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驚恐萬狀
德滄看了一眼這個女孩的神情,仿佛認識了自己好久似的,可分明他是第一回見她。
“我回來了!”
盈鈺風鈴似的聲音又從崗上飄過來,德滄忙扔下可兒急急衝上山坡迎接盈鈺。
他們年輕時候,原來是一對兒呀?
安彌此刻看著他倆深情對望的眼神,忽然明白了老樹精德滄所有的沉默與憂傷,明白了他情詩裏的悲愴!
“水中月,高嶺雪,年年中秋來一闕;長相思,長相卻,歲歲永生了塵絕……”
安彌想起來了,陳澈曾經背誦過這麽一首德滄寫的詩給她聽。
“兩小相知不相由,亂世無緣說還休。
十語相投人間事,一書共許載春流。”
安彌和顧諾那一回去抱膝居找德滄伯伯,看見他竹林揮毫,也是這麽淒然的情詩啊!
“破生爛活住殘居,敢笑東君扭擰誰。
濃茶烈酒成詩後,一任風狂撫樂隨。”
這是德滄伯伯寫在抱膝居門壁上標誌性的詩篇。任何人讀之不禁欽佩之情油然而生。這曾是一個才情橫溢、滿腔柔情的男兒。
眼前這個鷹一樣的男人,竟然正是德滄年輕力壯時的模樣!
德滄出現了!那盲見公公呢?
安彌作為可兒身,此刻思潮起伏。
呆呆地立在千秋崗下,安可兒看見德滄迎上盈鈺後,兩人拐進了一叢竹樹後。安可兒笑了,替兩人幸福甜蜜一笑,卻聽見身旁一聲,“花姑娘!”
她嚇了一大跳!
一個矮個子男人從竹樹林裏探出頭來,不純正的口音一出,嚇得安可兒和小山狗大驚失色。
接著,竹林裏探出一排三個男人頭,穿著日本軍服!還伸出帶著刺刀的長槍!
“啊……”可兒一聲尖叫嚇得呆在原地動也不會動,一雙腿像灌了鉛似地根本提不起來。
可兒的機靈呢?安彌的神勇呢?
日本兵三個人一個小組瞪大六隻小眼睛,與安可兒大眼瞪小眼,被可兒的美貌驚豔得一時說不出話。
呆了一陣子,這三個日本兵嘰嘰呱呱爭吵起來,小山狗像聽懂了他們的話,拉了安彌便往另一邊竹林小路裏奔!
三個日本兵停下爭吵發現小美人逃了,便在竹林外吱哩呱拉提起長槍吵了一會兒決計衝進去!
盈鈺和德滄聽到可兒的驚呼,從竹樹棵裏轉出來,卻看見三個皇軍的屁股沒進竹林裏。
兩人一時並沒有反應過來,但那晃動的尖尖的刺刀頭像紮進了他們的眼睛,一時間嚇得麵無人色!
日軍的三八式步槍安裝上刺刀後,總的長度達到一米六七米,拿在手上十分嚇人。盈鈺嚇得張大嘴巴正要發出一聲尖叫,德滄忙大力捂住她的嘴。
可盈鈺太害怕了,擔心安可兒的安危,尖叫聲還是泄漏了。
德滄慌忙雙手賭死盈鈺的嘴巴不讓她發出任何響動,把盈鈺整個兒拖回竹樹叢裏。
可是剛才盈鈺風鈴似的聲音也飄進了日兵耳朵裏,他們便是遁著千秋崗上的聲音尋來的!隻是剛冒出頭來就見到崗下的安可兒,這下山崗上冒出短促的尖叫,日本兵往上一看,看見德滄的背影躲到崗上竹樹叢後!
三人嘰嘰呱呱一陣,決定分關行事。讓一個人前去追安可兒,兩個則先把崗上的這個男人製服。然後說不定小山崗上還藏著一個更美的人兒呢!也抓下來!
德滄從竹樹罅隙裏看見兩個日本兵帶著刺刀步槍就要走上來,連忙推盈鈺走出山崗背麵,轉進好密不見光的棘窿裏去。
盈鈺驚惶失措完全挪不動!這女子是笨得可以了,長年累月養尊處優的生活已經沒殺了她全部的求生能力,甚至對危機的敬畏!
德滄差點給這個單純又愚鈍的女孩一巴掌,隻好說直接說出來,“快逃,日本兵,奸,殺!”
“啊!”這盈鈺一聽,又一聲尖叫!
德滄差點沒一拳把她打暈!這女人!
正跑過來的兩個日本兵聽到果然那動聽的女子聲音在小山崗,嘰哩呱啦著衝上來。
德滄一推,盈鈺連爬帶滾滾下了山背,德滄心髒差點跳到嗓子眼,一直隻顧看著她是否能逃進棘窿裏,卻不想兩個日本兵瞬間就到眼前!
棘窿,是嶺南才有的一種天然屏障,長得十分茂密,密得看不見裏頭。而且布滿尖銳荊棘,不知情況的村外人量你多大本事也根本走不進去。
可是,兩名日本轉眼就到,未走近槍眼已經對準德滄的頭。德滄無奈又絕望,另一個日本兵用槍背拚命地砸向他的背脊和頭部!
這時候,德滄又隻聽見山崗下竹林那邊一聲驚叫!
不好,那個女孩被發現了!
是的,安可兒在竹林裏被日本兵發現了。
崗下的日本兵吱吱笑著用不純正的漢語“花姑娘花姑娘”地亂喊,帶著極度無恥惡心的笑聲追逐安可兒。
德滄一邊被兩個日本兵用槍背暴打,一邊聽見安可兒驚恐萬狀的叫聲被追遠,心想,這可憐的女孩要沒了!
安可兒的尖叫聲一直深深地印在德滄的腦海裏,一輩子。
作為一個男人,他卻完全沒能力施以救援,此刻的德滄心在滴血,雙手插進家鄉的土地大聲狂嘶!
痛苦啊!
就在他狂嘶的時候,盈鈺驚嚇得不敢再挪進一步的棘窿裏探出頭來。暴打德滄的其中一名日本兵站在高處一眼就瞄到了她驚世的臉!
不得了!
這日本兵看見美人就在崗下,馬上朝德滄身上就要開槍結果了德滄!另一個日本兵馬上伸出刺刀架開,嘰哩呱啦罵了一通,意思是還沒正式開戰不能鳴槍之類的,然後兩人拿起刺刀朝德滄背部直插下去!
“不……”盈鈺離遠看見兩個日本兵尖刀插下去,絕望地一聲狂呼!
一股鮮血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