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悟世情(六)
等終於找到可以當個醫師的地方時,大概跟明遠仙城正好隔了半個星球。
且居然全部是陸地,就是因為緯度高、溫度低,幾乎沒有單純的凡人。此地有幾種礦產,也有一些小型種植和養殖地,另外有不少器修、符修小家族和小勢力。這裡沒有世家,準確地說曾經有,但很快就沒落掉了。
很可能是資源分散和當地風俗的影響,這裡的爭鬥很多,而且還是公開挑戰的那種。
木蘭才到半天,就看到兩場熱鬧。一場純粹是切磋,另一場就有人受傷了。
器修切磋居然能受傷,也是夠嗆。
木蘭過去,問:「我學醫,但缺經驗。五百靈石,給你治好,如何?」
「好!」築基後期受的鈍器傷,外傷不輕,經脈有一些受損、但不嚴重。如此的傷勢,如果這位器修自己找丹藥鋪子,起碼要花好幾百靈石還可能沒法徹底解決問題。
儘可能將能力壓制到金丹以下,木蘭檢查著傷者的傷勢。委實很麻煩,但她已經可以搞定築基的複雜傷勢,只要不是極度複雜的情況都可以對付。
只花五百靈石,這位傷者真的是賺大發了。
之後木蘭就樂顛顛地待下來,天天等著給這些比斗后受各種傷害、甚至心魔的修士看診。
蔣林煜也留下。他不是看中傷病患「資源」,而是突然發現煉器和符籙在醫科方面的應用,最起碼木蘭在治療的時候就很喜歡用這些,效果快而便宜,還完全不存在丹毒這種事,關鍵還有一些是書里沒有的。本地的器修和符修水平遠超風鳴界,所以他都泡在金丹器修和符修比試,每天都在尋找新靈感,看能不能弄出適合自己的新玩意——二品醫師需要擁有自己的創新作品,這不是必要條件或是必考科目,而是門檻。
木蘭不會管醫修師兄考慮什麼時候去考二品醫師,只覺得這地方相當不錯。本地應該有至少兩位化神法修,且是跟劍修從來都不是對頭的器修——他們肯定可以辨認出兩名偽裝的元嬰後期,可她又不是來破壞這些化神所在勢力的利益,根本不存在危險。
說實話,她也很奇怪,為什麼劍修會給人到處砸場子的「不良」影響,連蔣師兄也一直告誡別衝動,因為這地方沒有完全無辜的人——蔣醫師下過黑手的人肯定比她在比武場之外打傷的人多,幹嘛還告誡她!
更何況,這裡混的修士們最年輕也是三十以上,這裡的資源也都是私有的,絕大部分的衝突都是利益相關,那她只要收錢攢經驗就行。
對,絕大部分。
「這位師兄,我的孩子能保住嗎?」
「能。」一個練氣女修,不是懷了仙胎,也不是受多重的傷,謹慎用藥即可。
開過女醫館的人、哪怕多年不參與實務,對女修的各種問題、尤其是懷孕生產,還是非常了解的,即使壓制了修為也沒有問題。加之秀氣清俊的年少長相,木蘭很快就成為最受女修歡迎的醫師。
這裡的歡迎與男女之情無關,純粹是價格的關係。木蘭對外說的就是積累行醫經驗,所以只收成本,如果不需要用到稍微貴一些的葯,女修們有時不需要花幾個靈石。
甚至是難產。
練氣初期的女修與凡人女子基本差不多,中期及以上才會拉開差距。在醫修看來,練氣和金丹以上產婦的難產完全是兩回事,前者抬手就解決了、包括剖腹產和產後復原,後者出了問題必須要修為高至少一個小境界的醫修才搞得定。
「多謝木醫師!」家屬年紀都是二三十上下,有男有女,不過骨齡從二十到八十、修為從練氣到築基都有,好幾個的長相有些相似。產婦只有練氣三層,二十好幾歲、五靈根,明顯未來也就這樣。不過剖腹產的男孩是三靈根,對這個家族而言十分珍貴。
「不客氣。」木蘭還是只收了成本價,三張一階符、一張二階符,一百六十靈石,堪稱做慈善。
產婦好歹是修士,在姐姐和母親的照料下已恢復了大半,也不需要坐月子之類。
木蘭不檢查都知道,除非有產後抑鬱或者孩子照顧不良,母子皆安。她不覺得一百六十靈石是侮辱,因為她用的全部是新符,自製,第一次用在活人身上。記錄下,效果很好,可惜這隻能用於練氣,沒有給蔣師兄繼續研究的價值。但是其設計思路倒是可以借鑒到其他地方。
她回到自己的臨時樹屋醫攤子。
樹屋是她自己催生造型的,側面看是一棵大樹,前後看可以是一個不算很寬敞的空間,只有幾個蒲團,其他什麼都沒有,塞進四個人就會很擁擠的那種。不過內部是挑高的,靠近頂部還有一個突出的樹杈,供她平時「打坐修鍊」。
傷病號們第一句都會誇醫師的木系法術很好、弄出來的「屋子」漂亮實用,尤其就是城鎮到荒地間的一棵樹,沒有房東或地主來催要房租,還「商住」兩用。
特別省錢!
蔣林煜對木蘭的新「造型」沒法評論。真的因為是稀奇的醫劍修所以才有那麼稀奇的想法嗎?
木蘭本人倒不覺得有什麼奇怪。一來她本地行醫賺的靈石都用來買原材料和靈植種子了,二來她是附近見到一棵倒伏的大樹而起的念頭。這個樹屋造型她應該是看過類似的,於是就套用了,效果還挺好:人人都相信她是誠心要攢行醫經驗,導致窮得沒地方待。好吧,宗門元嬰修士中,她確實屬於沒什麼現金、略有些拮据的那一小撮。
「一千靈石?其他人都是五百,憑什麼要我付一千!你怎麼不去打劫?!」築基後期、身材極為壯碩的修士明顯就是來找茬的,出手就要將樹屋給打碎。
木蘭理都沒理,一邊製作其他修士的藥劑,一邊給個不算大但異常兇猛的淡青色火球。
體修皮糙肉厚,甚至可以直接迎上普通火球。但這個看似不怎麼「結實」的火球,讓這個體修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一愣之下,他選擇了避讓,從而逃過重傷。
那火球就威力而言,只是築基中後期左右;但又不是普通的築基期火球術,而是裡面加了金系符籙,還有別的。
體修被打出兩丈遠,堅不可摧的肌肉還被撕了個大口子。但總體上是外傷加一點點的內傷,一點也不好治,不在木蘭這裡治療的話,最少也要四五千靈石。他原來的傷情是假冒的,現在的可就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藥劑調好,給受了內傷、早起暗傷和虧損嚴重、還有過敏反應的練氣修士服下。這個病號頗有些考驗元后醫劍修的知識面和耐心——如果是普通戰場,她會一張符吊住后扔給低階醫科生,如果時間不夠會直接放棄掉……兩年前,她還是戰地醫師思維,會下意識地計算用最快時間、最少消耗保住有生力量的性命,以待後續治療痊癒;兩年後,她居然能耐下性子,壓制修為,給包括凡人在內的複雜傷病患全面診治。
不論這個世情能否體悟出元嬰圓滿,她的醫修身份算是慢慢做實了吧?
壓根沒管鬧事的和看熱鬧的,木蘭只管做自己的事。下巴一抬,「下一個,按排隊順序來。」
以前偶然還有插隊的情況,現在一點也不可能有了,連凡人都能正經排上個位置——修士們連大氣都不敢出得多,就怕被醫師以鬧事為名打成重傷還沒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