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何況此人的到來,定然會引來追兵。
??鄭放鶴並不是見死不救,隻是若再帶上此人,很可能連他和連雲兒也走不了。
??事情果然被他料中,不等他開溜,兩道人影已經破空而至,似乎沒有注意到地上躺著的哪位,竟然齊齊向他撲了過來。
??鄭放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正主在地上,認清楚再動手好不好?
??好在他留了個心眼,剛才吸收靈藥的時候,右臂中還積存了大量元力,正好拿這兩人試試他剛剛自創的“一柱擎天”。
??那兩人衝到近前,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懸空停住,其中一個身穿黑紅相間的重甲,披著紫緞大氅的男子冷冷開口:“你是何人,為何在此?”
??不等鄭放鶴開口,另一人指著鄭放鶴身後道:“田猛快看,周世雄在那兒!”
??田猛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周世雄,忍不住放聲大笑:“想不到鐵衣周世雄也會惡狗撲食。”
??周世雄雖然失去了動手的能力,卻沒有絲毫畏懼,而是直接破口大罵,絲毫不把田猛二人放在眼裏。
??田猛臉上雖然仍在笑,可抽搐的橫肉卻出賣了他:“很好,我倒想看看,鐵衣周的皮肉能不能禁得住鱷潭三重獄,把他拿下!”
??另一人卻沒立刻動手,而是指了指鄭放鶴:“這小子如何處置?”
??“殺了!”
??“殺了?可惜了啊……”
??田猛微微皺眉,轉頭看向同夥,鼻腔裏擠出一聲:“嗯?”
??同夥醒悟過來,連忙賠笑:“我是說那女子,猛哥你看……”
??田猛眯著眼看了看鄭放鶴懷中的連雲兒,露出一副了然之色:“不錯,把她送到我寢殿吧。”
??同夥愕然,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但似乎不敢違逆田猛之意,十分無奈的走向鄭放鶴,手中一柄紫金窄刀亮起了邪光,刀光愈來愈盛,顯然想把一肚子窩囊氣,發泄在鄭放鶴身上。
??關鍵時刻,周世雄居然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支撐著身子,擋到了鄭放鶴身前。
??他躺在地上的時候看起來還好些,這一起身,傷勢全都暴露人前,其中一條手臂幾乎齊肘而斷,隻靠幾根肉筋懸在身側,不斷的打著旋,肚子已經被完全剖開,一大嘟嚕血糊糊白花花的腸子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汙物。
??一不小心,腳踩在了腸子上,周世雄皺眉挽起腸子繞在腰上,怎奈血流不止,根本纏繞不住,一鬆手就滑了下去。
??這一幕,顯然把田猛二人看愣了,但隨即都露出一絲獰笑,似乎很享受折磨周世雄的樂趣,正要動手的那人也按住刀光,斜眼瞥著周世雄,看他想做些什麽。
??周世雄臉色死灰,可仍舊支撐著不肯倒地,手嘴並用,將纏好的腸子打了個結,終於不再礙事,他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色,吃力的橫在鄭放鶴身前,頭也不回的道:“當日你救我一命,今天還你便是,還不快走!”
??鄭放鶴被他的悍勇狠狠震了一下,本能的問道:“你還好吧?”
??不怪鄭放鶴吃驚,常人若是受了這麽重的傷,恐怕屍體都已涼透了,即便是武師,大量失血的情況下傷口得不到包紮,也絕對不可能再站起來。
??雖說鄭放鶴給了他一株還魂草,可他根本沒有去撿,此刻之所以還能支撐不倒,憑的,是一股不屈的戰意。
??見鄭放鶴不但不走,反而廢話連連,周世雄惱道:“我是不想、那女子、受累,給我滾!”
??鄭放鶴無語了,看來他的實力還是太低,以至於田猛二人,甚至是瀕死的周世雄都沒有把他放在眼裏,此事過後真該惡補一番,勤加修煉了。
??“那您老保重,我先走一步。”說著,鄭放鶴抱著連雲兒便走,可似乎被嚇昏了頭,竟沒有向後退,反而向田猛二人迎了上去。
??毫無疑問的,紫金色刀光橫掃而至,看角度明顯是怕傷了連雲兒,想要一擊斬首鄭放鶴。
??孰料,刀至半途,突然潰散,一道粗達丈許的黑色光柱驟然爆起,一舉湮沒了持刀者,其後尚不消散,直衝上半空,才隱沒不見。
??持刀者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消融在光柱中,烈火融金般的景象,震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田猛駭然張大了嘴,就像看到錦毛鼠一口吞掉了插翅虎一般,那錯愕的神情,將“驚”之一字描繪得淋漓盡致。
??以田猛二級暗元武師的實力,其實未必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所震,可問題在於,如此狂暴的一擊出自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年之手,這就未免有些太過駭人了。
??田猛眼力刁鑽,一眼便看出,這一擊的威能堪比九級死元武師同歸於盡的招數,在爆發力方麵甚至猶有過之!田邦雖然剛剛跨入武師之境,可防禦力也極為驚人,但在這一擊之下,竟毫無抵擋的餘地。
??田猛向來被族人奉為天才,三十八歲之齡,就將暗之元力這種極為罕見難修的元力修煉到了武師的境界,在神鄂族內,他的天賦雖然稱不上首屈一指,卻也是數得上數的人物,即便實力比他更強的族人,見到他也要禮讓三分。
??可就在剛才,他居然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一舉打出了九級武師的威能,這讓他如何不驚?莫非這貌不驚人的少年來自海族?
