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三眉頭一皺,重新拿了一個酒杯,斟上酒,遞過去之後,疑惑的問道:“我雖虛長幾歲,但丫頭你一口一個叔叔叫著,怎麽聽上去這麽老氣橫秋。”
韓萌淺嚐了一口,辣的小臉緊皺,咋著舌頭回道:“我這是尊稱,你咋還不樂意,那我叫你小三如何?”
齊三仰頭豪飲了一杯,沒好氣的說道:“聽著甚是奇怪,你還是直接叫我齊三吧!”
韓萌粲然一笑,甜甜叫道:“好,齊三!”
齊三撚筷夾了那熊肉送進嘴裏,滿口都是辛香鮮美,胃口頓時大開,忍不住多夾了幾口,讚許的看向了韓萌。
韓萌指著小腦袋,笑意盈盈的看著齊三,眼睛突然瞟到了齊三的手掌的大拇指上,有一圈明顯長期佩戴環戒的凹痕,哪裏的肉長年累月的壓迫,膚色有些發青凹陷。
韓萌看過各種皇城戲碼,那種尊貴的皇子或是權傾朝野的戰將,手上會佩戴搭弓引箭用的勾弦扳指,齊三一個外來獵戶怎麽會有,還是印記如此之深。
韓萌眼中閃爍的機敏靈動,已經全然沒有以往的呆滯,齊三放下筷子,緩緩說道:“昨晚的事還順利嗎?田氏沒有為難你們吧?”
韓萌眨巴眼,氣定神閑的說道:“屋子我都封閉了,加上這幾日大雪,她怕冷不出門,更聞不到家裏煮飯的香味。何況她巴不得二房餓死病死,生怕開了門我娘上門要糧,自個躲得嚴嚴實實,不用我擔心。”
齊三若有所思的樣子,遲疑著說道:“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想到一勞永逸的辦法了嗎?”
齊三已經重新看待眼前的這個人,不敢小覷這個膽大心細的姑娘,她早已不是那個唯唯諾諾,慘戚戚的小丫頭,再也不會因為不敢違逆奶奶的命令而將自己活活凍死。
韓萌此時還未想得那般長遠,一門心思都要想著解決家中的溫飽問題。韓李氏站到了大房的陣營,就這一點,秀才爹這條細胳膊就擰不過田氏的大腿。
不過她這時倒不擔心,她相信包子娘和愚孝爹會看清事實,隻要一家人齊心協力,沒有過不去的難關。
“暫時還想不到,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到我眼前,我自然會想辦法破解!”韓萌胸有成竹的模樣還真讓齊三定了心,由衷相信這個小丫頭的話。
就憑這幾日她陡然轉變的心性,整個人都散發了靈巧和機智,齊三覺得這樣的韓萌自然不懼田氏的挑釁。
臨走之時,齊三摘下牆上的兩張狐皮塞到韓萌的懷裏,送她出了籬笆院。
韓萌有些哭笑不得,本是來送吃食感謝他,沒想到這一來一去又占了他的便宜,這毛色錚亮的皮毛,送去鎮上縫製好了,定能賣出好價錢,可是他就這樣胡亂塞給了她。
齊三仿若逐客一般,一言不發的拉上院裏的木門,自顧自轉身回了竹屋,沒有給韓萌半點拒絕的機會。
大雪接連下了幾天,大地一片白茫茫,山林村落仿佛都蓋上了厚厚的棉被。
可惜棉被再厚,也抵不過田氏那隻狗鼻子,聞著味就殺到了二房的茅屋裏。
倒三角眼瞪得老大,張著驚詫的嘴合不起來,肥臉隨著滿屋的好東西越來越多之後,抖得越發厲害了起來。
山雨欲來,秀才爹識相的放下了手中的書籍,鎮定的開口說道:“嫂子前來是有事嗎?”
田氏這幾日還覺得蹊蹺,二房斷了糧,沒了肉,居然沒有死乞白賴上門要糧,硬生生挺了這麽多天,她還以為靜悄悄的沒了聲響莫不是死絕了。
沒想到竟讓她聞到了一股麵食的甜香在空氣中纏繞,這才驚跳起來,衝向二房。
更讓她傻眼的便是此時,鐵桂芝穿著嶄新的素色衣裙,脖子上還圍著一條皮裘,臉色不僅紅潤,還帶著少見的神采。
那個不爭氣的老二亦是一身素雅的灰質衣袍,頭發整理的一絲不苟,溫書的時候說不出的儒雅意氣,令田氏浮起一絲妒忌。
韓芷也不再是那個病懨懨的丫頭片子,一身鵝黃的襦裙顯得嬌俏可愛,此時怯怯的舉著筆,有些驚懼的看著闖入的大伯母。
韓萌從灶頭的燒火處抬起頭就看到一臉不敢置信表情的田氏,好在秀才爹開口說話,她便沒有出聲,靜靜看著田氏想要作什麽妖。
從震驚中緩過神的田氏,突然拔高了嗓門,尖聲叫嚷道:“好你個韓棟梁,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發了財不聲不響的享用,你家大哥在前院凍得爬不起身,你那兩個親侄子,穿不暖連門都不敢出,你這滿屋子的好東西,就不曉得拿去拉你大哥一把,枉你大哥當初緊衣縮食供你上學考試,如今你倒悶聲吃獨食,你!不得好死!”
韓棟梁一個讀書人,麵子薄,嘴巴也不是太靈巧,抵不過田氏這般強詞奪理,隻能默默握緊了拳頭,漲紅了臉。
包子娘放下手中做了一半的鞋麵,皺著眉說道:“這個舊賬你都翻了十幾年了,你說著不煩,我聽也聽膩了。”
韓萌在心中大讚包子娘一針見血,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灰,慢條斯理的走到義憤填膺的大伯母身旁,緩緩說道:“我前幾日原本想上門借點稻米,可惜死活敲不開門,倒是聽到奶奶和大伯母一家在裏麵大米白麵吃的歡樂,閑話聊著風生水起,半點沒有開門的意思。怎麽我家有了點好處,大伯母就破門而入,急紅了雙眼,跟頭餓狼一般。”
田氏沒有空閑挑韓萌的話,反正就算真的,她也的確不會在那時開門,此時她就算胡攪蠻纏,也要把這一屋子的好東西搬到大房去。
她立馬改了口,厲聲喊道:“大房一直贍養著娘,還不是在替二房分憂,如今二房日子好過了,連親娘也不要,任她老人家挨餓受寒,你們良心都被狗吃了!這些東西,都該先孝順給娘!”
韓萌不氣不惱,鎮定的說道:“奶奶那邊不用大伯母操心,你看,我娘棉衣都縫好了,等這鞋麵製好了,一整套孝順奶奶,大伯母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