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沉重得無法承受
葉果細細碎碎的和媽媽說著話,偶爾笑,偶爾難過,但更多的是平靜。坐了一整個上午,快離開的時候,剛站起身,就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朝她而來。
坐了一整個上午,快離開的時候,剛站起身,就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朝她而來。她盡量提起笑容,遠遠的便打招呼:“蔣伯伯。”
在這兒見到彼此,兩個人似乎都沒有驚訝的樣子。蔣誌貴拿著新鮮的花,邊鄭重的放到墓前,邊和她道:“猜到今天你應該會來這兒。”
“很抱歉,我來這兒的次數還比不上您。”葉果感慨。
“以前你是特殊情況。”蔣誌貴看了她一眼,知道這段時間她經曆的痛苦,“你瘦了。”
葉果摸了摸自己清麗的臉頰,微微一笑,“等到了那邊,每天吃漢堡,肯定會胖起來的。”
蔣誌貴深目看著她,眼裏是慈藹,“你和你媽倒是越長越相像了。”
苦笑,“誰說不是呢”
不但連長相,就連遭遇都這樣相似。葉果側目看了看墓碑上那張含笑的黑白照片,淺淺一笑,回過臉來看向蔣誌貴,“蔣伯伯,以前的事,可能您還不知道。”
“嗯什麽事”蔣誌貴也才將視線從陸甜慧的照片上移開。
“我媽當年懷您孩子的時候,有去您家找過您。隻可惜那時候她得到的消息是,您已經要結婚了。”像是對母親當年的遭遇和痛苦感同身受,葉果此刻的情緒也低落了一些,深吸口氣,才又道:“後來被從您家趕出來,可能是因為受了刺激,就發生了血崩。不但孩子沒能留得住,而且,差一點我媽也有生命危險。”
聽著葉果的話,蔣誌貴震驚不已。“這些都是你媽和你說的”
“嗯,就在我媽走的前一陣子,親口和我說的。不過,看得出來,我媽走的時候已經不怪您了。”
蔣誌貴久久的沒有回話,似乎是沉淪在自己過去的記憶中,麵上全是悔恨和痛苦。他的視線,幽幽的落在那張照片上,如同深淵一般的眸子有複雜的情緒在翻湧。
20多年,她到底經曆了什麽痛苦為什麽從沒有人告訴他,甜慧被從蔣家趕了出去又是誰趕她出去的
葉果率先離開了。她識趣的將時間留給了母親和蔣伯伯。確信自己去紐約以後,媽媽也不會寂寞,心裏安心了許多。
離開之前,葉果忍不住回頭看了眼。他始終站在墓碑前,距離已經遠到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是,陰雨綿綿的天空下,能清楚的感覺到哀傷的籠罩。
如今,他們已經是永遠的陰陽相隔,獨剩活著的鬱鬱寡歡。那麽自己和蔣楠呢將來的將來,他們可還有機會重逢
要離開的前一個晚上,葉果壓著蔣楠替她辦好的所有手續包括護照和簽證,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迷迷糊糊想起昨天下午在小區門口遇上他,他說
不會去機場送別。
她翻了個身,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這樣倒好
她也累了。不想再經曆離別的場麵
翌日。
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將整個城市重新洗刷了一遍。到清晨,雨已經停了。空氣裏都散發著青草的味道,格外清新。
出租車,從小區,一路開到機場。她開著窗,癡癡的看著這個城市的一幕幕飛快的從自己眼前劃過。風吹動著發絲,打在眼裏,有些痛,讓她不可遏製的漲紅了雙目。
垂首,看了看手機。一直,一直很安靜從那天出院回到這裏以後,再也沒有響起過。
她知道以後,也再不會響起
動手,直接將電腦摳了下來,si卡取出來,小心翼翼的塞進錢包裏。
寄了行李,在安檢口排隊,她強逼著自己不回頭。既然他說過,今天在出差,那麽他不會出現在這兒的
總算過了安檢,她提過自己的包,到底還是忍不住回頭。
一刹那,就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巋然不動的立在那。她以為是自己眼花,眨了眨眼,眼前已經被淚水氤氳得一片模糊。可是,他的身影卻依舊清晰。穿越人群,她的視線與他的對上。整個世界,仿佛都隻剩下他們存在
他微笑著,和她揮手說再見。
她也努力揚唇,綻開最美的笑容。隻是,眼角的淚,卻越流越多。
他看著她,看著她一點一點走出自己的視線,淡出他的生命從今天開始,她會獲得新生,他卻已經埋葬在過去
自從老爺子暈過去之後,一些跳梁小醜全借機蹦了出來,落井下石的人不少,以至於讓蔣家更是雪上加霜。蔣誌富昨晚被突然帶走,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聯係上。
