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隔壁市裏
一大早,等在了門口。
領導沒來,我們是在門口等還是進辦公樓裏先工作一會。
這點,領導沒通知。
我們決定先等等。
過了一會,領導坐著司機開來的商務車過來了,開門就是一句話:“上車。”
裏麵還有隔壁經理,有事過去順便捎上他了。
這下可好,兩個領導在車裏。
我們就看看風景好了。
預計路程兩小時,去兩小時,回來兩小時,去的時候可以在上班時間出發,畢竟我們早來了,是經理來得晚了。
回來的時候,估計是不能按時下班,不吃晚飯,回來天也都黑了,應該帶點東西餓了吃的。
不過,帶了也沒胃口吃。
一路上,兩個經理說著話,我們想說也是不該說的,好在也沒什麽想說的,隻是經理偶爾問我們幾句,我們就回答幾句。
“你們都走了,電話打來怎麽辦?是打到你們手機上?”經理這會知道問了。
瀾姐一時回答不出來。
小陳說:“座機上設置了留言功能,有人打過來,打不通,聽到留言就會打瀾姐的電話的。”
“這樣,小陳聰明。”經理又開始誇了。
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行。
“你們這樣要讓別人多打幾次電話了,萬一打給你,其實是找小陳或小張的,不是還要打電話?”經理又開始考慮這個問題。
我們滿臉不解。
瀾姐說話都變得不利索起來:“可以,可以把手機給她們兩個聽一下。”
這問題很難嗎?
但難的是這個問題:“萬一再有電話打到你手機上要找你呢?”經理又要考驗瀾姐了。
那也不知道,別人有急事,等會肯定會再打的。
瀾姐這麽想著,卻不能這麽說。
“你手機開通了未接來電提醒沒有,沒有就去開通一個,不要誰打過來都不知道,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領導,哦,我開通了,已經開通了,領導。”
“還有,座機是不是有個呼叫轉移的功能,回去以後,也開通一下,打座機,你手機也會響,人不在座機這邊,有手機也可以接電話了。”經理想得很周到。
瀾姐笑著應下:“好,領導。”
多的也不用再說了,領導認定的事情就是對的,一定要支持,但私底下做不做,還是要看具體情況。
這事,瀾姐又忘了。
小陳提醒的時候,瀾姐才說:“沒必要,弄這個神經病啊,一天那麽多電話打到座機上,手機都要跟著響,我以後上廁所都不方便帶手機了,帶了,接了,我在上廁所,還不是一樣弄不了活,還得打給你們,以後,我不在,我的座機響了,你們幫我接。”
我們照做了。
可偶爾是經理打來給瀾姐的,聽聲音是我們又有些不滿:“你們瀾姐去哪了?”
“瀾姐去上廁所了。”小陳解釋說。
經理在那邊問:“她手機帶去沒有?”
小陳也不能說沒帶,但說帶又是在撒謊,瀾姐的手機就在桌上放著,隻好說:“對不起領導,是我一聽電話響了就接了。”
“不怪你,我再問一遍,小瀾手機帶了沒有,當領導的人,怎麽能不一直把手機帶在身上,萬一有重要的事要找她,找不到她怎麽辦?小陳,你說,到時候怎麽辦?”
小陳也不知道怎麽辦。
瀾姐已經上完廁所回來了,還渾然不知這邊的電話是經理打來的,還在和另外的部門主管聊幾句別的。
我趕緊跑過去提醒瀾姐:“瀾姐,經理來電話了。”
“完了完了。”瀾姐一摸口袋發現沒帶手機趕緊跑過去接了電話,揮手讓我和小陳走開,忙自己的去。
看瀾姐的樣子,少不了一頓批評。
真是有點沒事找事了。
除非這急事是隻能說給瀾姐一個人聽,讓瀾姐一個人處理的。
從此以後,隻要電話響了,瀾姐都怕是經理打來,接電話前,都要看好幾眼電話號碼,是經理打來的,還得先深呼吸一口氣才接起來。
看一眼再接,本來是可以如此果斷的,可如今,也有些果斷不起來。
這個主管當得很憋屈。
上要被領導管,下要受我們的氣。
著實是算不上一個領導,小領導都算不上,就是一個受氣包,兩頭受氣。
去了隔壁市辦公樓,以為一棟樓都是公司的,好氣派,實際上隻是租了一層用來辦公。
樓裏的大多數人都是忙忙碌碌的樣子,去了茶水間或是廁所,也會很快回來。
畢竟身邊有領導在,以為領導不會留意一個小員工的去向,那就低估了領導的能力。
我們是新來的,最好不要亂走動,因為我去茶水間,裏麵的人正說著話也會顧忌我的到來而匆匆離開。
水是怎麽泡的,我還沒看到。
有點失落。
我們的經理坐了別人經理的位子,看一個人什麽東西沒帶,走出去很久沒回來,就喊她同事去找找,說怕她掉坑裏了。
找到了,是在廁所裏上大號。
領導一派人去找,那個人馬上就回來了,以為是自家領導有什麽安排,結果卻是我們的經理在替她們的領導管她們。
這大概就是下馬威了。
如果真要部門合並,我們也來這裏辦公,經理想讓這裏的人一開始就畏懼他。
當然,也會給顆糖。
“怎麽樣,身體沒有不舒服吧。”
“沒有沒有。”
恩威並施,是領導們慣用的手段。
但是,是先威後恩,還是先恩後威呢?我想,這個詞都已經給出答案了。
我沒事幹,就隨便看看。
經理是最忙的一個,動不動就要走來走去安排一點什麽事。
到我這,經理也想安排活幹,可電腦沒密碼用不了,他也沒辦法安排,隻說:“電腦用不了,小張,你不自己想想辦法的。”
我能想什麽辦法?
