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步少
相傳人死後會經過兩個地方,才會正在到達黃泉,半步多不容多,正是六界來去的結點,而一步少,卻是通往醴都的必經之路。
人死後,被鬼差帶到一步少,經過審判瀑布,隻有少數罪大惡極的人無法經過審判瀑布,被水漬濺到,魂飛魄散。過了審判瀑布,便是八百裏黃泉,走過去,才是冥府。
雖一步少靈氣充沛,但臨近醴都,故仙人甚少到達,但這裏卻凝聚著大批的妖,精怪,鬼仙等。有生靈的地方,就有交易。所以,這裏也成了鬼差與醴都的中轉點,頗有些熱鬧可循。
蘇提就在這城中央開了一家兵器店,上書四個大字“一花一葉”,便在此處做起了買賣兵器的生意。正對門是一家名叫紅塵樓的青樓。
明明是在鬼氣森森的一步少,偏要起一個紅塵囂囂煙火十足的名字,當真是有趣的緊。
都一步少有家叫一花一葉的兵器店,買賣囂張得很,掌櫃的極為神秘,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兒皆不知,隻道姓蘇,上敬,下畏地,他就排在這地之間,人稱一句蘇三。
再這一花一葉,也是極為神秘,開門做買賣,哪個不是笑臉迎人,人家三爺就不,上趕著的買賣也要看三爺的心情,三爺不賣,你就是君來了,也還是不賣!
蘇提坐在茶樓裏聽樓下的書先生替她吹牛,磕著瓜子兒,一雙黑白分明的貓眼兒掩在麵具裏,此刻笑成了月牙兒,眼角微微上挑,一派真模樣,她旁邊坐著的澤漆也笑眯眯聽著,一旁促狹的笑,“三爺!日後在這一步少,你要罩我!”
蘇提啐了他一口,摸著青花描金的杯口,淡淡道:“原來花涼想要報答我,便是替我打響一花一葉的名聲。”
澤漆也笑,搖著扇子隨口道:“花涼姐姐真是體貼!”
蘇提輕嗬了一聲,眼中的笑意退散:“體貼?拒絕冥君,打了冥界的臉,花涼這招,看似幫我打響生意,實則讓一花一葉暴露在公眾之下!”杯口被她捏著,紅塵樓這群妖精,真是傷腦子。神色微動,眼睛轉了兩圈,笑著飲下杯中冷掉的茶。
前兩日那件蛇妖碎屍案,蘇提幫忙認出了兵器,洗脫了紅塵樓的嫌疑,隔日冥君雲瑾就率鬼兵浩浩蕩蕩堵在她店前,什麽也要聘她做鬼將,替他操練十萬鬼兵。
蘇提搬了張老爺椅,帶著銀白色麵具,聲音嘶啞,就這麽大剌剌半躺在門口。冥君親自上前請她,她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冥君上前,側在她耳邊低語,動作何其卑微,在鬼眾眼裏,冥王大人求賢若渴,卻見蘇三爺壓根不買他的帳,不屑道:“管的著嗎你?”聲音之大,方圓百米的鬼眾都聽的一清二楚,那股子囂張勁兒,恨不得捅破際,直達雲霄。
再蘇三身後的二掌櫃的,一身青衣刺繡,貴氣暗湧,斜倚在門口,神色自若的搖著扇子,二人壓根兒沒把冥君放在眼裏。一步少最大的頭兒被蘇三兒甩了臉子,偏偏還鎮定的率著鬼眾走了,這怕就是傳中的暴風雨前的平靜吧。
就在各大賭坊下注蘇三兒和他的一花一葉什麽時候被排擠倒閉,收拾東西滾出一步少時,炙手可熱的人物蘇三爺正泡在對麵的紅塵樓尋花問柳,逍遙自在。要怎麽是三爺風流倜儻呢,連青樓裏麵的樂師都要摸兩把手,惹得一幹姑娘常常為了他爭紅了眼。
過了幾個月,一花一葉仍在,蘇三兒依舊在一步少混的風生水起,眾人傻眼了,也沒見這一花一葉生意如何,隻知道三爺出手闊綽,年少風流,在紅塵樓裏花酒地,怕不是哪位神君座下的二世子,且是個後台很硬的二世子。
而那位傳言是蘇三後台的神君正半蹲在塌前,撅著腚,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著,手裏拿著一撮劍穗,一下下撓蘇提的鼻孔。
屋內燃著一段鬆香,是界有價無市的“素魅”,一片千金難得,被主人不要錢似的燃了整夜,牆上掛滿煉劍,把把閃著寒光,角落裏放著一個巨大的銅鼎,鼎內的火熄了,裏麵有些銀白的灰燼,堆在一處等著打掃。
神君百折不撓的騷擾下,引逗著床上的人不耐煩推開他,連著打了幾噴嚏,一把扯開臉上的麵具,“師父你好煩啊!”
床上的人擁著被子坐起來,一雙剪水秋瞳此刻瞪的圓圓的,眼尾微微上挑,貓兒一般,瞪著床下的人,眉毛極黑,生機勃發地揚著,五官合在一起是極有侵略性的濃豔,讓人能一眼在人群中認出來。此刻她一頭睡亂的長發耀武揚威的到處散著,再不是平日裏囂張跋扈的蘇三爺了。
金瞳神君見她醒了,揉了揉她的頭發,隨手把劍穗放在一旁,“今兒無論如何也要去靈犀宮上學!不然為師就扛著你去!”罷想伸手把她從被子裏撈出來,還未碰到她,一把匕首從她枕頭下竄出來,隔開湊過來的手,又幻化出兩把,三把,速度極快,匕首夾著劍氣隔開他們。
神君先是一驚,躲閃了幾下,笑意染上了眸子,“寶寶,這是你新做出來的嗎?”
蘇提點點頭,坐在床上攏著被子,手指掐印,牆上掛著的刀劍拎拎作響,霎那間脫離束縛,一齊朝著床下的神君飛去。
神君終於不笑了,揮手間幾道金光閃過,一個比他身體略大的罩子倒扣在他身上,屋內的刀劍齊刷刷指著他,那把到處流竄的匕首排在最前麵。
蘇提衝著她家師父挑釁地笑了笑,一聲“去!”剛出口,百把刀劍齊發,正紮在神君的防護罩上,隻聽“鐺鐺鐺……”幾聲脆響,全都原路返回,“刷”一聲收回鞘內。那把匕首衝向蘇提,她張開右手接過,氣惱地從床上跳下來,破口大罵:“山蒼子你欺負人!”
山蒼子大笑,走上前有一下沒一下捋著蘇提的頭發,“乖,你還沒長大,自然打不過為師。”
他回頭,看著滿屋的刀劍,臉上一片欣慰,“寶寶,你的手藝精進了?”
“那是!”蘇提咬著床凳上放著的綠豆糕,含糊不清的著,“等再過兩個月,我就磨一把最好的劍!這些都是練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