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本來賁虹經常不在對寧長生也是有好處的，畢竟對方疑似虛擬主播，也不知道他們兩個是競爭關係還是其他什麽。但是久了她發現對方跟著自己過來似乎並沒有打探她秘密的意思，留在他們駐地的時間少之又少，倒像是盯梢，看著寧長生沒做什麽也就放心得四處遊走起來，這讓寧長生很是奇怪。
要懷疑他意圖阻止自己改造喪屍呢，人家又真的沒有搞小動作，但賁虹守著她到底有什麽目的？
瓦耶大概知道同伴的尿性，根本不等對方回來就走了。果然，也是等到天快黑了，賁虹才慢慢從樹叢裏鑽出來。寧長生特意看了看對方的神態表情，不見絲毫疲憊，衣服也整整齊齊，連發絲都是出去時的模樣。
寧長生垂下眼眸波光一動，複又抬頭看向賁虹，道：“森林裏有什麽好寶貝，讓你這麽留戀不舍？”
沒想到寧長生會這麽直接問出來，賁虹一愣，隨後才道：“沒什麽，我喜歡觀察生物，就四處看看。”
“觀察生物？看看生物多樣性，研究它們的演變？”
隻聽說過血獸族人熱愛美學，這麽注重理性和科學的倒是少見，也不知道是賁虹本身的想法，還是他身體裏那個靈魂的想法。
賁虹卻是搖頭，“世界上每一個生命體都在自然裏繁衍生息，它們的行為對大自然有一定的幹涉，有時候這種幹涉波及過多就會造成慘烈的後果。我想觀察一下我們的行為會對環境有什麽影響。”
聞言，寧長生表情古怪地眨了眨眼睛，有點莫名，“所以你覺得我們摧毀了自然？”
“也不是，隻是獸人作為智慧生物，有時候過於驕傲自大，一味想征服自然，為什麽不停止自己的吞噬行為讓自然喘口氣呢？有必要這麽著急嗎？”
賁虹這話是看著寧長生說的，他的意思很明顯，覺得深崖部落的腳步太大了，長期下去會對自然生態產生不利影響，他想阻止他們。
站在旁邊偷聽的晨夕聽到這話忍不住跳出來，道：“嘿，大兄弟，你可真是原始社會版的‘環保主義者’啊。我們的生產活動都是在環境允許的情況下進行的，又不是大範圍毀滅性破壞，哪有什麽征服自然的想法？”
的確，深崖部落燒磚冶鐵對自然是有一定程度上的破壞，但那也是在可控的範圍內，自然生態平衡也沒那麽容易被打破，就算受傷也有一定的修複作用，況且以深崖部落現在的生產力，也做不出多傷害環境的事。科技持續不斷發展，人口再不斷增長，這樣幾百年後才會出現賁虹擔心的顧慮，就現在來說，他的指責是根本不存在的。
有了磚和水泥，獸人才可以克服其他不利的自然地理條件，建設安全舒適的房屋。有了鐵，才能促進生產讓獸人不至於餓肚子，同時保護自己。的確自然很重要，但上天賦予獸人智慧就是要讓他們對自然加以利用，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前進。獸人利用自然生存是本能，尤其詛咒之地的獸人的生存條件還遠遠沒有達到生活平安喜樂的地步。饑寒交迫，能否睜眼看到明天的太陽都是奢望的前提下，誰會關注什麽自然保護的問題。
晨夕私以為賁虹就是日子過得太好了，把自己當成哲學家了，可詛咒之地目前不需要哲學家，他們還不富足，活下去才是最緊要的。
“你能有反思是件好事兒，但是，我們首先得活下去，才有然後。”
晨夕走過去想要拍拍賁虹肩膀，不過對上對方沉如深潭的眼眸，他臉色頓時僵了，訕笑地拿下了自己無處安放的爪子。
寧長生也點頭道：“我們不是一味冒進，但你太強調獸人的影響了，就算沒有我們，喪屍、野獸、其他種族也會對自然產生幹預，隻是或重或輕的影響罷了。憑什麽它們對自然的幹擾就可以被忽視，獸人的行為就必須被製止？”
“因為我們才是智慧生靈。”賁虹抿著嘴說道。
寧長生卻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造物主不存在，你卻想捏造一個出來。”
然後兩人都沉默了，倒是晨夕一臉懵懂，“什麽意思？”
寧長生看了過來，道：“沒什麽，先吃飯吧。”
