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旱魃
大雪初霽，天上的烏雲隨著風向北飄去，雲間的空隙中灑下一米陽光。順著雪上的馬蹄印望去，兩位少年正策馬奔騰沿著官道朝北方馳去。趙峰將手中的馬韁一勒，棗紅駿馬立起身來落地後打了個響鼻。他們已經離開前山城兩日了，即便有追兵也早就被他們甩在身後了。
??“景大哥，前麵似乎有個小鎮，我們先去休整一下再趕路吧！”
??趙峰揚鞭指向遠處模糊輪廓的城鎮朝景浩說道。景浩被趙峰救下後便一直沉默寡言，他還是想不明白表妹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不過他對趙峰的感激之情卻是真的，有些人不善言卻將那份感激記在心中，景浩便是這麽一類人。他勒住馬眺望著遠處的小鎮，思索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正欲策鞭趕往小鎮卻被一位少年攔住了，那少年頭上覆了一層雪花，身上的白裘皮袍也已經打濕了。他相貌舉止均是不凡，一看便不是一般公子，隻是不知為何出現在這曠野中。少年向前來攔住兩人的馬匹，朝趙峰和景浩抱拳行禮道：
??“兩位小哥，我是這初春趕考的舉子，誰知半路被這大雪擱在這裏了。兩為能否載我前往前麵的小鎮，也省了在下一番腳力。”
??趙峰放出神識掃了一遍少年卻未發現任何異樣，而一旁的景浩卻是皺著眉頭似乎看出了什麽問題，卻沒有說出來。趙峰跨馬向前驅了幾步，朝那少年還禮道：
??“小哥客氣啦，我們也正巧要去前方小鎮，自然能帶你一程。”
??少年再三感謝之後才蹬上趙峰的馬匹，趙峰兩人馳了數十米掉過馬頭呼了一聲在原地發呆的景浩。景浩被趙峰喊醒過來，急忙揚鞭趕了上去，三人兩馬朝著小鎮奔去。
??待到三人趕到小鎮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了。三人尋了一家客棧要了三間房間，少年為了感謝趙峰二人特意請二人吃酒。趙峰與少年相談甚歡，隻有景浩還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天寒地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打起三更鑼，旅客恐怕早已經進入夢鄉了，一個黑影正走到貴族少年門口。他猶豫再三還是在門上輕叩了三下，屋內沒有回應房門卻自動打開了。屋內的燭光照到來人臉上，不是別人恰恰就是三人中的景浩。景浩走進房間來到床邊朝少年單膝跪在地上，口中恭敬的拜道：
??“前山城將軍景浩拜見三皇子殿下，請三皇子責罰。”
??誰也不會想到，這位正睡在小鎮床榻上的少年居然是天元國的三皇子楊儀。楊儀在床上翻了個身，睜開朦朧的雙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景浩，然後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等到東方既白，楊儀才從床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他穿戴完畢坐在桌前，瞥了眼跪了半夜的景浩，倒下了兩杯茶。此時跪在地上景浩心中正惴惴不安，他在前山城違逆命令的事情恐怕早已被三皇子得知了，不知會如何責罰於他。
??“我說你做錯了麽？你做的很好。從今天開始你繼續跟著趙峰，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隨時向我匯報。”
??楊儀收起了昨日的儒雅，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將景浩壓得喘不過氣來。他是這天元國的皇子，將來要榮登大寶的天元皇帝陛下。可是自從十弟回來一切都變了，他沒想到十皇子居然能拿到那人的推薦信。宇文明回府後更是將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楊儀，這一切異變原來都出在趙峰身上。
