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陸家敗落
城中,某處窄巷內。
喏喏麵上沒什麽表情,呆呆地站著,微微側垂著頭,目光落在某處,又似乎哪兒也沒有被她看在眼裏。
她的右額有一道新開的傷口,不曾處理過,上麵還粘著不少帶著血色的細碎沙石。
鮮血自傷口內流出,成一道血痕,劃過她的右眼,又自麵頰向下,化為顆顆血珠低落到地麵上,一絲塵埃也不曾濺起。
大概幾分鍾前吧,她是被突如其來的疼痛驚醒的。睜開眼便瞧見三個“熟人”,正不懷好意,呈三角形包圍著,上下打量自己。
記憶似乎變得有些卡殼,喏喏抬了抬頭。——頭頂的天空隻見白雲,不見陰影。
“雨,停了啊。”
喏喏低聲喃喃,目光開始追隨某一朵白雲,粘著它緩緩移動。
見喏喏這般模樣,那三位“熟人”麵麵相覷,一時搞不明白她有何用意。
他們早就聽說大壯幾人寶貝得很的小姑娘病了,之後,幾個人好像找到了什麽差事得了銀兩,為小姑娘治好了病不說,還得了吃食,不再乞討。
三人雖是眼饞,但礙於打不過大壯幾人,不敢輕易動手,隻是常常在這據點附近徘徊,看能不能撈著什麽好處。
現今,回來的隻有喏喏這個小姑娘,身上衣物雖是濕透,卻明顯不是乞丐能買得起的,指不定還藏著什麽好東西。
“喂,都說了這麽多遍了,你到底聽見了沒有啊?我叫你把身上的銀兩都交出來!”
一人實在耐不住,輕踹了喏喏幾腳,後者卻仍沒有什麽反應。
見此,三人頗有默契地走開幾步,聚集在一處,小聲商議。
“哎,你說是不是我們剛剛推重了,把這小丫頭片子的腦袋給磕傻了?你看這都流血了。”
“哪有這麽嚴重?流點血算什麽?我看就是她不想交出來,故意裝傻。”
“故意的?那現在怎麽辦?”
“你傻啊?都這麽久了也沒看見大壯他們出現,指不定死在哪裏了。現在隻有她一個人,我們直接搶過來就是了!”
三人交頭接耳一番,打定主意,相互一笑,朝著喏喏緩緩逼近。
這時,喏喏卻忽然把視線放在了三人身上,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等待。
在其中一人的手即將觸碰到衣裳時,喏喏的身體忽然向前傾倒,結結實實撞在了當頭那人身上。
那人猝不及防,被喏喏推到在地,未能及時起來,便被整個兒壓在地上。
一開始,那人嘴裏還說著罵人的話,手腳並用地想要將喏喏推開。但很快,他便亂了方寸,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把鋒利的月牙匕首正被喏喏攥住,朝著他的頸脖而去。
一時間,恐懼侵占了他的腦海,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把喏喏推開,卻因為被壓著,手腳使不上力,遲遲不能如願。
“你,你們別看戲了!快把她從我身上弄下去!”
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吼驚醒了看傻了的另外兩人,他們又踢又罵,攻擊盡數落在喏喏看起來十分瘦弱的背上。
對著一切,喏喏似乎都不曾察覺,她的眼睛盯著身下之人的頸脖,唯一的信念都放在那把匕首上。
匕首橫進皮肉裏,猩紅的血從兩者之間的縫隙滲透出來,染紅衣襟,以及身下的地麵。
漸漸地,那人氣息微弱,反抗的力氣也沒有了,眼睛翻白,蹬了幾下腿便再沒了動靜。
見此,另外兩人心智徹底崩潰,擇路奔逃。
——誰能想到,這個柔柔弱弱,瘦小無比的女孩會不顧一切地去殺一個人?
這裏隻剩了喏喏一人。她蒼白的臉上泛著迷茫,沾染著割破那人脖頸內動脈時迸濺出的鮮血。
“血,濺出來的時候是溫熱的……手好痛,人的頸脖,原來這麽硬嗎?但是,又那麽脆弱……”
她喃喃著,目光有些空洞。
她看向四周,這裏是常與大壯等人待的地方,昔日有聲有笑的小角落,如今隻剩了她一人回到這裏。
她鬆開了握著月牙匕首的手,任它滾落在地上。閉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著淚。
“怎麽辦?好髒……可是雨停了,洗不幹淨了……”
雲府。
陸豐城連笑三聲,雲傲的話在他聽來,未免太過可笑。
陸家雖是不比從前,卻也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扳倒的存在。雲傲此舉,是徹底要與陸家為敵了。
陸豐城搖了搖手中折扇,不屑地對著雲傲開口。
“雲傲,是什麽樣的資本給了你說出這種話的勇氣?扳倒我陸家?癡人說夢!”
