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萌好說歹說總算是把包子娘給安撫下來,卻還是一副‘誰動她的地就弄死誰’的樣子,看得韓萌一陣無語。
秀才爹在屋裏來回走了幾圈,停下腳步,眉頭微微蹙起說道:“萌萌,你的意思是我明白了,隻是我們都搬去縣裏,那你祖父呢?你打算怎麽安排你祖父?”
因為之前五爺苦口婆心的一番警告,從上洋村回來,秀才爹和包子娘的心裏便已經埋藏著韓萌會離開渡鴉村的擔心,因此在韓萌提出要他們一家搬去縣裏的時候,他們並不像最初一樣反對。
最初的包子娘和秀才爹是怎麽都不肯離開渡鴉村的,不知道是擔心韓萌,還是因為被趕出了那個‘家’的緣故,使得他們夫妻如今鬆口了。
韓萌一聽便知秀才爹這是答應了一半,心裏有了些把握,底氣也足了起來,笑著應對道:“爹,我們可以先問祖父,聽聽看祖父的意見,祖父若是應允,那我們一家都去縣裏,皆大歡喜;祖父若是不允,我也可以請人照顧祖父的生活,這個,爹盡可放心。”
韓萌想的很周到,凡是他們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秀才爹恍然覺得自己已經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拒絕她了,再看向包子娘,她全心全意的看著自己,秀才爹知道她的意思,一切交由了自己做主,隻要他拍板決定了,那他們搬去縣裏便是勢在必行。
秀才爹坐到椅子上,沉思了半天,心中考量之後說道:“萌萌,這個事等明天問過你祖父再做決定,這天也不早了,你早點回去睡吧。”
韓萌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秀才爹和包子娘的房間,雖然沒有得到秀才爹明確的應許,但是,她已經從秀才爹的神色中看出,這個事已然定下來了,不管五爺是跟他們一起,還是繼續呆在村子裏。
第二天一早,還沒等韓萌開口跟五爺提搬家的事情,五爺就已經拉著韓萌去田裏看魚,起先五爺的心中是存著懷疑,當他真的見到田裏養的活蹦亂跳的魚之後,五爺驚訝的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
等五爺緩過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韓萌:“萌萌,你當初怎麽會想在田裏養魚?還讓你給養成了?”
韓萌扯了扯嘴角,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理由,鎮定自若的說道:“祖父,我是在古書上看到了,剛看到的時候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後來正趕上開春播種,我就想試試看水田裏到底能不能養魚,結果祖父也看到了,田裏可以養魚,並且養出來的魚味道更好,昨天我想了一下,給這些魚取名叫稻田魚,他們是吃著稻花,在稻田裏長大的。”
品嚐過湖裏的魚和水田裏養出來的差異,五爺不可置否的點了頭,看著那幾畝養魚的田深思起來。
韓萌看不懂這個老爺子的心思,隻能在一旁揣摩,小心翼翼的說道:“祖父,現在我打算在縣裏開家店賣烤魚,賣這些稻田魚,祖父覺得如何?”
五爺愣了一下,反問道:“你都已經有打算了還問我?”
韓萌知道五爺沒明白自己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氣,耐心的解釋道:“祖父,我的意思是在村裏推廣稻田養魚,之後我開的店都從咱們村收購稻田魚。”
“好,好呀,我去和族長說。”韓萌的提議對村裏百利而無一害,五爺很高興她有這個覺悟,能為村裏做些事情,即使在她的心裏對這個村子已經失望了,莫名的一聲喟歎:“萌萌……”
韓萌笑靨如花,望著遠處廣闊的田野,平靜的說道:“祖父,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到底是在這片土地長大的,所以我想,以後有能力的話,要把渡鴉村和上洋村兩個村子發展的更好。”
五爺怔忡了半晌,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古來重男輕女,女子地位低下,世人又有誰會知道他們家的韓萌不輸任何一個男兒,看著她鄭重地說道:“萌萌,祖父以你為傲!”
“祖父。”韓萌咧開嘴笑了笑,不自覺的眼眶中聚起了淚水,鼻子酸酸的,心中所想所做的這麽多事情,全都抵不過五爺的一句話,抬頭仰望天空努力的不讓淚水落下。
五爺拍了拍韓萌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中午的時候,外麵的日頭正盛,韓萌與爹娘、五爺齊聚廳堂之中,韓芷和韓東成並立兩旁。
五爺拿著桌上的蓋碗茶,輕抿了一口,開門見山的說道:“說吧,我一早就看出來你們有事情,說吧,我聽著呢!”
秀才爹和韓萌對視一眼,走到五爺的麵前,斟酌了一會兒說道:“爹,明年我就該下場了,打算去縣裏求學,桂芝跟著去照顧我,芷兒也要去縣裏幫萌萌的忙,就想著爹你也跟我們一起去縣裏吧。”
韓萌目光灼灼的看著秀才爹,聽著他把由頭攬在自己的身上,心頭微暖,再看首位上坐著的五爺,那雙洞若觀火的明眸,仿佛什麽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們在他的麵前一覽無遺。
一時間,廳堂的氣氛都凝結起來,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就等著五爺發話。
五爺的眼睛掃過廳堂裏的每一個人,輕輕的把手中的蓋碗放回桌上,掃了掃衣袖上沾染的灰塵,沉吟一聲說道:“你們去縣裏是好事,我老了,隻想在這個村裏呆著,哪也不想去了。”
秀才爹的臉色僵了一下,有些為難的垮下臉來,‘撲通’一聲跪在五爺的麵前,悶聲說道:“爹,你是我爹,我怎麽能讓你一個在村裏孤苦無依,族長和族中長輩們都不會答應的。”
五爺笑嗬嗬的將秀才爹扶起來,臉色凝重的對他說道:“棟梁,你是好孩子,爹知道,實話告訴你們,我這前半生都在外奔波,外麵什麽繁榮景象沒見過,老了老了,隻想要落葉歸根,你們還沒到我這個年紀,是不會懂的,外麵再好也沒有自己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