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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夜訪古溫

  聽到潘龍的傳音,古溫微微一愣,卻沒有抬頭。而是就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繼續專心做生意。


  不知不覺,申時將盡(下午五點),眼看著太陽已經偏西,他才結束了所有的工作,將攤收起來,並作一輛手推的獨輪車,背上掛帶,猶如一個尋常的窮苦手藝人一樣,推著車向城外走去。


  七八月間,南夏城的城門大約在酉時四刻前後(下午六點)關門。大門關上之後,便隻能從偏門通行。除非得到批準,否則不許進出。


  一個普通的手藝人,當然沒能耐拿到特批,所以他隻能抓緊時間趕快走。


  酉時二刻(下午五點半),他排在長長的出城隊伍裏麵,慢慢地走出了南夏城。推著那輛破舊的車,朝著更南方走去。


  南夏城的旅費很高,像這種窮苦的手藝人,一般會選擇到附近關門村、五裏村之類的地方投宿。又或者幹脆就去驛站的棚舍過一夜,連這點錢也省下來。


  這段時間氣還算暖和,夜裏也不冷。隻要能填飽肚子,地上鋪塊厚布蜷縮一夜,也不是不行。


  古溫推著獨輪車慢慢地走,走過了關門村,又走過了五裏村,足足走了大半個時辰,一直走到十裏村的,才停下腳步,去村裏投宿。


  像他這樣的人,倒也不少。


  十裏村距離南夏城有點遠,尋常商賈不會在此投宿。隻有那些行路太遲,來不及趕上進城的旅人,才會住在這裏。


  這裏不前不後有些尷尬,驛宿的行當不好做。當地裏正拾掇了一間大棚屋,四壁雖然漏風,屋頂卻也能擋雨,最難得的是地麵特地墊高,火坑草堆都有,對於出門在外的人來,能夠睡在柔軟的茅草堆上,已經可算是不錯的住宿條件。


  古溫跟裏正談了一下,給了五文錢。裏正讓他進了棚屋,還給他端來了一碗熱麵糊,兩個烙餅。


  這麵糊有點稀,裏麵放了不少野菜,想來味道並不怎麽樣。但配上硬梆梆的烙餅,也算是一頓飯。


  古溫慢慢吃完,將碗筷歸還,便用一塊厚布墊在草堆上,坐在布上休息。


  不管怎麽看,都隻是一個落魄的江湖手藝人,任誰也看不出他其實是一位人合一的大宗師,跺跺腳就能把這個不大的村夷為平地。


  眼看著色越來越晚,很快裏正一家都睡了。古溫卻還沒睡,坐在那裏發呆。


  突然間,伴隨著一聲歎息,潘龍推開了棚屋的大門,走了進來。


  “古前輩,您這是何苦呢?”他歎道,“以您的本領,就算是要體驗生活,也犯不著真的這麽清苦吧?”


  古溫看了看他,平靜地:“我們墨家崇尚簡樸,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談不上清苦。”


  “您好歹也是人合一的大宗師,至於這樣嗎?”


  “至於,知行合一,才能不偏離正道。”古溫回答,然後問,“我不記得曾經見過你,請問你是誰?”


  “我叫潘龍,來自北地,這段時間在京畿一帶湊熱鬧,看看有什麽好玩的事情。”潘龍回答。

  古溫點了點頭:“原來是當今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你的名字,老頭子我也聽過。”


  不等潘龍開口,他又問:“你潘公子是下聞名的人物,可老頭我籍籍無名,為什麽你認識我?”


  “晚輩曾經有幸拜見過墨家巨子。”潘龍,“巨子,自從前代巨子逝去,當今墨家的第一高手便是機一脈的傳人,古溫古前輩。”


  古溫搖頭:“就算這樣,你應該也隻是聽過我的名字,不該認識我。巨子他也沒理由給一個晚輩介紹我的時候,還特地弄個畫像出來。”


  “前輩您的畫像,我是在排教‘落淚書生’言前輩那裏見到的。”潘龍回答,“言前輩列了一個名單,上麵有下不少值得注意的高手。他因為要帶著排教中人逃出大夏,晚輩替他將那份名單轉交給他門下弟子,就看到了前輩您的資料。”


  古溫點了點頭:“你和排教交情不錯,這件事,我倒也知道。言衷卿托你轉交東西,倒也並不奇怪……那份名單,是交給誰的?”


