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鄭放鶴咬牙目送趙恒消失在城牆之上,自始至終一句過激的話都沒有說,可一旁的屬下卻都已經忍不住了。
??季北桑破口大罵:“娘的,什麽玩意兒,跑到這裏來耍威風,有本事去下麵跟韓家耍!”
??周弈寒也眯著眼睛湊近鄭放鶴道:“鎮撫,要不要咱兄弟探聽好他的行蹤,趁他不備給他下點幽蚓粉,完事往城外一丟,都不用髒了咱兄弟的手。”
??鄭放鶴微微一怔,倒不是對周弈寒的提議心動,而是瞥了他一眼:“你哪兒來的幽蚓粉?”
??周弈寒這才意識到說走了嘴,尷尬的笑了笑:“上次對付那化魄蜈蚣時,我見鎮撫用過,簡直是神效啊,事後我就讓兄弟們高價收了些,以備不時之需嘛。”
??鄭放鶴咂了咂嘴,也不知是該誇他機靈好,還是罵他陰損好:“這種靈藥可不便宜,你們哪兒來那麽多錢?”
??“還不多虧了鎮撫您,崎獴夜襲那一戰,咱不是受了重賞嘛,兄弟們的手頭自然寬裕了。”
??鄭放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都誰收了,收了多少?”
??這下輪到周弈寒愣了,弄不清他們的鎮撫為什麽會對幽蚓粉感興趣,就算要收拾趙恒,也用不了多少吧,可聽他的語氣,怎麽好像唯恐不夠似的?
??還是呂元在旁應聲:“回稟鎮撫,除了季百夫和馮百夫不知此事外,其他兄弟每人都準備了這麽多。說著,他雙手捧著一個瓷罐遞到了鄭放鶴麵前。
??鄭放鶴眼中生出一絲驚喜之色,接過瓷罐扒開塞子,一股刺鼻的土腥味立刻彌漫開來,嗆得季北桑連連咳嗽,周弈寒也皺眉退到了一旁。
??鄭放鶴卻絲毫不嫌它嗆鼻,捏起一捏撚了幾下,嘴角當即勾起了一抹邪笑。
??罐中裝的正是幽蚓粉,雖說稍嫌駁雜不純,但並不影響藥效,瓷罐有成人拳頭大小,一罐幽蚓粉倒也當不了什麽事,可若是二百侍衛人人都帶了一罐,那可就不一樣了。
??“周弈寒,你是說所有兄弟都帶了一罐這東西來?”
??周弈寒連忙點頭:“還想在打仗的時候撒出去,好好侍候侍候韓家那幫敗家子呢。雖然這東西的確貴了點,可要是能一罐換一個韓家人,那兄弟們就都有得賺!”
??鄭放鶴也知道江城衛身家不菲的事,卻沒想到他這幫屬下居然早就有了打悶棍的覺悟。
??“好!很好!你去把所有兄弟的幽蚓粉都收上來。”
??說這話的時候,鄭放鶴冷笑連連,周弈寒覺得有些不妙,較為自負的武者通常都不屑用下藥之類的伎倆,鎮撫使該不會正是這種人吧。
??周弈寒不免有些肉疼的道:“鎮撫,這……這藥可花了咱兄弟不少錢呐,您就手下留情別收繳了成不,大不了戰後咱再轉手賣掉,絕不用這陰損的東西就是了。”
??“不用?為什麽不用?叫你收上來就快去,趁現在還來得及,我替你們配製一下。”
??周弈寒聞言大喜,忙不迭的收東西去了。
??鄭放鶴則低聲吩咐季北桑幾句,季北桑連連點頭,一溜煙竄下了城頭。
??鄭放鶴麵無表情的審視著城下江城衛的戰陣,微微搖了搖頭,似是自言自語:“若韓家真的隻有這些戰士那該多好。”
??事實上鄭放鶴並不擔心眼前的江城衛,他們的個人實力暫且不論,總共九千江城衛分攻兩個山口,一個山口隻有四千不到,這樣的兵力根本就奈何不了隆川門。攻城之戰,攻方若沒有三倍於守軍的兵力,基本不可能破城。
??韓家擺出這樣的陣勢,隻有兩種可能,若不是陣前談和,那就是另有後軍。
??若是第一種情況還好,可如果韓家另有大軍正在開赴此處,那鄭放鶴和他的屬下就危險了。這種生死關頭還故作清高的不肯用毒,那簡直就是愚蠢到了極點。
??鄭放鶴不蠢,所以他一聽周弈寒提起幽蚓粉,立刻就感到這不失為保命良策,但幽蚓粉卻隻有吃下去才有效果,且要吃一定數量才會令武者昏迷,用在兩軍對陣中顯然不太現實,他隻好親自出手配製一番。
??好在配製的輔藥並不難尋,周弈寒還沒回來,季北桑就已經背著一大包藥草奔回城頭:“鎮撫,你看看這些是不是你要的東西,我把隨軍藥師哪裏所有的都搬來了,那老倔頭氣得直拍桌子。”
??鄭放鶴打開包裹略一查看,滿意的點了點頭:“就是這些,很好,此戰若能不死,你和周弈寒各記一大功。”
??說著,鄭放鶴動手挑揀藥草,雖然這些藥草遠遠及不上他親手培植的,但事急從權,也隻好先將就著用了。
??正挑揀的功夫,周弈寒也帶著兩人,背著三個大包裹回來了,全隊侍衛的幽蚓粉都被他收了上來,鄭放鶴看得連連點頭,心裏多少有了點底。
??不一會兒,鄭放鶴已經將所有的藥粉調合成了一大缸藥水,吩咐所有侍衛將長戟浸在藥缸裏片刻,當長戟拿出來的時候,原本雪亮的刃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灰突突的顏色,就像是多少年沒有磨過了一樣。
??做完這些,鄭放鶴又傳授了使用之法,這才整肅陣容,嚴陣以待。
??又過了將近半個時辰,一陣沉重的蹄聲自城外傳來,一行十騎自遠處奔馳而來,為首者身高八尺,高鼻深目,身形雄壯如山,身穿紫金戰甲,外罩一件黑絨大氅,站在一隻如形如龍龜般的巨大妖獸背上,向城前疾馳而來。
??此人身後,跟著九名男女,無一不是身材修長健碩的武者,雖然衣著不同,坐騎各異,但所有人的臉色卻都一樣,都是一臉冷厲,殺氣騰騰。
??城下的江城衛見到這一行人,當即向兩側退開,同時轟然跪地,齊聲高呼:“恭迎城主、九名將大駕。”
??來者正是臨江城主韓猙和他座下的九大名將,這十人造成的威懾遠比四千江城衛更加可怕十倍,城上幾乎所有侍衛全都麵露驚色,韓猙可是武將境的強者,據說領悟的是十分罕有的風元力,實力早已登峰造極的地步,天垂城防雖然堅固,可又能在他手下支撐多久?