??“今日朝中還有要事要處理，我不能在這裏逗留。”楊儀站起身來將長袍抖了抖便要離開，隻是走到景浩身邊又停了下來，“再讓我知道你違逆命令，我便讓景家為你陪葬。”
??等到楊儀走後，景浩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這位三皇子可不是什麽善人，他隻要說道那便肯定會做到。現在景浩的心情很糾結，難道他真的要去監視自己的救命恩人？
??其實隔壁房間趙峰已經知道了這一切，景浩叩門一瞬便將趙峰從入定中經醒來。不過他也並不打算揭穿景浩，倒是更想看看景浩怎樣做這個抉擇。
??趙峰剛出了客棧門，便被一隊人又給擠了回去。他站在客棧門口的石階上望著人群盡頭，一個穿著道袍的道士正帶領著眾人往鎮外趕。趙峰很是好奇如此多人究竟要做什麽，他走上前去攔住一為跟著隊伍前走的大嬸恭敬地問道：
??“大嬸，請問如此多人趕往鎮外，到底鎮外發生了什麽？”
??“小夥子，我們這是去祭火神。”
??趙峰聽到這話後卻皺起了眉頭，祭火神的日子是正月初七已經過去了，現在又祭什麽火神？客棧中的小二走了出來，看到趙峰疑惑模樣向前解釋道：
??“客官您還不知道吧！咱們元堂鎮出火神了。您看昨日下了那麽大的雪，火神爺爺住的地方愣是一片雪花都沒有。”
??“那小哥是否知道火神住處在哪裏？”
??趙峰拿出一吊錢送到小二手中問道。小二將錢收起來抬手指向鎮南邊，眉開眼笑恭敬地朝趙峰指引道：
??“小的謝過客官了。從這條路出了鎮，再行三裏地便能看到青嶺了。”
??趙峰看著城南心中急道不妙，這恐怕不是什麽火神是出了旱魃。可是旱魃出世赤地千裏，可這裏隻有那麽一小片該如何解釋。不過趙峰也不想那麽多了，他可不能眼睜睜看著竹籠兩個小兒祭了旱魃。他將靈力運轉到腳下，隨即腳踏步法朝著北邊奔去。
??南麵官道上，一輛馬車正朝元堂鎮趕來。到了青嶺後馬車卻停了下來，從上麵走下了一男一女兩人。兩人大約都有個十七八歲，男子穿著儒袍手上持著一卷經書顯然是一名儒生，女子則是荊釵布袍清苦了些。儒生在方圓百米的赤地邊上走了一圈，擔憂的朝身邊的女子說道：
??“楊師妹，這恐怕是一隻未成氣候的旱魃，因被埋得太淺才使得這百米之內赤地。”
??那女子顯然對這儒生並無好感，他並沒有回答儒生的話隻是看著赤地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之後，女子抬起頭來無奈的歎了一句。
??“可惜了！還差了一個人，否則……”
??她看了眼正瞪著自己的儒生，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儒生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無論如何似乎都得不到師妹的芳心。兩人正在談論的時候，鎮中‘祭火神’的隊伍黑壓壓一大片朝這邊走來，趙峰卻跟在隊伍中準備奪下兩個孩童。這師兄妹二人沒有看到人群，卻先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呼聲。
??“祭火神，祭火神！”
??那道士雄赳赳氣昂昂的舉著桃木劍走在隊伍最前列，兩撇胡子下的嘴上張有一顆大黑痣。趙峰跟在他身後沒見他施展過任何道法，也不清楚百姓為何就信他這地就是火神住處。道士將右手上前一擺止住眾人，抓起一把雪扔向空中將桃木劍刺出，那雪花居然在空中燃了起來。
??身後眾人都被道士展現的‘法力’給驚呆了，不過趙峰卻看出來這隻不過是江湖先生的戲法兒罷了。這道士不過是個江湖騙子，起先靠著一張嘴給別人看相，後來聽說元堂鎮上出了異事才來這裏騙些錢財。趙峰看出他是騙子之後反而心安了不少，江湖騙子一般不敢拿童男童女去祭祀，畢竟要是騙術被揭穿那他連活路都沒了。
??師兄妹二人轉身看到浩浩蕩蕩趕來的隊伍，又聽到他們的喊聲便知道這些人為何而來。可當他們看到竹籠裏的童男童女時，卻都是氣的怒不可遏。