晚飯一如既往地豐盛，雖然野外條件有限，但深崖部落的獸人還是竭盡所能想讓寧長生過得更舒適。
特意背過來的毛料棉被被鋪在位置最高，視野最開闊的樹屋裏，用於取暖保溫的精致鐵爐也放置在其中，被廚娘囑托帶上的臘肉蔬菜幹頓頓必備，還有她專用的餐具也被帶了過來。深崖部落的獸人打從心底敬佩崇拜寧長生，別看平時好像最多就恭恭敬敬碰麵打個招呼，出門了才知道寧長生有多受愛戴。烏蠻待遇次之，晨夕也好於尋常獸人，階層差異就這麽不自覺地形成了。
注意到這種現象，賁虹皺了皺眉，卻保持安靜沒有說話。
夜裏，賁虹又再次不見了蹤影。留意到他的離開，寧長生掀開了木窗也跟著走了出去。
她的身影纖細速度又極快，踩在半夜才降下雪霜上，甚至聽不到半點聲響。一個躍起就是數米開外，偶爾跳過枝頭，從樹影上滑落，夜色也絲毫沒有阻擋她的腳步。
賁虹大概心底有其他事情，倒沒留意到自己身後還綴了個人。
隻是到了一片圓形的空地時，寧長生才發現賁虹突然不見了。
明明先前那人還在數米開外，幾乎隻是眨眼的時間，人就消失了。好像突然在人間蒸發，詭秘又離奇。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到這裏的動靜，寧長生才從亂林裏走了出來。
這地方很平坦，還是肉眼可見的極其規則的圓形，外圍是一圈整整齊齊的林木。因為此時積雪還不厚，可以明顯看到地麵上一層層卵石擺放在圓形空地上，頗有儀式感。
寧長生不由得皺緊眉頭，原本以為這隻是個普通小世界，種族雖奇奇怪怪，但能力還算尋常，可現在看來這裏還有神秘力量的存在，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情況越複雜，意味著通關的難度越高，這樣的情況下獲得高積分不容易。
隻是還沒等寧長生有所動作，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擦動枝葉的細微聲響，她立馬扭頭，“誰？！”
聽到寧長生的聲音，那東西似乎不敢動作，又躲了起來。
可寧長生是誰？感知能力近乎神靈，記憶力還不差，分分鍾循著剛才聲響的製造地走去，然後她一把掀開灌木叢。
落入她眼簾的是個還沒有半人高的稚童，月光下依稀可以看到他有著一頭卷曲的紅頭發，一雙圓滾滾的碧綠眼眸十分通透，這模樣讓寧長生不由得想起了上一個世界遇到的魏九。隻是想到她最後的結局，寧長生抿了抿嘴，直接問道：“你是誰？”
來人明顯被嚇到了，瞪大著雙眼，下意識就像往樹葉後躲去。
見他轉身就跑，寧長生自然也追了上去。
不過大概是過於慌亂，小孩兒跑得絆手絆腳的，不一會兒就摔一跤，還好摔了也不哭，趕緊爬起身又跑，而且越跑越往枝葉橫生的地方鑽，掛得滿身傷痕。
看得寧長生有些負罪感了。
“你等等，我不想傷害你，就想問你一下，你別跑了。”寧長生喊了一聲。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突然出現的小孩兒腳下一空，眼見馬上就要掉進一個低窪地，那裏麵堆滿了尖銳的碎石，下去不死也傷。寧長生見了幹脆撲了過去，在小孩兒還沒有跌下去之前提著他脖子後麵的衣領才把他抓回來。
意識到自己死裏逃生，躲過了掉入亂石堆的危險，又被寧長生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小孩兒先是一愣，很快就大嘴一張，小聲地哭了起來。
他的聲音很小又細，好像沒吃飽一樣，柔柔弱弱的，絲毫不想獸人小孩中氣十足，寧長生掏出之前放在身上的手絹遞了過去。
“給你，自己擦擦。”
她還沒那種大無畏精神，見著弱小就心生憐憫，大晚上的誰知道這小孩兒會不會對她產生威脅，剛才的舉動也隻是事發突然善心發作而已。
那小孩看著手裏被塞進來的手絹，下意識捏了捏，感覺手感有些舒服，又低下頭好奇地看了一眼。結果這一瞧發現手絹上還有花紋，他驚訝地翻了翻，止住了哭，嘴巴嚅動了幾下想問什麽又不敢問。
