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等房間裏隻剩他和寧長生了，晨夕這才從懷中掏出一張老舊的羊皮卷，解開上麵的係帶，一張筆墨詳盡的地形圖便出現在兩人麵前。
寧長生先是看了一眼整體圖畫，又查看了邊緣處的圖標說明和比例尺，將其一一對應到畫麵上，瞬間明白了晨夕拿出的是什麽東西。
“礦物分布圖，我敲金蛋得來的。”晨夕開口解釋道，“這東西不能用錢買，但是遊戲公司為了增強玩家的體驗感和遊戲的趣味性，將有價值的東西放在了隨機遊戲裏，二十四小時刷新一次，我運氣好挑中了。”
其實不僅僅是運氣好，這中間還有其他決定性因素，但晨夕不欲多說，隻大概提了一句。
寧長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對方一眼，隻道：“最近的煤礦在懸崖下麵的森林裏？”
晨夕點頭：“對，就在喪屍的老窩。”
如果不是為了燒製高品質的鐵器，他也不想冒這個險，別看深崖部落的人現在可以憑借藥物避過喪屍的攻擊，可真要在人家家裏動土，難保沒有意外發生。可是他們又急需煤炭。詛咒之地已經開始亂起來了，剛才就聽過來傳信的鹿力部落的獸人說集鎮的貴族內訌，內城亂成一團，波及了周邊好些部落。鹿力部落要不是背後有著血獸族，怕也要被牽連。
不用想也知道這中間有其他玩家的作用，既然是生存遊戲，他可不覺得對方會放過他，畢竟殺死他不僅能合理接手鹿力部落，還能‘舔屍’。何為‘舔屍’？自然是獲得被殺害的玩家在遊戲中獲得或者購買的一切資源，不斷武／裝自己，晨夕甘願嗎？肯定不。他雖然佛係，但也不是束手就擒的鼠輩，玩遊戲也得有血性嘛。
“你現在解決了深崖部落的食物問題，也為他們找到了經濟來源，提升了他們的防衛能力，甚至還引導他們創造自己的文明，從一個領主身份而言，你比我做得更優異。”
說到這裏，晨夕語氣頓了頓，視線緊緊地盯著寧長生，道：“但是你是虛擬主播，你現在隻做好了角色應該做的事情，並不夠打臉，觀眾想看到更精彩的畫麵，所以，你不能止步於此。”
“哦？”寧長生挑了挑眉，“那我應該怎麽樣？”
“活下去，活到最後，直到把最後一個玩家，殺死。”
晨夕這段時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覺得自己在這個遊戲中毫無用處，處處靠著npc躺著拿經驗，可是在看到血獸族後，他突然有了一個全新的想法。這片‘新大陸’是否是真實存在的異世界，所有的生靈都是存在的，隻不過讓他們通過某種媒介進入了這裏，不然寧長生的存在就太不合理了，簡直多智近妖。雖然本身她的身份設定就是上古神靈，可是這個角色身份和遊戲毫無關係，為什麽讓她進來呢？遊戲真的是要玩家活到最後嗎？究竟是為了磨礪玩家還是誰？越往下，晨夕不敢再深想來，尤其是那位好友先前對接精神觸角後告訴他的話。
而且從另一個方麵思考，僅僅讓玩家活下來一個並不新鮮，這樣的遊戲設定千篇一麵，如果他改寫了遊戲的固有結局，會不會更有趣？比如讓虛擬玩家獲勝，那多好玩兒。
場外一直在觀看直播的觀眾這時候都樂了。
‘編號7986打賞主播20點生命值。’
‘小胡不是福打賞主播100點生命值。’
‘鑽石打賞主播80生命值。’
源源不斷的打賞出現在房間的光屏裏，數額不大，但是一直在刷屏。
幻族提煉了地球文明的曆史，直播的設計也是仿造人族，虛擬主播有自己獨立的直播房間，自然也可以接收打賞。不過幻族打賞的不是金錢而是生命值，虛擬主播可以憑借生命值轉化成自身的能量，以此求得長生不散。當然一切的前提都是在符合係統生存原則的基礎之上的，觀看直播的觀眾數量不得低於係統設置的最低點，否則連房間都無法開啟。
“小哥哥會玩兒！”
