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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節 教育

  劉徹接到太原傳來的報告時,也樂了。


  “飛狐軍的胸甲列隊,居然嚇瘋了匈奴使者?”這個消息,讓他頗為自得。


  畢竟,這種證明中國強盛的素材,實在太難找了。


  即使是如今,也是非常罕見的。


  正琢磨著是不是要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將這個可憐的使者送回匈奴。


  免得未來,匈奴人說漢室欺淩弱小,以至於連一個被嚇瘋的使者都想扣留。


  這傳揚出去,有些不好。


  就在這時,被劉徹冊封為歸義單於,位在諸侯王之上的夏義,卻立刻上了一道奏疏給劉徹,說什麽那個匈奴使者是裝瘋。


  理由是他是呼衍哲哥,匈奴偽單於軍臣的心腹親信左大將呼衍當屠的弟弟。


  劉徹想了想,感覺夏義說的有道理。


  畢竟,早在數百年前的春秋時期,諸夏的貴族就已經學會裝瘋賣傻。


  甚至史書上還有著越王勾踐臥薪嚐膽,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終於滅亡強敵吳國的典故。


  而在這之後,為了躲避政敵或者仇敵的追殺和雕難。


  英雄豪傑們,百般花活都玩出來了。


  區區裝瘋算什麽?

  匈奴人雖然落後,但,應該不蠢。


  特別是匈奴的高層貴族,以劉徹來看,很少有真正的蠢貨。


  既然是如此。


  那麽,這個匈奴使者是不是真的瘋了?就很值得商榷了。


  那這個匈奴使者就絕對不能放回去了!


  萬一他是裝瘋呢?

  這豈非是讓劉徹變成了吳王夫差、龐涓那樣的笑話?


  這對於一個君王來說,簡直是無法饒恕的汙點!


  所以,也就不管這使者究竟是真瘋還是假瘋,先關起來看看再說。


  雖然說,兩國交兵不斬來使,這是諸夏民族的傳統美德,但,與君王個人的尊嚴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


  對皇帝來說,在類似的問題上的態度,永遠都是相同的——寧肯錯殺三千,也不能放走一個!

  於是,劉徹立刻就派出了兩位禦醫,前去診治。


  ……………


  第二天,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從灞橋緩緩駛入長安城。


  一位位矯健的騎士,簇擁著他們的國君,朝著未央宮的方向駛去。


  長安百姓紛紛探頭,觀望著這支氣勢不凡的車隊。


  “中山王入覲了!”許多人都悄悄的相互議論起來。


  一位諸侯王,在這樣的時間點,來到長安,入覲天子,還搞出這麽大聲勢。


  這裏麵肯定有文章,八卦黨們立刻全體出動。


  街頭巷尾的******,也馬上召開了各種會議。


  實在是,中山王入覲這個事情,本身就透著很多不尋常。


  因為,漢家有製度:諸侯王朝長安,冬春曰朝,夏秋曰請。


  朝,是每一個諸侯王都必須遵循的義務。


  這也是劉邦當年設下的祖宗製度,無論是誰,都必須要遵守三年一朝天子的製度!


  譬如,當年,吳楚叛亂,楚王劉戊,就是因為到了時間,必須來長安朝覲天子,從而被長安君臣忽悠,最終死於劉濞刺客之手。


  而劉濞,則是整個漢室曆史上迄今為止,第一個獲得免朝特權的諸侯王,相信也會是最後一個。

  而劉濞能有這個特權,是用他的愛子,那個被劉徹老爹一棋盤砸死在長安街頭的可憐人的性命換來的。


  至於請,就沒有朝覲這樣嚴格了。


  秋請不是諸侯王貴族必須遵循的製度。


  秋請可以請人代請。


  史書上,就有著無數記錄,證明了這個事實。


  但一般來說,諸侯王朝覲,不是十月,就是八月。


  很少有正月來朝,更很少出現類似中山王如今這樣大張旗鼓的來朝的諸侯王。


  在過去的曆史上,僅有淮南厲王劉長,梁王劉武、江都王劉閼,曾經如此大張旗鼓的入城。


  既是是過去中山王入朝,也沒有這麽大動作。


  但現在,中山王如此大張旗鼓的入朝,隻能說明一個事情——當今天子又多了一個親密的手足賢王!


  又或者……


  中山王將要被委以大任!