寧長生也不給他沉默是金的機會，“你怎麽在這裏？”
或許意識到寧長生沒有惡意，小孩微微放鬆了一些，小聲答道：“這是我家。”
“你家？”寧長生看了看周圍荒無人煙的環境，挑眉道：“住樹上？地下？”
“才沒有。”小孩小聲地反駁了一句，眼神卻怯懦地瞥了眼寧長生，又飛速低垂。
“那你怎麽這時候還在外麵？不怕遇到野獸嗎？”
小孩搖頭，“不怕，它們不會傷害我。我就是，出來看看。”
“看看？看什麽？”寧長生又問。
“好奇。”
具體好奇什麽，他卻怎麽也不肯說。麵對這種像蚌殼一樣緊咬牙不說話的小孩，寧長生還做不出恐嚇對方的事，正糾結怎麽詢問，下一秒寧長生的視線卻凝住了。
她注意到小孩的傷口有血液流出來，不多，但顏色是很詭異的藍，月光下不怎麽明顯，但她還是看出來了。
獸人的血液都是紅色的，即使是奇特的血獸族人，血管裏也流淌著鮮紅的液體，可是眼前的小孩卻很明顯是藍血。再看看他身上的衣物，不是常見的獸皮，而是一種類似亞麻藤麻的材料編織而成的，絕對不保暖，可是小孩雖然麵無血色，卻也沒被凍著，想來是習慣了這樣的穿著。這是什麽族人？
寧長生也問了，可是小孩就是不回答，寧長生隻得冷笑道，“再不說就把手絹還我。”
小孩的動作雖然克製，可是寧長生還是看得出對方很喜歡他手上的棉質手帕，又不敢表現出來。她隻好抓住機會，激一激對方了。
果然，聽到寧長生這麽一說，小孩下意識就捏緊手上的東西，但猶豫了片刻，又伸出手想把它還給寧長生。
寧長生攔住了他，說道：“我隻是想問幾個簡單的問題，你能回答就告訴我，不能回答就搖頭，等我問完了這東西就送給你了。放心，其他我什麽都不要。”
雖然這舉止很想拐賣小孩的壞人，但寧長生也別無他法了。
小孩猶豫了一下，點頭道：“你說。”
“你叫什麽？”寧長生直接問道。
這問題簡單，小孩回答道：“萊西。”
“那你是什麽族人？為什麽在這裏？”
小孩咬了咬下嘴唇，搖頭。
“好吧，那你怎麽半夜出現在這裏？看到我又為什麽跑？我長得很可怕？”
小孩聽到寧長生的話，抬頭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可怕，我，我就是有些意外，很久沒看到外麵的人了。”
“哦，你們在這裏建立了部落啊。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很少，不冷嗎？還是因為沒有和外麵接觸沒辦法買到保暖的衣服？我們部落生產棉花，像你手上的手絹就是棉花製成的棉布做的，柔軟貼身又保暖，要不要找我們部落交換點物資？”
寧長生假作是尋常獸人，積極地推銷自己部落的好東西。
小孩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的確比他們部落的好看很多，瞧著也很舒服，但是他還是搖頭：“我們部落不和外麵的人接觸的，你一會兒早點離開吧，不要再來這裏了，有人看到你，你會有危險的。”
聽到他善意的提醒，寧長生有了一定的推測，於是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走過來的，就是晚上饞了想找點東西吃，結果沒想到迷路了。好不容易看到個人，你還見了我就一直狂奔。”
小孩一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以為是壞人。你餓了的話可以去樹上摘點翠綠色的星型小果子，很甜，是我們的特產。不過摘完你趕緊走吧，我怕你被我們族人發現，到時候你就走不掉了。”
小孩始終沒說自己究竟為什麽半夜出現在外麵，知道打探不到什麽消息了，寧長生隻好爬上樹摘果子，完善自己隨口找的借口，而小孩一直在樹下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