“哈哈哈，小哥哥內心在說：既然我活不了，大家都別活了，一起死吧。”
“曲線救國神路線，過於優秀了。”
寧長生的直播房間初期人數並不多，後來憑借‘新大陸’臨時npc的角色總算脫穎而出，眾多沒有獲得體驗資格的人都關注上了寧長生。不過到底這隻是個遊戲，幻族人平時的消遣太多，遊戲娛樂隻是小眾圈子，寧長生的知名度依舊有限。好在觀眾的忠誠度很高，一點點穩步上升也還不錯。
“我比較好奇的是主播能不能真的活到最後，把唯一的玩家殺了成為最終贏家。”
“額，夢想可以有，萬一實現了呢，畢竟主播可是我們的女神。”
“貌美的仙係主播不是沒見過，但是主播這樣自然不造作的很少見了，盡管知道沒少戲，但我還是要給主播喂一票。”
“我也壓主播。”
所以最後房間裏全是支持寧長生的聲音，但實際上大家心底卻並不相信她能贏，一個虛擬主播再厲害能厲害過遊戲係統嗎？沒人相信。
倒是畫麵裏麵的寧長生沒想出晨夕竟然這樣說，便道：“我以為，我隻是遊戲的輔助角色，重點不是在你們嗎？”
晨夕雙手支在桌子上，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道：“你不覺得這樣可以讓你收獲更多觀眾？流放少女征戰八方，重奪榮光，比土地之母的設定洋氣多了。”
寧長生敲了敲自己的手指，勾唇道：“除了挖煤炭呢，你還有什麽想法？一並說出來吧。”
晨夕見寧長生也沒反對，便道：“詛咒之地已經漸漸浮現神跡，那些玩家似乎是想把自己塑造成神靈的化身，深崖部落未嚐不可，古時聖人也都是真實存在的，不過流傳的故事神化了他們罷了。”
寧長生卻神色淡淡，“眾神造人的傳說你應該有所聽聞，人是神靈的影像，種種行事不過是遵循了宇宙的秩序，他們怎麽做是他們的事情，我不想再重回神靈的身份，獲得人的信仰對我而言意義不大。而且我現在，也就是被驅逐的高種姓獸人幼崽而已。”
人的信仰真要有用，她也不會淪落到今天的地步。而且做神有什麽用呢？她做了這麽多年，連天機都勘不破，無趣。
晨夕倒沒想到寧長生竟然會是這種態度，有些意外，他以為寧長生會喜歡這種受人崇敬的生活。不過也就是個形式而已，就算寧長生自己不願意成為深崖部落的象征，實際上深崖部落卻早就拿她當精神領袖了。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那就此打住。”本來晨夕是想給寧長生造勢，吸引更多獸人信仰她，如此可以直接精神統治整片詛咒之地，但是現在寧長生並不樂意如此，他也不勉強。
“我們先去喪屍堆吧，指不定有新發現。”至於留在深崖部落的幾個血獸族人他是一點都不擔心，寧長生的觀察力很敏銳，直接看穿血獸族人的本質，否則也不會把血獸族人丟給設計組，這樣可以很輕鬆困住那四個跳脫的血獸族，避免更多的麻煩，同時也展現自己更多的價值。所以在晨夕看來，寧長生真的不愧是上古神靈，你老祖還是你老祖，就算評分低也不影響人家真正實力的發揮。
次日，寧長生讓以熊族獸人為首的護衛隊二分之一的人和有甲族人和她一起潛入了懸崖底部，當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藥包，同時還仔仔細細地塗上了隔絕藥劑。所以一路上眾人都平安無事，雖然遇到了較多的喪屍，但沒有一個從他們身邊停留的，倒讓大家鬆了口氣。
老實說寧長生本來不想走這條路的，當初他們為了獲得加速生長液和實驗防喪屍藥包，從懸崖底下抓了不少的喪屍，挖去了他們腦中的晶核，可以說一定程度上減少了屍族的數量，讓他們有些元氣大傷。仇怨積累久了，寧長生都覺得屍族可能背地裏在憋什麽大招了。眼下，她也不認為喪屍窩裏的領頭者會這麽眼睜睜放他們在自己眼皮底下挖煤炭。