  潘龍笑了:“前輩這就開玩笑了,言前輩如今乃是朝廷欽犯,被抓住了就要滿門抄斬的。他信任我,才告訴我門下弟子的身份。我又怎麽會再出去呢?”


  古溫幹枯憔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好吧,你找老頭子我,是有什麽事情嗎?”他問,“如果隻是想要見一見我的話,現在你已經見到了,可以走了。我也是朝廷欽犯,你跟我扯上關係,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潘龍:“我特地追著前輩來這裏,當然不隻是為了拜見。我對墨家的思想頗為仰慕,想要向前輩請教一二。”


  古溫微微一愣,問:“你想要學墨家的本領?”


  “如果前輩願意指點一二的話,我當然很想要學。”


  “你可知道,諸子百家如今是個大忌諱,尤其儒墨二家,一旦扯上關係,就是滅門之禍!”


  “人在江湖,步步都有風險,哪裏能顧慮那麽多呢?”潘龍笑道,“要是這也怕、那也怕,那就別闖蕩江湖了,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算了。”


  “……若能如此,其實倒也不差。”


  “前輩您一把年紀,還在江湖上奔波。我今年才二十出頭,遠沒到隱退的時候呢!”


  古溫又笑了:“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想要像你一樣年輕有為。隻是我運氣不好,一直活到快二百歲,才有行走江湖的機會,僅此而已。”


  他歎了口氣,:“儒門有教無類,我墨家也差不多。你想要學習墨家的本領,我本該認真教你一些才對。隻可惜……你來得不是時候。如今我正在準備一件大事,將本身修為完全封住,暫時隻是個普通老人。若是等這件事了結,我還有命在的話,那就再吧。”


  潘龍皺了皺眉,問:“前輩準備在秋闈還是賞月大會上有所行動嗎?”

  “詳細情況,你就不用問了。”古溫,“以你的武功,隻要自己不昏頭昏腦地朝著危險的地方衝過去,應該也不至於有危險。總之,你既然是來看熱鬧的,那麽就安心看熱鬧好了。”


  潘龍皺眉勸道:“前輩,這京畿之地高手如雲,尤其自從端午大戰之後,帝家頗有一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意思,幾乎將所有能夠抽調的高手都調集到了附近一帶——不是我看不起人,莫是你,就算是端午之戰裏麵威震下的‘義烏’前輩,要是非鐵頭撞過來,恐怕也討不著好吧……”


  古溫大笑:“子,你的見識還是太少!高手和高手之間,也是有很大區別的。若是義烏在此,老夫哪裏需要躲躲藏藏!倒是那大夏皇帝,才需要找個地洞躲起來,免得被她一箭射死!”


  (……我覺得您對我老師的武力,可能有什麽不切實際的錯誤幻想……)

  潘龍也是目睹了當初那一戰的,他當然知道自家老師本領高強,就算龍潭虎穴也能硬闖。但如今大夏朝廷一方的高手真的是幾乎雲集於京畿一帶,此刻這裏簡直比銅牆鐵壁都更加安全。


  老師或許真的能夠在這種情況下闖進來鬧個事然後跑路,但她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強殺大夏皇帝。


  她要真的這麽厲害,當初就不用設下埋伏,將帝蒼穹引出神都之後再進行伏殺。


  直接衝進去,一箭射死大夏皇帝,多簡單!

  但這些話隻是想想就好,並不適合出來。


  他和古溫之間沒那麽多的交情,交淺言深,乃是人之大忌。


  所以他笑了笑,作了個揖,了一句“晚輩告退”,便轉身離開。


  古溫走到棚屋門口,看著他縱身一躍乘風而去,才重新關上門,坐回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非非,你怎麽看?”


