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是真的
“怎麽了？”說著伸手撿起了落在腳邊的照片，看過去。
照片裏，臉色青白的中年男人麵容痛苦到猙獰，眼角的細紋皺成一團亂線，眉毛緊緊簇在一起，眉峰像是要擠到一起，嘴角掙裂到最大，滿口煙黃色的牙狠狠壓在下唇角，唇上血色一片，右臂上青筋暴起，右掌壓在左臂上。而左臂……學長沒忍住，扔下手裏的照片跑到窗口開始幹嘔。
方辰臉上一片慘白，照片裏穿著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左臂從大臂到小臂，一片血肉模糊，透過寬大黝黑的右掌，隱隱能看到指間露出的白色臂骨。
而靠近小臂的位置還有一條跟桌子上一模一樣的像是食人鯧的海鯧張嘴緊緊鎖在男人的血肉上。
方辰也想吐了。
照片一共有六張，場景從人工湖岸邊一直延續到醫院走廊，血色沾滿了邊邊角角，方辰看著桌上的魚。
這真的還是海鯧嗎？
朱庭看了照片，眉毛也跟著皺了皺，但卻沒什麽太意外的表情，隻是說要去人工湖看看。
一行人去了人工湖。
人工湖邊臨時圍了柵欄，在柵欄間還豎著個水深危險的牌子，一看見有人靠近，旁邊的林蔭道裏還跑出來一保安。
看見方揚才腳步放緩點點頭，跟了過來。
方辰腦子裏轉的都是那六張照片和那四條魚，直到走近人工湖，方辰還看見湖邊長的格外茂盛的柳樹。
炎炎夏日的烈陽都透不過它茂密的枝條，隨著湖邊微風搖擺的柔枝在岸邊投下一團濃重的陰影。
去年冬天，它好像還沒有這麽粗！
扶著柳樹粗糙的樹皮，幾個人鑽過簡易的木頭柵欄。
人工湖的湖麵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碧波粼粼，看著跟以前沒什麽兩樣，但方辰還是眼尖的看見了靠近湖邊的一條條不足指長的銀白色小魚。
都是那種“變異”的海鯧。
方辰不知道用什麽詞更恰當，隻能用變異暫代。
學長彎著腰，看見湖邊成群的小海鯧，想赤手去撈，被湖邊看守的保安及時拉住了。
學長下意識的說，“它們還小。”
保安伸手指著樹林邊一隻瘸腿的黃貓，“那就是被它們這些“小魚”咬的。”
學長看著那黃貓露著粉色白肉的右爪，條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剛才想要下水的右手。
用人工湖邊的水桶取了水樣標本，又用撈網抓了幾條小海鯧。
朱庭神色專注的看著透明塑料袋裏橫衝直撞的幾條小海鯧，扭頭對方揚說:“撒石灰清湖吧，別讓學生過來了。”
又轉回辦公室，把那四條大的變異海鯧拿上，朱庭帶著方辰，學長回了學校。
方辰恍恍惚惚的回了學校，又恍恍惚惚的進了宿舍，躺在自己床上，他還在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一直到李想吃著蘋果戳他，“想什麽呢？手機響。”
方辰才騰的翻起來到處找自己的手機。
是餘姚。
“不是說今天下午一起吃飯嗎？人呢？”餘姚下了課就在宿舍等電話，結果宿舍幾個吃完晚飯回來了，她還在等。
“那什麽啊，我忘了，跟著教授忙了一下午。”也被嚇了一下午。
正事重要，玩什麽時候不行，餘姚很大方知理的原諒了他。然後就吃著從李鈺那搶來的烤腸問:“你下午跟教授來我們學校幹什麽了?神神秘秘的！”
“沒幹什麽，就是去你們人工湖那檢測了一下水樣。”方辰本能的撒了謊。
檢測水樣啊，餘姚沒意思的點點頭。
“你最近別去人工湖轉悠了，我看湖邊柳絮飄的特別多，你不是對柳絮過敏嗎？”方辰想了半天才想起還有這麽一個正當理由。
“真假的?那我明天出去的時候戴口罩。”餘姚嚇了一跳，拿著手機去櫃子裏翻口罩。
“不說了，我先去洗口罩。”不知道何年何月塞到櫃子裏的口罩上一片黑灰。
拿著口罩，端著自己的藍色小盆，轉頭就看見了一臉你怎麽這樣的李鈺站在她眼前，控訴的看著她垃圾桶裏那根還泛著油光的烤腸簽子。
餘姚:……“那什麽，明天我請你吃啊！”
……
朱庭拎著變異魚苗和從人工湖裏取的水樣，腳步輕快的走進實驗室。
親自動手清理了一個觀察缸，把魚苗倒進去，拿著水樣進了實驗室。
一直在實驗室裏呆到晚上，朱庭精神亢奮的從實驗室裏出來，給陳芸打了個電話，“有事沒有，現在來實驗室幫我幹點活。”說完也不等陳芸說話，就掛了電話。
陳芸披著外套順著樓梯往下跑，跟宿管阿姨說實驗室有事，朱教授打電話讓她去幫忙，宿管阿姨就開門放她出去了。剛開始的時候宿管阿姨還會打電話核實，時間久了，她也就不費那勁了，因為這就是朱教授的習慣，不管白天晚上，有事就打電話。
陳芸又是研究生，宿舍寢室樓管的也不嚴。
陳芸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朱庭看了眼時間，直接把報告扔給她，讓她去跟e15的海水報告做對比。
陳芸是朱庭帶的研究生，麵試的時候，朱庭看了一眼就把人定了，不是因為她的專業課有多出色，而是他看到了她眼底藏著的蠢蠢欲動的名利心。
這種人最適合衝鋒陷陣，隻要你能給出合適的價格和利益。
陳芸沒二話，換了衣服，接過報告就進了資料室。
朱庭直了直腰，臉上帶著點激動過後還未褪去的潮紅，站在魚缸邊拿起手邊不知道哪個學生留在桌子上的火腿腸，投喂著實驗缸裏的魚苗。
看著實驗缸裏因為瘋狂和同伴搶食而變成淡紅色的水體，朱庭不由的微微翹起了嘴角，屬於他的時代，來臨了……
天依舊熱著，太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拉到了人們的頭頂上，貼著所有人的頭皮炙烤著大家日益暴躁的神經。
食堂裏，又有人因為插隊，拌嘴的小事打起來了。
餘姚抱著隨身的水杯目不斜視的路過，順便拉住了躍躍欲試想要上去管閑事的劉穎，四個人拎著四份素打鹵，貼著樓根的陰涼躲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