一旁的展飛也是一愣,但看雲傲的麵色又不似隻是說著玩的,於是他抬了抬手,讓撤離的命令暫且中止。
接著,他又微微調了身形,看向雲傲,試探著開口。
“雲家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顯不是嗎?就是你想的那樣。永安這塊地方,已經不需要這個家道中落的陸家了。”
雲傲衝著展飛一笑,緩緩道來。
這一刻,展飛終於看清了雲傲眼中藏著的怒火,更有殺意。這麽看來,後者看似淡然,實則是給他,或者說,給官府三分麵子。
“主子,你要的東西。”
這時,得到雲傲指令離去的苦幹也恰好歸來,將手中積了些許灰塵,一尺來長的木盒交到雲傲手中。
雲傲單手接過,又將木盒移向展飛所在的位置,本人卻沒有親自送過去的意思。
於情於理,展飛都主動上前,雙手接過木盒,解開鎖扣,將內中存放著的物品一一查看。
他的臉色由開始的吃驚,最終變為了嚴肅。
不遠處的陸豐城見此,很是好奇,但又不方便直接湊過去,心癢難耐,皺著眉頭在原地幹著急,又不敢讓人看出來。
見展飛的臉色越發難看,陸豐城心中漸漸生出了不好的預感,手搖折扇的速度不自覺快了不少。
“啪!”
查看完畢的展飛猛地蓋上木盒,目光釘在陸豐城身上,臉色鐵青地下令。
“來人!把陸豐城給我拿下!帶回官府聽候發落!”
“是!”
隨著洪亮的回應聲,還在此的捕快以陸豐城為中心圍了過來,走在前麵的幾人還快速抽出了隨身的斬刀,雪白銳利的刀刃皆對準了陸豐城。
“你,你們幹什麽?我可是陸家家主,你們憑什麽抓我!”
見展飛絲毫不留情麵,陸豐城慌了神,朝著逼近的捕快大喊大叫,又合了折扇在身前慌亂橫掃,腳下連連後退。
隨即,他的目光一轉,惡狠狠瞪著在不遠處笑看自己的雲傲。
他真不知道雲傲給展飛看了些什麽東西,竟然令展飛立刻下令要逮捕自己。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個木盒子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麽?”
雲傲將陸豐城心中的話讀出,稍稍停了停,看了眼後者微愣的神情,接著道。
“其實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這麽些年來,你們陸家偽造賬本拖欠的稅務名冊,為你家陸賈壓下的各種事,以及一些書信,關於,藍家。”
最後兩個字,雲傲特意頓了頓才說出口。
而明明確確聽清了的陸豐城立刻變了臉色,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仿佛聽到了什麽噩耗,踉踉蹌蹌,連退幾步。
“為……為什麽……”
這時,陸豐城才想起了某些早已被自己遺忘的事情。
藍家連著幾代經營鏢局,由於各種原因並不很景氣,眼看麵臨閉局。
那次,一批運往京上的重要的貨物被藍家爭取到手,而他陸豐城則應了一人之命,暗中前去攔截。
最終,此事因了雲家的突然插手而以失敗告終。
陸豐城惶恐那人震怒,卻不想上報情況之後一直相安無事,並無罪責之言,那人仿佛對結果早有預料。
他放了心,偶然想起去尋與那人的通信卻尋不見,隻當是丟了,並不在意。如今想來,應是落入了雲傲手中。
“是不是想起什麽了?不過以你的脾性,府中就算少了個家仆,也不會知曉一分吧?那木盒中,還有幾份按了手印的證詞,你要看看嗎?”
見陸豐城的臉色變化不定,雲傲再次開口。
“你們都愣著幹什麽?看戲嗎?給我拿下!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聲音帶著些許怒火,來自展飛。
藍家的案子他也接觸過,歸屬於無解案件一類。但如今看來,此案並非無解,隻是有人利用權勢,硬是讓真相掩埋。
捕快們再次逼近,陸豐城無可奈何,額頭因緊張慌亂冒出細密的汗珠。
猛地,他想起什麽,立刻止住身形,將手中的折扇高高舉起,大喊。
“展飛,你這首席捕快的位置是不是不想要了?我手中此物你可是認得的!抓我又如何?待我出來,定要你和你家人好看!”
“展捕快,你可是要在我雲某麵前,做這有失道義之事?”
陸豐城話音剛落,雲傲沉穩的聲音又響起,直直看著展飛。
展飛有所猶豫,最終一咬牙,再次下達了抓捕的命令。
很快,陸豐城被兩名捕快押著,罵罵咧咧,帶走了。
而為其他家仆鬆綁以後,一直躲在遠處觀察情況的陸旭見了這番情景,連忙轉身,朝著陸家跑去。
——陸家要倒了,回去晚了,值錢的東西就讓別人拿了!
目送陸豐城離開,展飛緊鎖的眉頭還未鬆開,捧著木盒的手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可見其心中有怒。
他知陸豐城的話是真的,那柄折扇,也當真給了他這等權利。
“展捕快,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的,放心吧。”
看破展飛心事,雲傲走近,拍拍前者的肩頭,以示安慰。
“那隻是把扇子,折斷了,不就什麽事也沒有了嗎?你不說,你的兄弟們不說,有誰知道呢?”
“這……展飛告辭。撤!”
展飛猶豫片刻,眉頭有所舒展,抱拳辭行,帶著官府人馬迅速撤離。
他未多言,心中卻有了打算。雲傲的話雖粗,理卻不粗。再者,他已經招惹了陸豐城,再折他一把扇子又當如何?
“爹爹,那把扇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為什麽展捕快好像很怕它的樣子?”
不屬於自家的人員終於都離開了,雲嬌心中自在了不少,人小鬼大的她自然也看出折扇的不同,出言詢問。
雲傲俯身,抱起雲嬌,帶著她朝她自己的廂房走去。
“特殊的不是扇子,而是給他扇子的那個人。”
“那給他扇子的又是誰呢?”
“這個嘛……嬌嬌,你是不是沒擦好藥就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