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碧水船交
雲沂源帶著雲嬌和蘇焱,付了銀兩,租了隻小船下水,漸漸駛入了碧水湖深水處。
碧水湖占地上千畝,水域寬廣。其中湖水也為活水,自永安城中穿過的碧水河從北側注入,南端的河道流出城外,注入更大的嶼山河中。
也不知是何時開始,永安有了於湖中種植各色荷花的定律,每年冬季都會由官府征召休耕的百姓入湖清理枯萎的荷苗,栽種新荷。
由此打理,碧水湖每年夏季荷香四溢,其中可見嫩粉,鵝黃,雪白,甚至淺紫荷花,搖曳無數翠綠荷葉之間,不蔓不枝,亭亭玉立,如各色美人輕舞水上,實為觀蓮節遊玩寶地。
“嬌嬌,別把身體探出船邊緣太遠,掉下水去可不好玩了,萬一又著涼,晚上可沒辦法陪我們去放花燈了。”
瞥見雲嬌半個身體扒出船舷,雲沂源不由出聲提醒她。
“知道啦!董姨說水裏有花色錦鯉,可是我看不見啊。”
聽了雲沂源的話,雲嬌縮回船上,兩手放在船舷交疊,小腦袋趴上去,有些懊惱地盯著水麵。
“碧水湖水深上百米,表麵的陽光照不下去,你自然看不見下麵的景物。”
雲沂源解釋,言畢,忍不住也看了幾眼水麵。
水中錦鯉他往年偶爾見到過,一般在冬季水底食物貧乏時更易將它們從水底吸引上表層水麵。
——
不過話又說回來,董姨到底還跟嬌嬌說了什麽東西?為何什麽都不曾跟他說過?
“錦鯉?能釣上來嗎?我有些餓了,晚上就做魚湯吧。”
靠在另一側的蘇焱將目光從周圍的荷花上收回,也跟著看向水麵,隻不過相比雲嬌,他關注的重點明顯不一樣。
聽聞蘇焱的話語,雲嬌忍不住抬頭瞪他一眼,繼而繼續趴著。
“還魚湯,你午時不是剛吃了很多嗎?我和哥哥加起來都不及你一人吃得多。”
“我一個練武的,消耗快不行嗎?而且你們家的碗也太小了吧!我來來回回盛飯都消化不少。”
“是嗎?那我真該不提醒你,讓你直接端著那個淨手的水盆吃飯。”
“你……小潑婦!小心眼!”
被雲嬌說起在雲府的尷尬事跡,蘇焱麵色一紅,幹喊幾聲,扭過頭,繃著臉假裝在看周圍的風景。
雲沂源看著又鬥嘴的兩個小冤家,不由笑了,搖搖頭,悠閑地半眯上眼睛。
船內上加上船家也隻有三人,在水麵走得平穩。
雲沂源半躺下來,將視線自水麵掠上天空,尚且被雲遮擋不少的日光微微刺目,他不由自主抬了手,撫在麵上。
寧靜中,他莫名地想起有間流心來。這幾日他都在被後者煩擾,此時安靜下來,忽然有些不習慣起來。
“不過,如果嬌嬌不答應拜師的話就要被逐出雲府,這是真的嗎?”
這句話在雲沂源心裏響起,也不知問的誰。
說實話,雲沂源還尚不明白當初雲傲留下有間流心的原因,隻不過有些東西他不想過問。
每次看見有間流心,他也不知那是什麽心境。
這個來自京上的人,仿佛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心中的那個秘密,還有埋藏多年不曾告知他人的愧疚……
恍惚間,空中有一個黑影掠過,雲沂源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隨後便感覺到船身有輕微的搖動。
睜開眼,隻見視線被一修長的人影遮擋,雲沂源眯著眼看那人,一愣,驚得坐直了身子。
“流心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左右看看,一時沒看見其他船隻,雲沂源又問,“你不會直接用輕功跳過來的吧?”
“我才沒這麽傻呢!當然是坐船來的,不過劃船的太慢了,還在後麵。”
有間流心搖搖頭,隨意找個地方盤膝坐下來,目光自然而然,又轉向背對著他的雲嬌。
“寶貝小徒兒,就你們三個小屁孩有什麽好玩的?為師特地來陪你啦!”
雲嬌背對著有間流心不肯轉身,嘴巴嘟地老高。
“你來的話能有什麽好玩的?”
“當然有了!”
有間流心當即反駁,繼而遠眺,待看見截船頭從不遠處的荷花叢中駛出,這才接著說道。
“你看我把誰拐來了!”
聽了有間流心的話,三小調整姿態,順著有間流心所指看去。
“是桃先生!”
雲嬌第一個喊了出來,因有間流心生出的憂愁一掃而空,滿臉興奮,恨不得跳起來朝桃先生招手,滿心歡喜地期待著那船快些劃過來。
桃先生聽見喊聲,和藹地朝雲嬌笑了笑,隨即把有些紮人的目光投向一旁隻關注著雲嬌的有間流心。
他本來隻想沿著湖邊獨自走走,不想剛來不久便被有間流心抓了個正著,接著便被半拖半拽帶到了租船處——付賬。
為了不浪費自己的銀兩,同時有間流心不再用凶神惡煞的目光盯著他,他隻好也上了船,心裏安慰自己“這就是緣分吧”。
他至今還記得上船後船家的話:
“客官我跟你講,這個小夥子大中午就蹲在這裏,趕也趕不走。剛剛一看見你出現,哎喲,那可別提多高興了!一下子就跑沒影了!”
——
果然緣分什麽的其實都是蹲點的結果,騙人的……
“桃先生!”
雲嬌一聲呼喚,將桃先生喊回了神,縱使他心裏思緒甚多,兩隻船終究是靠在了一起。
幾分鍾後,兩船分開,雲沂源帶著笑,臉色卻有些呆滯。
他朝著桃先生的船搖搖揮手,繼而在隻剩了自己和船家的小船裏正襟危坐,保持微笑。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又回放了一遍著剛才的情景:
兩船相靠後,有間流心很是“體貼”地牽著雲嬌的手,帶著她轉移到桃先生身邊。而蘇焱,他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跟著跳到了另一邊。
他本想跟去,剛站起來,有間流心便通知另一位船家前行,兩船的距離漸漸的又遠了。
一開始還能聽見雲嬌盯著他試圖停下船的聲音,到後來,自家妹妹似乎已經由憂轉喜的神情也模糊了。
雲沂源歎了口氣,放棄了坐著,吩咐船家就在水上漂著,便直接躺在了船裏。
——
所以說,為什麽被留下的,是他?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