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扶瑤
深夜,未央宮。
眼看天色已晚,大太監瞿內恭敬地走到皇帝身邊,輕聲地說道:“陛下,時間很晚了,您也該歇息了。”
坐在桌前的男子叫扶垣,是這大夏朝的當代皇帝,此刻他正飽受這案牘之勞,連夜批改奏折,很久都未休息過了。
扶垣放下毛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眶,一旁的瞿內看到後,連忙走到皇帝的身後,幫他捏起了肩膀。
稍微休息以後,扶垣說道:“無妨,最近風起雲湧,事情太多,還是先處理完再說吧。
“朕有‘黃帝內經’傍身,身體無礙的,瞿伴伴要是累了,可以先回去,找個小太監候著就行了。”
“陛下言重了,老奴不累。”
一身龍袍,威服四海,可皇帝的艱辛恐怕是不會被常人所理解的。
瞿內繼續給扶垣按著肩膀,皇帝的話聽聽就行,要是真不知好歹地去歇息了,他這條命也就到頭了。
瞿內在給皇上繼續按著,而扶垣看似在閉目養神,但某一刻卻突然睜開眼睛問道:
“父皇怎麽樣了?”
聽到這句話,瞿內停下了手,誠惶誠恐地對扶垣說道:“今日…有些不同。”
“怎麽了?”扶垣眼中精光一閃。
瞿內行了一禮說道:“今日去送餐的小太監,並沒有死,而是被太上皇放出來了。”
“哦?”扶垣對此有些感興趣,於是他接著問道:“可知原因?”
瞿內恭敬地說道:“還在查,清淨殿周圍不能靠近,隻能讓神箭手遠遠地觀望著。不過陛下還請放心,說不定是太上皇已經油盡燈枯了,沒力氣動手了。”
“別放鬆警惕。”扶垣提醒著說道:“這個老家夥是個怪物,他最大的目標就是同樣習練了‘黃帝內經’的朕,如今他轉了性子,說不準是想著別的方法要接近我,不可掉以輕心!”
“奴才明白,請陛下放心。”瞿內躬身道。
就在這時,一陣吵鬧的聲音從殿外傳了進來。
“皇兄!皇兄!”
聲音玲瓏剔透、婉轉動聽,但扶垣聽見這個聲音仿佛頭都大了。
扶垣匆忙起身,手忙腳亂地就要從後門離開,連桌子上的折子都不顧了。
臨走時還對瞿內吩咐道:“你幫朕擋住這個死丫頭,我從後門先出去了。
“對了,今天輪到誰和朕練功了?”
瞿內連忙躬身說道:“是陸貴人。”
“好,那朕先走了,你記得跟她說我不在。”
“奴才明白。”瞿內再次躬身答道。
扶垣溜走了,而聲音的主人也闖了進來。
來人明眸皓齒,身著一身白衣勁裝,清澈明亮的雙眸靈動活潑,烏黑發亮的長發綁成了細長的馬尾辮,身段苗條高挑,好一位絕世佳人。
“皇兄!皇兄?”
見扶垣不在,來人剛才的興奮勁也突然消失了。
看見眼前這個不像公主的公主,瞿內連忙迎了上去,行禮說道:“扶瑤公主,老奴有理了。”
“瞿公公。”扶瑤回了一禮,接著連忙問道:“瞿公公,我皇兄呢?”
瞿內恭敬地回道:“陛下和大臣在討論軍機大事,怕是見不了公主了。”
扶瑤嘴角一撇,語氣不善地說道:“這是皇兄讓你撒的謊吧,他是不是不想見我?”
“公主言重了。”瞿內回答道。
當然,瞿內心裏想得是:“你倒是還挺有自知之明的”,但他肯定是不會說出來的。
“我……”扶瑤剛想爭辯什麽,在她身後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徒兒啊…等…等等,為師…走…走不動了!”
一個年邁老儒生打扮的人,在扶瑤的身後慢慢走了過來,腳步虛浮,聲音也喘得不行,真的是個實實在在的老人家了。
見到這個老人出現,扶瑤一臉無奈,隻能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攙扶著老人。
而門口的瞿內,見到來人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心裏不禁想道:
“這就是…曾經獨步江湖的‘戒師’顏縱?