??“當今天下大興教化，怎麽還有如此愚昧之人。”
??道士領著眾人來到赤地之上，不屑的望了眼著這對裝樸素的師兄妹。他雖然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年，可是這江湖經驗卻還是欠缺了些。江湖上行走的人最怕走穴時打眼，那些衣著樸素的人沒準兒就是當朝輔宰微服出巡，所以他們在行騙之前總要打聽清楚那人身份。
??“窮鬼，給本大師滾遠點兒，不然驚了火神爺爺大駕你們當得起麽？”
??那儒生心性還好隻是淡淡的看了眼道士，可少女卻是眸中含怒恨不得劈了這惡道士。她並不是被道士侮辱激怒，而是因為道士要拿兩位少不經事的孩子作為祭品。楊師妹將手放在劍柄上抽出鳳翎寶劍，準備強行救下兩個孩子卻被一個聲音阻止了。
??“別衝動，你現在將他殺了鎮民是不會放過你的，你隻要站在一旁靜觀其變就行了。”
??楊姓少女將手中的寶劍送回了劍鞘之中，瞥了眼道士身後的趙峰最終還是讓開了道。道士不屑的瞥了眼推讓到一旁的兩個窮鬼，一副世外高人模樣領著眾人朝著赤地中央趕去。趙峰拿眼一掃便確定這兩人不是平常人，可他們要是真激怒了這道士那兩個小兒的性命恐怕真的不保了。
??少女呆在原地呆立思索了片刻，也跟隨著眾人走向前去，她想看看趙峰用什麽手段救下孩子。此時眾人已經將一個幹燥的墳塚圍住，趙峰仔細打量著小土包心中卻是急叫了聲不好。他本以為這隻是一具民間傳言中的旱魃，可是這墳塚卻與這種旱魃描述的不符啊。
??“這位大哥，這附近有沒有死後不足白天的墳塚。”
??趙峰心中著急也管不得那麽多了，急忙朝身旁的一位青年問道。要是真的是修煉有成的旱魃，那這一隊人一個都別想離開這片赤地了。
??“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以前鎮上來過一名算命先生，他說此地風水不宜喪葬，好像是什麽‘破麵文曲’的風水。甭說是百日之內，就是百年之內這裏也沒有建過墳塚。”
??趙峰聽完後朝那位青年道了聲謝，心中卻期盼這道士快些忽悠完帶眾人離開。一般來說，如果此地久旱不雨，可是某新墳上土塊潮濕那便是旱魃。修真界中所說的旱魃卻是僵屍的始祖，‘屍化旱魃，再化為犼’便能看出旱魃便是最高級的僵屍了。
??“此地是真旱魃，我們必須快些引眾人離開，否則大家誰都活不成。”
??少女聽到趙峰的傳聲麵色大變，她回過神來朝趙峰點了點頭。她身後的儒生也發現了一些異樣，三人正在思索如何讓眾人離開。那道士擺好祭壇胡亂舞了一通劍，口中喊著什麽‘太上老君顯真靈’‘迎南方火德星君’之類的咒語，滿臉疲憊的睜開眼睛朝眾人忽悠道：
??“我剛剛元神出竅，到離恨天兜率宮中麵見了道祖太上老君。道祖說這土丘便是火德爺爺塵世間的遺褪，讓我們請回去好好供養。”
??眾人一聽慌忙跪地朝著土丘叩頭求火德賜福，還有幾位青年拿著鐵鍬上去準備請‘火德星君’回鎮。趙峰一看幾人上去挖墳卻急了，要是真把旱魃挖出來他們就死定了。他急忙向前走了幾步攔住準備挖墳的青年，朝著道人問道：
??“大師，今日是正月初九，玉皇大帝的壽辰，道祖為何在離恨天兜率宮中而不被請上天庭祝壽？”
??眾人聽到趙峰所說的話甚有道理，下麵不禁竊竊私語起來。道士正惱趙峰出來搗亂，可是他雙眼一轉還是找了個理由來混過去。
??“這，道祖忘了拿他為玉皇陛下煉至的仙丹，這才被我遇到。怎麽？難道你在質疑本大師騙人不成？”
??趙峰有些無語的看了道士一眼，不過為了讓眾位離開也隻好發揮他和朱胖子胡侃的功夫了。
??“今天不能請火德爺爺回鎮去。”趙峰看著眾人不解的申請，不慌不忙解釋道：“大家想啊！火德爺爺正在天庭上為玉皇大帝慶壽，萬仙鹹具正相談甚歡。大家要是現在將他請下來，火德爺爺能高興為咱們元堂鎮降福？”
??大家聽到趙峰的話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大家都看向道士希望大師能給個肯定答複。道士見趙峰在這裏搗亂最終挖不得這墳，他隻能再在鎮上多呆一天了。隻見這位翻著白眼掐指胡亂算了一通，然後朝眾人說道：