“你這樣發呆也不是什麽事。”
我在等瀾姐和小陳安排活給我,但我也不能這麽直說,不然,我是在把我的錯轉到瀾姐和小陳身上了。
所以,我幹脆不說了,就這樣看著領導的眼睛,問他:“經理,你還有別的什麽事要安排給我。”
經理說不出來。
那瀾姐和小陳沒辦法,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沒了,再想想啊!”
經理似乎真的有重要的事要忙,可一直這麽忙,真有急事,我也不知道了。
在辦公室裏無聊地坐了一會,很快就到吃飯的點。
瀾姐帶著我和小陳一起出去吃飯,進電梯內,沒了經理就鬆一口氣。
沒想到,有別的人認識瀾姐,也認識我們的經理,和瀾姐說了幾句話,瀾姐又要提心吊膽怕這人去經理那邊告狀。
好在這個人就是找瀾姐訴苦的,也在電梯裏歎氣才讓瀾姐再鬆一口氣。
到了外麵,瀾姐又要把氣提起來。
人生地不熟,要是走丟了,我也知道回公司的路,可瀾姐還是要時不時回頭看看我們,有了孩子,看我們也像孩子。
“看著點車,過馬路小心點。”瀾姐忽然就變得可愛起來。
車子不多,但人超級多。
公司對麵就是一個小型廣場。
這裏很多店和我們那邊商業中心的店是差不多的,除了肯德基,沙縣小吃這種,別的進去吃肯定要兩三百。
我想去吃肯德基。
瀾姐說:“你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我們先看看。”小陳也是第一次來這裏。
瀾姐倒是來過幾趟的,隻不過以往沒有全家總動員罷了。
經理好巧不巧就在這邊,風塵仆仆的,不知道是吃好了,還是正準備去吃,一過來,瀾姐臉上的可愛又變成憂愁。
“吃飯去啊,小瀾,你是領導,你要學會請下屬吃飯。”經理一句話就得罪了我們三個人。
我和小陳根本不需要瀾姐請客吃飯。
可經理的性子就是,隻要安排給我們事情,那麽過幾個禮拜,會突然想起要檢查一遍這事幹得怎麽樣了。
下屬怎麽管下屬,他都要管。
瀾姐說:“好的,領導。”但她等領導走後就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也沒對我們說要請我們吃飯。
我們也不敢提是各吃各的,還是一起吃這件事。
明明一開始,各付各的就好了。
如今,吃個飯都要考慮那麽多事情。
關鍵是,這個領導真的會問,問瀾姐,問我和小陳。
或許,是想通過這種小事來看我們三個人是不是已經形成一個小團體,會合起夥對領導撒謊,會陽奉陰違。
如果我們想各付各的,就得先串供,等領導問起,我們得說,是瀾姐請的,吃了什麽,不能說錯一個字。
與其那麽麻煩,不如一塊吃點。
“瀾姐,那邊有快餐,我們吃快餐吧。”小陳提議說。
瀾姐也說:“好。”
進到店裏,是手機下單,我們就各自打開手機下單,瀾姐和小陳坐在一塊,我一個人坐她們對麵。
本來食堂吃飯,我一個人吃,瀾姐和小陳也沒有異議。
可經理勸不動我,就去勸她們,瀾姐都來好聲好氣勸我了:“小張,以後吃飯還是和我們一起吃吧。”
知道了。
阿姨也問過情況,說經理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有點愛管太多,不過,這也說明把我當成關心的對象。
為了我好。
我聽話了二十多年,再讓我繼續聽話,我肯定是不想聽的,因為,聽話,也沒給我帶來什麽好處。
要是我早先叛逆,這會上班了讓我順從領導的意思,我或許也會心甘情願一些,畢竟是能拿錢的。
我會很受恩威並施這一套。
可現在,我隻想看眼前利益,要我看長遠利益,以我二十多年的經曆來說,二十多年的聽話生涯也並不會讓我收獲多少,和別人比起來,甚至不如別人,我看長遠收益就是為了變得和普通人一樣嗎?