“早年間就收了公主為徒,不過此人行事虛無縹緲,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
“隻是聽說他武功深不可測,怎麽卻是現在這副樣子,看起來比普通的老人還要虛弱。”
“師父,不是讓您等我的嗎,怎麽追上來了?”扶瑤有些埋怨地說道。
“哼,還不是怕你惹事!”顏縱沒個好氣地責備道。
接著他又指向了外麵,對扶瑤問道:“這外麵躺著的侍衛,是你下的手吧?”
“是又怎麽了,我要見皇兄,誰讓他們攔著我的。”扶瑤反駁道。
“孽徒。”
顏縱罵著,接著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把戒尺,輕輕地打在了扶瑤的頭上。
他接著說道:“為師跟你說過多少遍了,要以寬容待人、謹慎待人,不要隨便欺負別人,萬一被人家記仇,再被人家報複回來怎麽辦?”
扶瑤嘴一撅,委屈地說道:“我下手又不重,而且隻不過是幾個侍衛。”
“侍衛又怎麽了?侍衛就不是人了?”顏縱再次教訓道。
“你怎麽知道,在他們之中有誰的性格是睚眥必報的,從此在心裏就記恨上了你?
“萬一其中有誰的親戚勢力龐大,威震一方,想要報複你今日的羞辱,你想怎麽辦?
“萬一又有誰資質絕頂,被哪個老不死的看上了,傳了一身絕世武功,然後也想報複你,你又能怎麽辦?
“再萬一,有誰氣運過人,跳個懸崖就撿到了什麽蓋世傳承,然後打遍天下無敵手,也想著要報複你,你還可以怎麽辦?
“哼,做事這麽不小心謹慎,你讓為師為你操了多少的心,一點都不懂得體諒我。”
“知道錯了…師父。”
扶瑤恭敬地低頭認錯,但臉上卻是無奈到極致的表情。
一旁的瞿內看在眼裏,他真想對扶瑤說一聲,陛下一想到你也是這個表情。
接著他對謹慎心過重的顏縱說道:“顏老放心,這些侍衛都是精挑細選的,沒有人的親戚是有多大勢力的,也沒有人資質過人,更沒有人敢和扶瑤公主比氣運,公主在這裏很安全的。”
“哼!”
顏縱並沒有領情,他看了一眼瞿公公,發現他也已經算是老人了,就忽然變了寬容的臉色,隻是對著瞿內哼了一聲,表示不屑。
“這……”瞿內有些尷尬。
他心裏想到:“這老家夥怎麽還雙重標準,剛教訓完徒弟寬容待人,轉過頭就對我這樣,怎麽?太監就不是人了?”
身為公公,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忍,所以不管心裏怎麽吐槽,瞿內還是笑著給顏縱鞠了一躬,然後轉頭跟扶瑤公主說道:
“公主殿下,時辰確實是不早了,您還是回宮歇息著吧,有什麽事情,可以明天早朝之後去見陛下,今晚就先算了吧。”
扶瑤不情願地說道:“行吧,那明天吧。”
她也知道今天確實是挺晚的了,估計皇兄也是不會見她的了。雖然事情很要緊,但也不是真這麽急的,明天說也好。
“公主殿下、顏老,這邊請,老奴給您引路。”
扶瑤公主常年在外習武,自己的府邸是沒有的,隻有在皇宮中有她從小長大的一間屋子。
不過之前線報就傳了一份消息,扶瑤公主要回來了,而且顏老也跟著,所以扶垣也是早早吩咐人給她收拾了一間院子,方便顏老的落腳。
瞿內在前麵引著路,扶瑤扶著顏縱跟在後麵。
扶瑤對顏縱小聲地問道:“師父,你剛才不是說對人謹慎點嗎,怎麽你對瞿公公就沒好臉色了?”
顏縱摸著胡子說道:“哼!他都多大的歲數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師傅我足以擺平他。
“但那些侍衛可不一樣了,年紀不大,未來還很長,誰知道他們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還是謹慎點好。”
扶瑤聞言點點頭,心裏想得卻是:“可您也太謹慎了吧!”
就在這時,扶瑤感覺師傅的腳步停了一下。
“怎麽了師傅?”扶瑤問道。
顏縱眼睛眯了起來,瞥了一眼遠處的一個方向,然後就恢複了正常,也沒對扶瑤解釋什麽。
而他瞥見的方向。
——正是清淨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