??最重要的是,韓猙竟親自率軍,那隻意味著一件事,此戰恐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的侍衛個個麵無人色,也不知是被暴風武將的威勢嚇的,還是擔心再也下不了城牆,有些膽怯者則驚呼起來,城頭之上頓時一片躁動。
??韓猙見狀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城牆上的灰土簌簌而落,他策騎自陣中穿過,在城前數十丈外停了下來,放聲說道:“雷動何在,還不出來見我!”
??韓猙的聲音猶若山崩,短短一句話,竟震得城牆激烈震蕩,數道粗大的裂隙自城牆根部升起,如閃電般竄向城頭,若非城牆高大厚重,單是這一句話,就足以將城牆震塌。
??城上的侍衛們哪見過這等威勢,頓時大亂,不少侍衛踉蹌倒退,有些則摔成了滾地葫蘆。
??不知何時,城頭上多了許多身穿寬大白袍,長發披肩的男子,這些人均勻的分布在城牆之上,雖然都是靜靜的站在侍衛之中,沒有任何動作,可身上似乎帶著一種使人心神鎮定的氣息,令剛剛出現的亂象迅速穩定下來。
??鄭放鶴身邊也出現了一個中年白袍男子,容貌俊朗,頗有幾分世家文士的儒雅風度,見鄭放鶴並沒被韓猙的氣勢所驚,男子臉上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
??鄭放鶴沒有被韓猙嚇到,反倒被這男子的突兀出現嚇了一跳,以他的感官之強,竟連對方何時出現,怎麽出現的都沒有發覺,這男子的實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白袍男子並未開口,隻是神情凝重的注視著韓猙,身周一股奇異的能量氣息盤旋升起,籠罩了十丈方圓,連鄭放鶴都被囊括其中。
??鄭放鶴心生訝異,這種能量絕非元力,卻比元力更為中正平和,隱隱透出一種浩然之意,身處其中,仿佛置身於高山之巔,眼底便是萬裏江山,令人心胸開闊,再無半點畏懼。
??這些男子的出現顯然在韓猙的意料之中,狂放的笑道:“隆川百賢能震住別人,卻還唬不住我韓猙。雷動,你若是再藏頭露尾的不敢現身,就別怪我韓猙不告而伐了!”
??韓猙的聲音更見洪亮,可這一次城牆卻不見一絲震顫,顯然是韓猙口中的隆川百賢的作用。
??他話音未落,隆川門深處,一個驚雷般的聲音轟然響起:“韓猙,你不要太過分!”
??隨著聲音,山脈深處,傳來一陣悶雷之聲,烏雲迅速在山巔匯聚,低沉的雲層中電光隱現,推動著雲層向城牆處滾滾而來。
??震耳欲聾的雷鳴聲響徹整個山脈,仿佛蒼天發怒一般,令人心神震顫,那快速翻卷的雲層眨眼間就鋪滿了天空,雲端之上,一名身穿亮藍色長袍的雄偉男子挺立其上,俯視著下方的韓猙:“想不到堂堂暴風武將居然改行做起了強盜!”
??雷動的話,字字如雷,掩蓋了天地間所有聲音,更是震得所有江城衛頭暈耳鳴,東倒西歪,那模樣還不如隆川門侍衛。
??此時不止是臨江韓家之人,就連隆川門這邊的所有侍衛,都忍不住仰頭看向雷動。
??很多侍衛雖然躋身隆川門多年,卻從未見過門主的容貌,就連武會之時也隻聞其聲不見其人,這次借了韓猙的光,終於一睹門主的風采,卻愕然發現,門主的模樣竟然像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雖然肩寬體長、骨骼魁偉,卻還是稍嫌瘦了一些,怎麽看都是個孩子,令人很難將之與名震平洲的雷霆武將聯係到一起。
??而韓猙麵對雷動那句半辱罵半質問的話,卻不敢有半分怠慢,一帶腳下龍龜,龐大如山的雪白龍龜禦風而起,直升到與雲層平齊才停了下來。
??韓猙冷笑道:“我臨江強,便是搶了你又如何!”
??雷動鷹眉揚起:“你就不怕違反了朝廷律法,引來武神追殺令?”
??“天高皇帝遠,朝廷哪有閑心管那麽多。”
??雷動右掌平伸,緊握成拳,九霄之上哢嚓一道湛藍的霹靂轟在他拳上,刺目的雷光瞬間蔓延全身,如同雷神附體,引得他身後的雲層中雷光狂湧,凝成了一頭咆哮的雷龍,昂首怒吼,威勢驚天動地。
??雷動含怒說道:“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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