  這也是老劉家向來的尿性了。


  在要用某人前,必定會恩寵至極,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裏。


  譬如,當年淮南厲王劉長,每次來朝,都是鮮衣怒馬,不可一世。


  這位太宗的弟弟,甚至驕橫到了,一言不合就派人一錘子錘死了辟陽侯申食其。


  然後又揮軍南下,滅亡了南海王國,囚其君,遷其民。


  過足了帝國主義的癮。


  不過他的下場卻是極為淒慘……


  堂堂高帝幼子,漢家諸侯王,竟然活活餓死在囚車之中!


  而梁王劉武則比淮南厲王要低調一些,他最起碼不會橫衝直撞,目中無人。


  相反,這位大王,出了名的友善親民,每次入朝,都會帶著大量文人士大夫,如同當代文豪一般。


  如今,儒家的公羊派和楚詩派的最大金主,就是這位大王!


  至於江都王閼,又與梁王不同。


  這位大王,似乎自幼體弱多病,所以,每次入朝,天子都會派遣騎兵出函穀關迎接。


  然後,欽賜他乘坐天子攆車,在羽林衛的簇擁下入城。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中山王劉非,雖然沒有乘坐象征與天子關係親密的禦攆,但,他的車駕之上,卻也披掛著象征天子威權的節犛,由安車駟馬拖行,左右前後,簇擁著上千名官吏貴族。


  看這架勢,幾乎是帶來了整個中山國的大臣和貴族。


  這雖然少見,但卻是符合劉氏製度的。


  當年劉邦規定:諸侯王朝天子,必從其國兩千石!

  這個規矩現在雖然沒什麽人鳥了,但也是祖宗製度啊!

  倒是,跟在車隊後麵,載著的慢慢數十車的馬車,讓人好奇不已。


  雖然,最開始的時候,老劉家確實跟宗周天子一般,接受天下諸侯王的朝覲和獻貢,而且還規定了份額——是過去三年,該諸侯王合法收入總和的兩成。


  但到了太宗時,就免了這一條規矩。


  既是要與民休息,免得諸侯王貴族們橫征暴斂——特別是列侯們。


  也是收買貴族,拉攏人心的一個手段。


  自那以後諸侯王貴族朝天子,就不必再帶著無數財帛了。


  他們隻需要準備每歲祭祖時所需的酌金。


  所以,這中山王入朝,帶的必不是財帛——當今天子也不需要中山國那點財稅。

  所以,許多人就好奇了。


  特別是那些有著足夠政治敏感的家族。


  當天晚上一個傳說,就已經在長安的大街小巷,流傳不已。


  無數人都悄悄的告訴自己的鄰居和小夥伴們:天子要移藩了!中山王將鎮河南!


  這個消息實在太勁爆了!

  一個新的諸侯王國,很可能就此誕生。


  而與之相對應的,則會多出許多個新職位。


  譬如說啊,諸侯王相、內史、中尉、中大夫、太傅,這些可都是朝廷承認的兩千石之位。


  而且,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幾乎不用承擔什麽太大的責任和壓力。


  自吳楚之亂後,朝廷就逐漸的收回了諸侯王的種種權力和特權,甚至剝奪了許多諸侯王的軍權和行政權,甚至還奪去了諸侯王任免官員的權力。


  所以,這諸侯王的官職,如今基本上都已經成為了養老休閑,混吃等死的最佳選擇。


  更是無數已經達到致仕年紀,但卻怎麽也混不上兩千石待遇的老吏最後的機會。


  臨致仕前,能不能混一個兩千石的頭銜,關係著致仕後的待遇和死後哀榮。


  特別是死後哀榮這種事情。


  假如你是一千石致仕?


  不好意思,你死後,大約隻有地方上的縣令來慰問一下,送點禮品,拜祭一二。


  想要天子賜諡?


  想都別想!


  更別提入葬茂陵,乃至於博一個天子敕封為山神土地的待遇了。


  而混上兩千石,起碼就有資格讓天子賜給諡號。


  萬一要是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準許入葬茂陵,乃至於被敕封為神,永享香火血食祭祀,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

  瞬間,許多衙門的司曹主官,都來了精神。


  大家都已經老了,這樣的機會不會太多了。


  此時不拚一把,再過幾年就哭都沒地方了!

