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大爺，我就跑個堂（18）
錢掌櫃聞言臉一拉，就沒見過還沒開始幹活就先講條件的，之前還覺得這小子機靈，現在看也是個不知好歹的。待要一口拒絕，又覺得找個識字的跑堂學徒著實不太容易，可是要輕易答應她，又覺得實在該敲打她一番。
略一思索，錢掌櫃還是決定先給個下馬威：“店裏又不止你一個學徒，學徒夜裏都要輪值看店，你這樣讓別人這麽想，還沒拜師就開始偷奸耍滑，你讓東家怎麽放心用你。”
“掌櫃的，我早來晚走多幹活，把看店那份補上，您看行嗎？”錢淺小心賠著笑。
董三在錢淺身後聽得一身冷汗，以前咋沒覺得這小子膽子這麽大，還敢跟掌櫃的講條件，他連忙賠笑：“掌櫃的您別生氣，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兒，您別跟他計較。小五子她娘一個人帶著他不容易，所以小五子才不放心他娘一人在家，也是個孝順孩子，至少證明這孩子的人品還是不錯的。”
董三的話讓錢掌櫃有了台階下，也確實因為識字的跑堂學徒十分稀缺，所以錢掌櫃咳嗽一聲，板著臉說道：“既是董三為你求情，我也不好跟你一個小孩子計較。隻是如今店裏若為你開了這個例，隻怕以後我也難做。像你說的，早來晚走多幹活是必不可少的，否則對其他學徒如何公平。這樣吧，從明日開始，寅時初刻來上工，日日如此不得有誤。晚一天，立刻給我滾來看店。”
錢淺隻能點頭答應，心裏十分哀怨，這個時代並沒有宵禁規定，飯店是會開到天黑之後的，全收拾完至少得晚上7點才能到家。她被要求早來晚走，真是工作時間超長。每天淩晨3點來上班，也是沒誰了，她為了當小二，可真是拚了。
錢掌櫃見錢淺沒二話，也就沒再繼續數落她。轉頭吩咐董三把店裏的跑堂叫來，看誰願意收錢淺當徒弟。
狀元樓一共三層，在這個時代算是高樓了，因著來狀元樓的貴客大多不喜嘈雜，所以每層隻安排三個跑堂。貴精不貴多，對於狀元樓這麽大的樓麵來說，工作還是挺繁重的。錢淺現在相信了，狀元樓的跑堂都是精挑細選一個頂仨，三個人就能把一層樓的客人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確是有兩把刷子。
這九個人裏，有兩個是帶了徒弟的，剩下七個都一臉打量的對著錢淺左看右看。這個年代，收徒弟是個嚴肅的大事兒，師傅要像爹娘一樣對徒弟負責的，所以挑學徒都很小心。
錢淺感覺自己像個西瓜，呆呆站著被人品頭論足，幾位資深小二有商有量的把她評論了一溜夠，這個說“太瘦了”，那個又說“看起來不夠機靈”，還有人評論“不知道人品咋樣，萬一養了不孝順的白眼兒狼可壞事兒了。”
錢淺看圍著她的資深跑堂，都是三十不到的樣子，心想這找徒弟真有點像挑兒子，幾位這麽早就開始惦記她孝順不孝順，不怕太早麽……
其實幾個來挑人的跑堂都是人精，他們早就聽說有個識字的孩子要來當跑堂學徒，心裏都覺得錢淺有點傻，有認字的本事居然還來幹伺候人的活。但是有個識字的徒弟還是挺有麵子的，況且因為錢淺識字，出徒以後肯定能得掌櫃重用，徒弟出息，師傅好處多多，所以幾個跑堂都很願意收她當徒弟。
隻是幾位都怕錢淺有認字的本事，心裏看不起他們，以後不聽話，因此不約而同裝模作樣的給幾顆軟釘子，彈壓她一下。這些彎彎繞錢淺是不知道的，她老老實實的站在屋中間，由著幾個跑堂打量。幾個資深跑堂商量了好一陣子，最後資曆最老的一位提出收錢淺當徒弟，剩下幾人都不敢跟他搶。
錢淺新鮮出爐的師傅姓李，大家都叫他喜子，瘦瘦的，但麵相並不刻薄。喜子是負責二樓樓麵的，二樓剩下兩位跑堂都聽他指揮，錢淺心想，這位李師傅大概就是古代版的樓麵經理，跟著他倒也不錯。
這個時代，當師傅收徒是一件嚴肅的事，喜子特意問了大掌櫃，認真選了個幾日後的黃道吉日行拜師禮。不過雖然未行拜師禮，錢淺也已經算喜子的內定徒弟了，第二天一大早還是要來免費勞動的。
喜子對於自己的小徒弟還是很滿意的，略囑咐了錢淺幾句，就先放她回去了，錢掌櫃瞧著錢淺出去，在背後感歎了一句：“還是得好好磨練才能出息啊。”錢淺不知道，就這一句話，決定了她今後幾個月的悲催日子。
錢淺跟董三打了招呼，就回家去了。到家跟張氏匯報一番，聽說錢淺以後每天寅時就要上工，張氏聽了覺得十分心疼，想要阻止她，又覺得她不肯聽，隻是歎了一口氣，就趕著出去給錢淺買了個紙燈籠和燈油。
錢淺看著簇新的燈籠，不禁有點內疚，她們這樣的家庭，其實是點不起燈籠的，燈油是奢侈的消耗品。但是張氏心疼女兒天天要黎明之前抹黑去上工，還是狠心買了。
臨近傍晚，吃過晚飯，作為一個悲催的職場人士，錢淺打算早早睡覺。洗漱之後，她突然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木有鬧鍾，她明天要怎麽準時起床啊？？！！這真是個糟糕的消息！！
張氏見她愁眉苦臉，就問了一句，聽見是她怕誤了起床時辰，張氏笑了：“沒事兒，你踏實睡，有娘呢，娘聽著打更，肯定不會讓你誤了時辰。”
“還有我還有我！！！”7788又跑出來刷存在感，自從錢淺決定當跑堂學徒，它一直都很開心：“我可以當鬧鍾，放心吧錢串子。”7788拍胸脯保證。
錢淺終於放了心，躺在床上準備睡覺，心裏還有點感慨，在現代社會，有時候她淩晨三點還在看電影刷微博呢，現在可倒好，淩晨三點都要起床幹活了。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啊，富家女錢淺從明天開始，就是一個跑堂學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