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念盼
“小女胡雙兒,見過公子。”
拉開簾幕,款款走近桌案邊。胡雙兒朝著對桌之人拋一個媚眼,微微欠身,捏了嗓子輕聲問候。
接著,她緩緩移動到自己的位置,姿態優雅地坐下,微微低頭,隻用餘光打量麵前之人,嘴角含笑。
——都說蘇家公子俊美如仙,卻不喜女色冷淡如水,尋常女子根本不能近他身。她胡雙兒可不信這一套!
男人,不都一個樣子嗎?
好不容易打聽到他今日會在此處出現,可不能讓永安各女眷刮目相看的機會白白錯過了!
“小女姍姍來遲,公子怕是等得辛苦。此處為茶樓,便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是以賠罪。”
嘴上低低柔柔地說著,胡雙兒一手托寬袖,一手伸向桌案上的茶托,將其中畫有牡丹的白瓷茶杯取出兩隻翻順,又將手探向茶壺,身體微向前傾倒。
她今日著的是一襲輕紗交頸長裙,領口特意做低了些,這一前傾,其前胸隱隱露出美好的曲線。
胡雙兒得意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對麵的蘇焱,卻不由失望。
隻見後者端坐著,目光卻全然不在她身上,反而轉向了窗外,自這位於二樓窗口俯視下方來來往往的行人。
心中有些惱怒,胡雙兒撇了撇嘴,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趁著蘇焱的目光還未收回,她用右手食指指腹輕輕點了點茶壺外壁,試探壺中茶水的溫度。
得知結果,她微微一笑,伸手去提茶壺。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沏茶的途中,茶壺嘴忽然偏離了茶杯口的方向,壺中茶水傾灑在胡雙兒的前胸。
“啊!”
胡雙兒一聲驚呼,拿著茶壺的手也鬆了。茶壺墜落在地,碎裂成無數個碎片。
因了突如其來的聲響回神,蘇焱微微低頭,看了眼粉身碎骨的茶壺,又看向此刻從木椅上跳了起來的胡雙兒。
稍加思索,大抵知曉出了何事。蘇焱微微皺了劍眉,出於禮貌,淡淡開口。
“你沒事吧?”
話一問出口,方才還拿手絹擦拭長裙上水漬的胡雙兒忽然哭喪了臉色,眼眶中更有水光流轉。
她嬌哼一聲,一甩手絹一跺腳,嘟著嘴說道。
“當然有事啦!這可是我最喜歡的長裙,今天第一次穿出來就這麽弄髒了,這家茶樓真是喪氣!”
“既然如此,姑娘便離開這裏吧。我與姑娘素不相識,就不送了。”
縱使胡雙兒在外人看來也許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愛,蘇焱的態度卻不曾改變,聽聞其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胡雙兒瞧著蘇焱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心中的自信崩塌了。
她本想令蘇焱會心軟,更會提出帶她離開此地。如此一來,之後要如何還不是她說了算?
可眼前這幅情形是如何?這跟預想中全然不一!
而她此番作為,何來女子的嬌柔美色?隻是自取其辱罷了。
咬了咬牙,胡雙兒瞪了蘇焱一眼,轉身快步出了這個閣間。
“這蘇家公子不僅不近女色,更是毫無憐香惜玉之心,隻怕是有龍陽之癖吧!”
胡雙兒心中所想,蘇焱自然不得而知。
此時的他離了座,伏身將地上的碎片拾起,小心地在桌案上堆好,這才重新坐下。
他歎了口氣,麵上流露出一絲悵然,目光又落在了來往的人群中。
這裏是悅聽茶樓,步驚鴻與桃先生走後,這裏由一個叫滇月的年輕人接手,重新請了說書先生,二樓的客房也改成了幾個分隔開的臨窗雅間。
而三樓仍是茶樓禁地,隻有其本人可踏入。
他是一個月前回到永安的,九年的時間,不能使永安城改變太多,但有些熟悉的東西卻悄無聲息地變化了。
其中在他心中頗為疑惑的,其一,是失去了家主,隻剩下了慕柔忻與二十幾個家仆的雲府。
其二,則是自飯桌背麵刻下留下一句話,便消失地無影無蹤的父親,蘇景洪。
他本想立刻循著蘇景洪留下的話,前去那座一直以來都隻在他人口中聽聞的城池。
但自蕭索了不少的雲府出來時,他卻暫時放棄了這個念頭。
他開始打理常年未曾沾染人煙,積滿了灰塵的蘇家。空閑了,便在城中四處遊走,了解其中變遷的同時,也將散亂的回憶連成線。
而與此同時,他也多了一個煩惱。
——不知為何,自他回到永安後,如同今日突然主動搭話的胡雙兒一般的情形便不在少數。
也許她們是想交朋友吧?但這些女子,無論樣貌還是內在修養,沒有一個比得上她。
看了眼天色,蘇焱起身,桌上留下茶壺的賠償,孑身一人行走街上。
他沒有興趣結交朋友,並不關心其他人對他如何看法。他隻是在等她,想找機會告訴她。
“嬌嬌,對不起,你最喜歡的做糖葫蘆的老伯過世了。不過,以後我會負責做給你吃。”
“你還記得觀蓮節嗎?我還欠你一個全世界最漂亮的花燈。”
“嬌嬌,雖然雲叔叔他們不知道去了哪裏,但我會在這裏,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