什麽忍常人所不忍,什麽成為人上人,我又不想這麽做。
如今,當個普通人都要付出那麽多。
還要打著為我好的旗號,要我考慮長遠利益,眼前的利益都讓誰拿走了。
真到了以後,我不是普通人,也拿不走眼前的利益了。
勸自己看長遠些?
這能行嗎?
更何況,普通人都不是那麽好當的。
開心一日是一日。
飯上來了,三十多塊的套餐,有一大盤肉還有配的素菜和湯,也算豐盛,問題是上來了四份套餐。
瀾姐請客,點了三份。
我也點了一份,於是就變成了四份。
可瀾姐沒說她要請客,她隻是問小陳和我:“你們點什麽?我也吃這個好了。”
問的時候,我已經點好了。
瀾姐點的時候,我感覺瀾姐在猶豫,好像打算請客又沒有那麽果斷,眉宇間出現了糾結的神情。
我和小陳也都在糾結,要不要開口問一句。
可我們都是要麵子的人。
一念之差。
三個人的飯桌上,出現了四份套餐。
“能退嗎?”瀾姐馬上去問服務員。
服務員去問他的領導,回來就說:“不好意思,做好了不能退。”
果然,退是不能退的,隻能一起吃了多的這份。
我一個人是吃得下的,怕自以為是瀾姐請客,傻等著,就像以前學校裏那次一樣,等不來飯,隻等來嘲笑,我考慮過了,我點了,多出一份,我也是吃得下的,反正是請客,我自己多點一份,多吃一份,又有什麽關係?
可瀾姐不這麽想。
“我剛才沒說請客嗎?”瀾姐去問小陳。
小陳說:“瀾姐你沒說。”
瀾姐奇怪起來:“那你怎麽知道我請客,小張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看你剛才問我們吃什麽,以為小張就知道了。”小陳解釋說。
瀾姐也餓了,不想聽這些:“算了算了,這份不能退,浪費了又可惜,你們吃得下多吃點。”
“嗯。”我們都應下了。
可我吃得下也不想吃,瀾姐生氣的原因根本不是點多了浪費,而是請客花錢卻沒有換來我們對她的感激,可又不能不聽領導的話不請客。
不是真心請客,領導逼著請客,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是冤枉錢。
一頓飯花了一百多,要瀾姐大半天的工資吧,不開心是正常的。
可她也沒有直說不想請客,她說了,我們不在乎這些,經理問起,可以和經理說今天這飯就是瀾姐請的。
似乎,瀾姐也並不是很信任我們。
尤其是我。
我這個走後門進來的人不得不讓瀾姐顧慮一下。
我想開口說,瀾姐,我把錢轉你。
可這件事,似乎不單單是多花這點錢的事,這麽做反而是在說瀾姐斤斤計較。
我開口說,我吃得下,所以剛才多點了一份。
是不是,就不會那麽尷尬了。
可真正的問題,是這些嗎?
總有一些小事牽絆住我們的腳步,深陷其中的我們無法自拔,也不想這些小事的來處,隻想趕快從這些小事中論個對錯。
我覺得我沒錯,也不願意開口主動把錯攬在自己身上,可瀾姐和小陳也都沒錯,卻還是發生了不開心的事情。
明明我一個人吃得下兩份,我花一份錢就可以吃下兩份飯,也是開心的,但逼著我吃,我就不樂意了。
可以打包,但又不能打包,一旦打包回去,經理又要問東問西了。
我們隻能每個人分著多吃一點,吃這份不知是請誰吃的快餐。
我們都被錢牽著鼻子在走了。
忘了。
還有最重要的人情世故。
我害怕瀾姐沒打算請我們,沒有等瀾姐點完後主動問一句,又或是等套餐上來以後再下單。
真這麽做了。
如今的困境是不是就不會出現了,出現了,說一句吃得下,瀾姐就能接受嗎?
我們都變得不夠坦誠。
不是為了上班的這點錢,為了阿姨的麵子也得繼續上這個班。
老媽篤定我不敢辭職。
我想,我該遠離這些讓我不開心,害我不停胡思亂想的人情世故。
萬一經理問起支付方式,手機支付是有憑證的,說要看一眼,不給看嗎?說是用現金付的,經理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