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心術
一切疑幻似真，卻沒一個是真的！
即便是真，也是從他方借來的影像，與陳澈無關！
這，一麵施行的是茅山術，另一麵，是心術！
陳澈頓悟，想起福琳借《寶書》中關於陣法的精髓思想給他的啟示-——套陣！一切是陣中陣，套中套，才會顯得更撲朔迷離，才能更擾人心誌，最後將人身與人心，主要是神誌給擊潰！
心術！
陳澈篤定了。他借此翻領悟再一次穩住自我。閉上雙眼，靜心打坐。
身邊瀑布突然怒吼著似要直衝過來，大有把陳澈衝下懸崖之勢！
陳澈口中念念有詞凝神聚氣，氣入丹田心無旁騖，即便黃河此刻朝他奔湧而來，他已給自己下了死命令：巋然不動！
瀑布在耳邊呼嘯而過，甚至他感覺到刀削一般的水流疾馳而來發出“咈咈咈”的響聲。當靠近陳澈的一刻化為冰淩尖刀一刀刀地掠過，仿佛就擦著他的鬢邊劃過！
陳澈被冰刀裹挾而來的水花打得渾身濕透，冷得要像凝結而後軀體隨冰封開裂！
外在似熱鬧非凡刀光劍影，陳澈卻越發心如止水毫不理會，漸漸入定。
接著，地動山搖，陳澈坐在岩石上全身劇烈搖晃。頃刻間似乎地殼變動就要山崩地裂！
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不斷有巨石滾落，砸下來時火花四迸，火花像毒蛇吐信蟄著陳澈，他身旁砸下聲聲巨響一片狼藉！
陳澈淡然處之，調整好內息，連呼吸也變慢，所謂泰山崩於前而不動！
突然身後一聲猛虎吼山！
繼而傳過來幾頭猛虎快捷如雷鳴電閃直撲向陳澈而來的聲音！
陳澈穩住一切繼續念咒。可是，不想緊接著的是安彌一聲尖叫！
陳澈條件反射猛然張開雙眼！
安彌呼叫是他無法忍受的！眼睛根本不受心誌控製突然就自已張開了。
但見眼前一片浩瀚煙雲中，安彌的水晶長裙被猛虎叼在嘴裏隻露一角！猛虎嘴裏一滴一滴鮮血滴在潔白的霧霽中向他洇開，向他飄蕩而來！
陳澈聞到了安彌鮮血的味道，恐懼感旋即籠罩而來渾身顫抖！
他嚇得一個激淩正欲撲過去，完全控製不住想要從虎口中拽住水晶裙！頃刻間，十頭猛虎從岩石上齊刷刷探出頭來虎視眈眈就要向陳澈撲來！
陳澈不怕猛虎，死死盯著向他漫延而來的血霧！
忽然山風吹拂，血霧瞬間化為一朵朵草尾在他眼前紛飛。風越吹越狂，血色草尾扭擰成一具女人的肢體最終幻化變為安彌的體態！血紅的安彌像深淵裏色澤鮮紅的金婆魚朝他吐著霧氣泡泡，像金婆魚在深淵裏吐著泡泡，欲說還休似地委屈著朝他遊過來！
陳澈的心一慟！心如刀絞。
他定睛看著安彌的小嘴巴和吐出來的泡泡，忽然像解開了深淵泡沫語言的密碼，他仿佛卻清晰地聽見安彌對他說：“幻覺！一切全是幻覺！”
陳澈倒吸一口涼氣！差點中招！
陳澈冷靜心神重新入定，猛然雙腳一收，直著腰板淩空直接就盤起雙腿跌於岩石平台繼續打坐。
辨識了假象，陳澈更清楚了自已的弱點所在，就是讓手知道他繞不過安彌的安危與生死！
他必須放開這一點。已經進入了狀態，一切皆為擾攘，他決然再次入定！
猛虎過去後，是漫山的蟲害、毒蛇遷徙從陳澈身上翻爬而過；
接著秋風吹裂木，劈嚦啪啦，幹柴斷枝不斷落下砸在入定了的陳澈身上。
再後來，山風勁吹，《青卞圖》漫山遍野吹起白雪皚皚！
一幅秀潤華滋的《青卞圖》頃刻間竟然變成了荒寒寂寥的寒林雪景圖！
那又如何！
陳澈任憑風吹雪落，自巋然不動！風雨交加、荒寒寂寥中，陳澈感覺漸入佳境，血脈通達，丹田之氣先下沉再貫升，竟然自湧泉貫徹至天靈！
陳澈明白了，是古人通過茅山與心術，授與他真正的道家之術。這些全是現代人無法通曉的心術。
漸漸，空山寂寂，再沒有一絲風起葉落，再沒有一絲溪流聲響，也沒有聲鳥鳴或蟲咽。
整個世界進入全領域無人無生物無生息的狀態。
方才一切驚濤駭浪擾人心誌，能調動人全身的意誌去抗衡。而現在，萬籟俱寂，連陰陽氣流也靜止了，讓人無法捕獲任何關於外界的消息，無法感知身體以外一切的變化與催向！
靜，生恐。
這是真正讓人恐懼的了無聲息。
雙眼輕閉的陳澈甚至頭腦清醒地迷糊起來，不知自己身在何處，不知今夕是何年，不知外界將會對他有如何處置！
他的心突然重重一跳！
就這一跳，便又打破了之前的漸入佳境的局麵。
不好！
陳澈心裏大叫不好。他知道自已道行未夠。
此刻修靜，是古人式的真正禪修靜坐，沒有定時膳食，沒有同伴沒有學堂的安排，但你會知曉四處有人氣有安排的圍蔽，可是，這裏沒有……
漫長的徹底寂滅的過程讓正常人根本不可忍受無法熬過。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忽然，一把沉穩鏗鏘聲音響起在畫外！
是顧諾。顧諾在讀書？
這是真正的畫外音，完全不是在陳澈所在的空山裏的，是來不同域界的聲音！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製利害，可以待敵。”
顧諾一字一句朗誦得清晰明了，此刻他正在書房絳床上讀古藉。
陳澈聽到了，這簡直就像一盞明燈在霧靄中照亮了陳澈的前路！
“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然後可以製利害，可以待敵。”
陳澈腦海裏反複響起顧諾這幾句鏗鏘有力的說話。這一次安然放定，再也不受外界的靜或動，危或機影響了。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日月交替陰陽變幻四季輪轉，
《青卞圖》恢複到原來的模樣。
陳澈終於自然而然地張開雙眼，眼睛迸發出異彩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