葉若來找過蔣楠,可他斷然拒絕了。
她走了一個星期後。
公寓。
沒有她在的房子,變得異常冷清。這裏,隻是一個空蕩蕩的屋子,再沒有一絲溫情。
蔣楠點了一大疊錢遞給陳姐。
“蔣總,這太多了。”這個月都還沒做足,況且,工資也沒這麽多。
“你不但照顧她,還一直陪著她,這些都是應該的。”蔣楠將錢塞進她手裏。他知道陳姐最近生活的為難,丈夫剛在工地上摔斷了腿。
陳姐連連道謝,感慨:“你們兩個都是好人,上帝真是不公平。葉小姐就這樣走了,真是太可惜了以後,她還會再回來嗎”
“如果她還回來,將來一定還請你來照顧她。”蔣楠的回答,模棱兩可。其實答案,他也不清楚
他放她走了,她有飛翔的自由,他卻沒有留下她的權利
即便是這樣的回答,陳姐也很開心了,“那咱們可說定了,將來葉小姐回來,我一定還來照顧她。要是能再懷孕那就更好了”
蔣楠聽著,淺笑,並沒有再回陳姐的話。送了她離開,才重新回到公寓裏。
直到現在,她留下的錦盒還在沙發上。蔣楠拿過來打開,怔忡的看著那碧綠的鐲子,想起過去種種光景。從口袋裏摸出那枚璀璨的鑽戒,他一並放在錦盒裏,塵封。
起身,步進她住的臥室,拉開抽屜,想要將錦盒放進去,可是,一眼便見抽屜裏躺著幾張照片。
皺眉,放下錦盒將照片抽了出來。一張張照片看下去,心略涼。他們就是這樣對他,對他的女人的
正想著,手機鈴聲轟然作響。他看了眼屏幕,是馮九的電話。
“二少。”
“嗯。”他情緒不佳,聲音也是冷的。
“您趕緊來公司吧,大家都到這兒來了。”
“哪些大家”
“老太太,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到了。”
“正好,我正要去找她們。你告訴老太太,我馬上就過來。”蔣楠道。馮九匆匆應了一聲,將電話斷了。
再看了眼照片,蔣楠將它們收在身上,抓了車鑰匙出門。
到公司的時候,三位長輩正等在辦公室內。外頭的職員們都忍不住好奇的探頭想要看個究竟。這蔣家女眷都出動了,定是為了大事兒。
馮九正趕著他們的時候,蔣楠就到了。臉色不那麽好看,大家立刻轟然而散。
推門進去,葉若立刻就站起了身,蔣楠垂目看過去,發現她已經紅了眼眶,麵上全是六神無主的不安。
“奶奶。”他先和老太太打了招呼。
老太太微微頷首,“來,坐吧。葉若,你也坐”
葉若哽咽著,“媽,現在誌富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哪裏還坐得下去也不曉得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她說著,就直抹眼淚。俞蘭看了眼兒子,起身去拉妯娌,“你先坐下,別光哭。哭也沒用。老太太不都來了嗎小楠又不是個硬心腸的人,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蔣楠沒說話,隻感覺葉若祈求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能感覺到蒼老的手隱隱顫抖,“小楠,你叔叔昨兒被帶走了,這個你一定都清楚了吧”
“嗯蔣妙和蔣暮都和我說了。”昨晚蔣妙哭著打電話過來,嚇得魂都沒了。
老太太痛心疾首,“你再不幫忙,你叔叔當真就沒救了”
“是啊,小楠,算嬸嬸求你了,好不好”葉若抽噎著,“你那麽疼小四兒,你也不希望她往後就過沒有爸爸的生活。她還那麽小啊”
想起蔣妙那丫頭天真善良的模樣,蔣楠心微痛。老太太的手,冰涼刺骨,讓他亦覺得透不過氣。
沉默了良久,他看住老太大祈求的眼,“奶奶,您知道我娶阮瑩,意味著什麽嗎”
老太太微愣。
他笑一下,有些寒涼,“意味著,這輩子您孫子都要關在監獄裏。”
老太太一怔,一時說不出話。俞蘭斥了一句,“小楠,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別嚇奶奶。”
“心被關在監獄比身體要關在監獄辛苦千萬倍”他扭過臉來看著自己的母親,“媽,我說錯了嗎這些年,爸過得不痛苦嗎”
“你”被兒子這樣質問,俞蘭臉色一白。
蔣楠深吸口氣,“我不是爸,我沒辦法將就的過一輩子”
老太太終於回過神來,那飽含滄桑的眸子此刻已然紅了。唇顫抖著,開了口:“小楠,奶奶這樣的要求有些過分,是奶奶對不起你”
看著老太太的淚水,蔣楠一震。
下一瞬,老太太忽然從沙發上滑下,雙膝一彎,就跪在了他跟前。
“小楠,誌富是你叔叔,他不能坐牢”
蔣楠徹底被震住了。
老太太在家裏的地位,誰都清楚。這一跪,屈服的是作為長輩的權威和尊嚴。那麽沉重,沉重得讓蔣楠無法承受。
俞蘭和葉若都被這一幕震住了。下一秒,葉若也貼著老太太,跪了下來,“小楠,看在奶奶的麵子上,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