但是正如晨夕所言，寧長生不應該滿足於現狀，等待著她的還有許多未知的敵人，她必須盡最大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當初她下到懸崖底部可是真的感受到潛藏在暗處的窺探，此行必須小心再小心。
有甲族人不是不能為大家在地下挖隧道避開喪屍，但是這樣的話工程量和時間消耗的就過大了，他們等不及。現下可以先去挖掘煤炭，等形成規模了再開辟地下安全通道也不是不行。
一行人中，護衛隊圍在外部，立於隊伍前頭的是開路的兩個有甲族人，其次是拿著地圖的晨夕和寧長生，在他們身後才是有甲族礦工和獸人搬運工。
晨夕弄來的地圖很詳盡，不過到底是懼怕喪屍，關鍵還在人家家裏做壞事，幾乎所有獸人都心底恐慌不安。尤其越靠近老窩的地方，林木越茂密，把日光徹底遮得嚴嚴實實，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氣息，不少人都不自覺捏住鼻子。
寧長生視線倒不受光線影響，她觀察到這群低階屍族其實擁有著比她想象中更多的智慧，從他們有意識的階級分區住址就可以看出來。等級越高的屍族‘住’的地方樹齡越大，他們有意識地掏空樹的身子，將自己藏進去，進而躲避風吹日曬。
寧長生一群人路過的時候，這些喪屍多是將自己‘塞’進樹洞裏休息，不然就是原地無意識地打轉，不知疲憊。
不過大概是許久沒曾下過崖底，寧長生這次一看，總覺得這群老鄰居變了些什麽。她來回掃視了附近的喪屍幾眼，突然想到，這一路以來他們見到的喪屍似乎四肢都是整整齊齊的，那種腐爛多年，臉上掛著碎肉的殘疾喪屍都不見了蹤跡。這就奇了，隻聽過老齡化的，壯年化是什麽發展趨勢。
不過這通常也說明，喪屍有了新的領導者了。
“有點不對勁。”晨夕靠近寧長生，壓低聲音說道，他的麵色有些凝重。
寧長生挑眉，“怎麽？”
“這群‘屍體’都比較新鮮，可按常理來說，身體越是破爛，存在的時間越久，實力也更強，但是我們現在在喪屍窩的核心區，這種現象反而反轉了。”
他的猜測和寧長生一致，煤炭采挖的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了。
寧長生也隻沉吟了片刻，朝人群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自己則走了出來，看向前方的一顆參天大樹。
他們挖煤炭的地方必須經過喪屍窩，但不在喪屍窩最裏麵，所以寧長生叫人快速去目的地，自己則留下來防守。深崖部落的獸人得了她的鍛體術，體力再不濟的獸人都遠勝尋常，甚至與獸人戰士相比也不遜色，這也是寧長生敢率人下到崖底冒險挖煤的原因。但他們到底還沒有突破後天之境，人一多留下來反而礙手礙腳，不如寧長生自己留下看顧方便。
晨夕見了，自然也跟著留了下來。
他從遊戲商城裏買了一個私聊對話框後，放鬆嗓子才道：“你怎麽看？”
在耳畔響起晨夕說話聲的時候，寧長生詫異地看了過去。他們的藥可以幹擾喪屍的感知係統，從而讓他們視獸人如無物，但聲音其實並沒有屏蔽的，這也是他們一路放輕動作的原因。但現在晨夕突然正常說話，她多少感到奇怪。
“我買的對話工具，使用後，我們說話的聲音隻出現在彼此的腦海裏，其他的人聽不到半點響動。”
寧長生點頭，這個有點像隔音傳書，遊戲玩家的福利。
“應該是來了新的領頭人，就是不知道他們圖謀什麽。”
“這個新領頭人極有可能是玩家。”晨夕有些一言難盡地道，“隻有玩家才會這麽講究喪屍的外形吧。”
但是能去掉裏麵有實力的老喪屍，換上形貌完整，關鍵這群新喪屍實力還不俗，這就很讓人納悶了。喪屍的世界可是全憑拳頭說話，這個喪屍王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