??對,一定是這樣!傳聞海族多有死元武者,且天賦超凡脫俗,唯一弱點就是嗜好美色。
??有了這樣的定見,再看鄭放鶴時,竟覺得這少年附合海族天才的每一條特征,簡直就是典型的海族天才!
??田猛沾沾自喜,為自己身具敏銳的洞察力而大感慶幸,海族已經百餘年沒有新人入世行走,想不到今天竟被自己撞見了一個,合該自己時來運轉,隻要拉攏住這個少年,成為長老指日可待,就算想做族長候選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到這裏,田猛急忙落到地麵,左手劃了個半圓後平舉到了胸前,隨即右手依樣畫葫蘆的劃到胸前與左手相握,然後不急不緩的彎腰,直到與地麵平齊,行了一個極為規範的大禮。
??“海族新秀光臨我神鄂靈山,田猛榮幸之至,田邦那廝唐突無禮,實是死有餘辜,請閣下千萬不要見怪。”
??他這麽一說,反倒把鄭放鶴弄得一愣,心想:“海族新秀?這廝是在與我說話?嚇瘋了吧?我呸,什麽這廝那廝,實在拗口。”
??田猛見他果然停手,暗暗慶幸,據說海族之人最是崇尚禮儀,衣食住行無不一板一眼嚴格遵照古禮行事,就算是一個尋常族人,隻要禮儀做得極為到位,也會被強者尊為上師。
??看來傳言果然不是空穴來風,這少年顯然已經被他的風度所折服了,虧得平時多留意了一些禮儀言辭方麵的事,今日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我族近日恰逢小恙,不得不暫且停了迎賓、問禮等事項,不想閣下恰在此時駕臨神鄂族,以至多有怠慢,萬望閣下切莫放在心上。”
??鄭放鶴更懵了:“他在說什麽?迎賓?問禮?閣下?莫非……”
??鄭放鶴心念電閃,田猛應該是誤把他當成了海族的強者,海族之人似乎很受神鄂族的尊重,以至於田猛做出這種前倨後恭、判若兩人的舉動。
??事實上,鄭放鶴之所以沒有一舉斬殺田猛二人,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一柱擎天”的反震之力太強,一擊過後,至少要五息時間來緩衝,否則他的右臂根本負荷不了,極有可能會被震得筋脈寸斷。
??就在這五息之間,田猛就做出了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舉動,不得不說,單論反應速度,他還是反應得極快的。
??但鄭放鶴反應更快,他順水推舟的點了點頭,卻沒多說一個字,事實上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關於海族他可一無所知,胡亂回應很容易露出馬腳。
??可就是這種不置一詞的態度,反而讓田猛更加深信不疑,在他看來,身份尊貴的海族之人本就該傲氣淩人,麵對他這種低等種族的低級武師,點點頭已經算是給他很大麵子了。
??田猛壓住心中的興奮,恭恭敬敬的再施一禮:“請問,閣下與這周家世雄相熟?”
??鄭放鶴微微搖頭,他跟他真的不是很熟。
??田猛堆笑:“如此,請閣下稍後,我處置了此人之後即刻通知族人準備迎賓大禮。”
??鄭放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身體卻微微側開。
??田猛二話不說,抬手向周世雄抓去,周世雄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哪裏還躲得開,眼見就要被擒,一旁的鄭放鶴突然暴起,狠狠一拳砸向田猛。
??按理說田猛這麽大歲數,就算再怎麽相信鄭放鶴,也會有所防備,可不知是為了表現他的誠意還是怎麽著,居然連躲避的姿態都沒有做出,就直接撞在了鄭放鶴的拳風上。
??一陣嘶嘶聲中,田猛也步上了田邦的後塵,徹底消融在死元光柱之內。
??鄭放鶴鬆了口氣,如果這田猛不是自作多情的把他當成了海族人,想要擊殺他恐怕還要費上些手腳,即使有“一柱擎天”做依仗,可他畢竟是武師,若是心存防範,逃走也不是不可能,萬一再引來其他神鄂族人,那今天他鄭放鶴可就要徹底歇菜了。
??與此同時,周世雄眼睛一閉,仰天便倒。
??鄭放鶴當然不會讓他倒地,一把將他抄住,半夾半拖的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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