  那輛車突然變形,在空中轉折扭曲,一會兒就變成了一個胖嘟嘟的孩。正是墨家至寶,機寶匣“想入非非”。


  這寶匣早已通靈,能夠變化自在。墨家機一脈的繼承人,與其是古溫,不如是他。


  麵對古溫的提問,他滿臉笑容,:“這人雖然有秘法遮蔽了自己的氣息,但距離近了,還是能夠感覺到他身上有很深厚的功德,應該是個好人。”


  “潘龍別號‘一文錢大俠’,抱打不平、行俠仗義,殺了許多惡貫滿盈的匪徒惡霸;他又曾經在荊楊之間仗義疏財,救助了數萬災民。如此人物,功德深厚乃是理所當然。”古溫,“江湖上一直有傳,有人懷疑他乃是佛門高僧轉世。”


  “他看起來的確像是個什麽大人物轉世的樣子。”機寶匣,“他功力之深厚,修為之精純,在這個年齡的人裏麵,簡直無法想象。”


  著,他又笑了一笑,神秘地:“對了,古你一定沒注意到,其實他修煉的功夫……挺特別的呢!”


  “哦?”古溫有些好奇,“他修煉的什麽功夫?”


  “那功夫,你沒見過,當今墨家也沒人見過,但在很久之前,大夏還沒建立的時候,曾經大大有名。”寶匣變化的孩老氣橫秋地,“那是大夏國師,帝甲子的老師,法家宗主,仙人‘蘭陵’的絕學,名為‘律蒼生’。”

  “律蒼生?”古溫皺了皺眉,問,“為何我沒聽過?”


  “那功夫有很大的問題,後來出事了唄。”機寶匣搖搖頭,,“蘭陵自己以法家合道長生,這門功法乃是他長生之路的核心。但後人修煉這門功法,一開始還不覺得,等到修煉到深處,便越發的自私自利,處處隻為自己考慮……據武帝文相之所以反目成仇,跟這門功夫有很大的關係。”


  古溫吃了一驚,問:“那潘龍修煉這功夫,豈不是也要出事?”


  “這不一定。”機寶匣,“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也許蘭陵想出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又或許……潘龍他功德深厚,能夠化解戾氣。畢竟,他可不像帝甲子,是從頭開始學習的。他是佛門高僧轉世嘛,心法的問題,對他來可能不算什麽問題吧。”


  古溫皺著眉,思考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如果中秋之戰後,我還能活著見到他的話,一定要跟他好好這件事。橫豎法家長生之路已經被蘭陵仙人占了,他沒必要再走這條路的。佛門功德金身之法雖然缺點頗多,但也是實實在在的長生妙法。他何必舍近就遠呢!”


  “古,你就別想那麽多了。中秋之戰後,你就算活著,也要亡命涯,沒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大夏。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嗎?”


  機寶匣搖搖頭,:“就算你能再見到他,又何必跟他扯上關係?他可不像咱們,孤零零無親無故。他上有老下有,不能牽涉到這種死全家的事情裏麵來的!”


  古溫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彼此身份的區別,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你得對,我們……還是根本不要扯上關係最好。”


  完,他躺了下來,看著頭頂的棚頂,沉默了一下,問:“非非,你覺得,我這一趟來京城鬧事,是不是在找死?”


  “人都是會死的,是不是找死,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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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你就別想那麽多了。中秋之戰後,你就算活著,也要亡命涯,沒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大夏。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再見到他嗎?”


  機寶匣搖搖頭,:“就算你能再見到他,又何必跟他扯上關係?他可不像咱們,孤零零無親無故。他上有老下有,不能牽涉到這種死全家的事情裏麵來的!”


  古溫愣了一下,這才想起彼此身份的區別,忍不住又歎了口氣。


  “你得對,我們……還是根本不要扯上關係最好。”


  完,他躺了下來,看著頭頂的棚頂,沉默了一下,問:“非非,你覺得,我這一趟來京城鬧事,是不是在找死?”


  “人都是會死的,是不是找死,很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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