思索,雲嬌組織了語言,如此回答。
“那是一個世家的姓氏,這些以後你多來永安城便會知道。”
“知道了。”
“對了,你姐姐叫什麽?現在就你們兩人相依為命嗎?”
忽地想起,雲嬌低了頭,詢問道。
而談及這個問題,梁決的心情明顯有些低落。兩隻空著的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但僅僅片刻,他仍然努力抬起頭,朝著雲嬌露出一個笑容,開口。
“我姐姐叫梁月,以前家中有很多人的,但是現在娘親也去世了,我隻有二姐姐了……”
“二姐姐?你還有大姐嗎?”
下意識地,雲嬌接著往下問。
梁決將頭低了下去,目光落在地麵的某一處。
“有,不過她已經去世了,娘親她們都不肯告訴我大姐怎麽去世的。”
“是嗎?你的大姐是?”
“她叫,梁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