  諸侯王大臣,雖然現在遠沒有過去威風和有權力。


  但,最起碼能解決大家夢寐以求的待遇問題。


  於是,這些久未活動的老臣,紛紛動彈起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而那些九卿各部門的主官,對此自然也是樂見其成的。


  這些老家夥,占著位置不動,拿他們真沒有什麽辦法。


  畢竟,九卿不是天子,不可能跟天子一樣,覺得不爽了就來一次定向反腐,剪除異己,順便清理一下官場。


  但他們不行。


  自古,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洪範也說了:惟辟作福,唯辟玉食,臣無得作威作福。


  現在,好不容易,這些家夥願意讓出位子,給大家夥的親信心腹和看好的新人。


  自然是高興都來不及,怎麽會反對?

  而空出來的中山國留下的位置,也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力。


  無論將來中山是改為郡縣還是繼續為諸侯王國,都是大有可為的。


  …………


  而在半個長安都陷入沸騰之時。


  劉徹卻在宣室殿之中,召開了家宴。


  跟往常的家宴不一樣,此番家宴,純粹屬於劉氏兄弟之間談心的家宴。


  所以,連東宮兩位太後也沒有請來。


  後宮妃嬪之中,也隻有皇後陳阿嬌作陪。


  當然,已經四歲多,隱隱看著像個小大人的皇長子劉病已,被劉徹特地從思賢苑召回,陪伴在劉徹身邊。


  劉徹希望,這個長子能夠通過今天晚上的家宴,學到一些在將來可能用得到的知識。


  身為上位者駕馭下臣的知識。


  四歲的劉病已卻顯然不知道自己父親的安排的意義,他就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眨巴著眼睛,仔細注意著自己那個素未謀麵的皇叔。


  倒是皇後陳阿嬌,頭戴鳳冠,頗有威儀的坐在劉徹身邊,小手緊緊的捏著劉徹的大手。


  劉徹看了看自己長子。


  劉病已在思賢苑的學苑之中已經過了半年多的寄宿生活。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劉徹刻意的讓人剝奪了他的皇子光環,褪去了種種特權,使他如一個正常的平民子弟一樣成長、學習、生活。


  劉徹相信,唯有如此,才能培養出一個真正合格的繼承人。


  更是唯一一個可以避免出現何不食肉糜的晉慜帝以及‘既不知哀,也不知悲,更不知喜’的魯哀公這樣的悲劇的辦法。


  而思賢苑的特殊性質,則保證了,劉病已在那裏,不會受到任何外界打擾和蠱惑。


  也不會在心智沒有發育成熟前,就接觸到那些種種奇奇怪怪的思想。


  這個模式目前運轉情況良好。


  未來漢家皇長子,如今,已經生得高高大大,身體壯實。


  而該遵守的禮儀和禮節,他也全部都掌握。


  以目前來看,未來,他雖然說不能肯定可以成為劉徹希望的那個繼承人。


  但至少,將來坐鎮一國,發號施令,不會有問題。


  看了看劉病已一眼,劉徹緩緩站起身來,舉著酒樽,對著劉非道:“中山王遠來辛苦了,朕敬王一樽!”


  劉非哪裏敢接?


  連忙跪在地上說道:“臣德薄無功,不敢受陛下之敬!”


  劉徹卻笑道:“你我兄弟手足,如今又是家宴,就不必拘禮……來來來……”


  他扶起劉非,打量了一下這個滿腦子都想著打仗和征服的弟弟。


  若在他剛剛即位之時,劉榮、劉非,就是對他威脅最大的兩個兄弟——因為他們兩人在年紀和聲望上,其實都具備了可以頂替劉徹的資本。


  所以,不止劉榮,劉非也一度遭到了劉徹的打壓。


  但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別說東宮了,就是劉邦複活,先帝從陽陵爬出來,也奪不走劉徹的權柄。


  因為,他的權柄,已經不似過去的父祖,是靠著祖先得來的。


  他受命於天,自證天命,唯有三皇五帝,才能與他比肩!


  如今,更是靠著馬邑和高闕兩戰,收盡天下人心。


  在本質上來說,他與開國君王其實沒有什麽兩樣。


  都是那種靠著自己的實力,開創時代,引領時代的帝王。


  這樣的帝王,言出法隨,口含天憲,無所不能,整個世界除了冥冥中的上帝太一,已經沒有能製約他行動的人或者鬼神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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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24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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