??“我算了下，今日確實不適合請神。明日午時是個好時辰，大家回去建好廟宇準備請火德爺爺。”
??趙峰聽到道士這般說才送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道士跟自己對上非要挖這墳。大夥兒見道士都這般說了，便三兩結隊散去了。那道士惡狠狠的看了趙峰一眼，才被鎮長請了回去。
??夜幕初上，鎮上的人們正在連夜建造火德真君廟，趙峰打開窗看到窗外卻無奈的歎了一聲。他何嚐不想前往那赤地之中將旱魃收了，可是旱魃那可是法力通天的僵屍啊！房門口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景浩提著食盒走了進來。他低著頭不敢去看趙峰，隻是將食盒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趙峰看著離開的景浩無奈的搖了搖頭，他還是沒能做出自己的決定。
??“兩位出來吧！半夜造訪在下住所不知所為何事？”
??趙峰話音剛落兩個身影便從房頂落到了桌邊，正是白日裏咋赤地旁看到的師兄妹二人。那儒士向前走了一步，抱拳向趙峰介紹道：
??“在下清韻書院劉子繁，這位是我師妹楊瓊，不知道兄師出何處？”
??趙峰沒有想到這兩位是清韻書院弟子，更沒想到居然能看得出他是道門弟子。不過既然如此也沒必要遮遮掩掩了，他上前抱拳朝兩位還禮道：
??“小子九峰山千眼道人門下趙峰，不知兩位清韻書院師兄師姐駕臨，還請原諒一二。”
??楊瓊聽到趙峰是千眼道人門下，美眸中卻是閃過一絲亮光。劉子繁雖然沒有聽過千眼道人，可是九峰山上九峰道宗還是聽說過的。他本來還想和趙峰客氣幾句，卻被一旁的楊師妹給搶了先。
??“想來那赤地的事情你也了解個大概了，那為何我們不合作為民除害呢？”
??趙峰一臉無奈的看了眼這位清韻書院的師姐，那可是至少有千年修為的旱魃，他們三個修真界菜鳥前去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呢。不過他還是認真的朝這兩位儒門弟子解釋一下，以防他們送上門給旱魃打牙祭。
??“師姐可曾聽說過僵屍？僵屍修煉分為六類分別為白僵、黑僵、跳屍、飛屍、魃和近乎為神獸的吼，在赤地下麵埋著的正是第五類魃中的旱魃。如果就憑我們三個，那還真不如在這客棧中自裁算了。”
??那儒生聽到趙峰解釋驚得一身冷汗，他到現在才明白百日裏麵對的是什麽生物。他雖然沒有見識過旱魃的實力，可是僅次於犼的生物會差到哪裏去？那可是觀音大士的坐騎啊。不過楊瓊卻沒有多麽震驚，她正想要解釋什麽卻聽到門口的花盆落地的聲音。
??“誰？”
??劉子繁聽到門外聲響急忙追了出去，這消息要是傳出去隻會鬧得小鎮人心惶惶。趙峰正準備跟劉子繁追了出去，耳邊卻傳來楊瓊的傳音。
??“趙兄可願和小妹做筆交易，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趙峰聽到這話怎麽還不明白楊瓊的心思，畢竟擁有一隻犼做坐騎不知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可他對楊瓊後半句話卻無奈笑了笑，麵對千年旱魃誰還能活著離開。趙峰隻當是沒聽到便追了出去，楊瓊見趙峰沒有回應也跟著追了過去。
??這偷聽之人是誰？不是別人正是白日裏那位道士。他可不是多麽大度的人，趙峰白日讓他如此出醜他怎麽肯就此放過這少年。當他準備向屋內吹迷煙的時候卻聽到三人交談，他嚇得倉皇逃跑卻撞到了門口的花盆。他現在準備收拾東西趕快跑路，要不然明日請火德請出千年老僵屍他命都沒了。可是無論他怎麽跑，最終都是繞向南方的赤地。最終兩腿一軟跪在了赤地之上，赤地裂開一隻大洞將他吞噬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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