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不是討厭下雨,是討厭下雨天
大合唱比賽順利進行。
和昨天一樣,晴天有風,太陽時不時就躲到雲裏去,風刮得一陣比一陣大。
我們站在操場上排好隊,輪到的班級就上台表演,後一個班級先在台下候著,表演完還是要回到操場上坐好。
風聲很大,起初的幾個班級,我們大家聽得還算認真,沒有發出聲響,可越是往後輪,越是無聊,聽到的曲目開始重複,合唱的聲音卻是大同小異。
畢竟,台上的人是高二的。
不和我們一個年級,聽著也無趣,況且,我們高一的,初生牛犢不怕虎,覺得他們唱得不如我們,就沒耐心聽下去。
至於高三,都在教室裏刷題。
輪完了高二的,就開始輪到我們,表演順序是班級派人抽簽的,以示公平,畢竟誰都不想挨著七班前後。
有了對比,就有了差距。
宏誌班在七班後麵,大家都等著看好戲上演。
我們二班排在第二,班長去抽的簽,大家都覺得這個簽抽得完美,不是第一個,不用太過緊張,也不是最後幾個,不用一直緊張著。
第一個班級登台的時候,我們就都站起來,到台下排好隊伍候著了,我看了看操場上的學生,想著他們望向台上時,一個小動作都能被洞悉,不管怎麽樣,都要端端正正站著才行。
可萬一下雨了,也要頂著不斷落下的雨水,就算變成落湯雞也要堅持唱完嗎?
台下的評委老師要是不走,哪怕打傘,我們台上的人可以不走,下雨的一瞬間沒有躲起來,身上已經濕了,那不如繼續表演下去,還能得到一個美名。
不過,看現在這個天,下不了雨。
不是三月,不是說變就變的天。
小學時,奶奶來接我們,我們坐著三輪車曾見過一邊出太陽一邊下雨的奇特景象,想探頭看被製止了。
後來也在出太陽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小雨淋到過,不是陰天,身上淋到雨也不會覺得厭煩,太陽曬著,一會就幹了,原來,我們不是討厭下雨,而是討厭下雨天。
一整天都是濕漉漉,黏糊糊的感覺,哪都不能去,隻能在狹小的家裏待著,遇上打雷刮台風,連電視都不能看,還很有可能會斷水斷電,澡也不能洗,絕對不能開窗,一條縫都不行,雨水會飄進來,整個家裏再怎麽沉悶也不能開空調。
每年總有幾天是最難熬的。
想過買個小風扇,裝電池就能用的那種,沉悶時可以吹風。
早就見過文君同學在大夏天用過,也在她家裏見識到了可以當肥皂用的花瓣,能儲存聲音的海螺,各種奇形怪狀的石頭,各種可愛的芭比娃娃衣服,裝滿小星星的玻璃罐子,花花綠綠的紙張,帶鎖的本子,陶瓷的存錢罐,還有很多好玩的精致的小玩意,盛情難卻下,在暑假裏的某一個大白天去過一次,就不想再去。
文君同學問我們:“你們熱不熱?我家裏有很多小風扇,來我家,我拿出來給你們看,還可以送你們一個,不過你們要自己裝電池。”
我們信以為真,去了。
她也拿出來給我們看了,有綠色青蛙,黃色鴨子好幾種動物的小風扇,按了開關都動不了,就一個能用的。
她遺憾地說:“這個我要自己用,就不送給你們了,你們要是想買,我可以帶你們去。”
“在哪?”我們本就打算是來見識一下的,可她好像把我們兩個當成傻子,還是說她自己就是一個傻子,能用的風扇,我們看著她親手裝了電池進去,另外的,她拿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沒離開過,好像很喜歡,說是讓我們看就真的隻是讓我們看,連碰都不舍得,沒裝上電池怎麽能有用?不至於是裏麵原本就有電池,還沒電了吧。
我才不信。
長時間不用的東西,照理要把電池拿出來的。
小風扇一下子也就用一個。
多的當然要把電池拿出來啊。
我和妹妹心知肚明,還是跟著她來到賣小風扇的小店,就是小學北門,1-3年級時還沒有流行這玩意,有也太貴,根本不會考慮買,從來沒見過,沒想到想找的東西竟然就在這個地方。
我們欣喜地問著老板:“老板,有小風扇嗎?”
老板拿出兩種款式給我們挑,一種連外包裝都沒有,一種就是文君家裏的那種動物風扇,有外包裝,價格要貴一些。
我們要了便宜的這個,十塊錢。
幾乎是花光了積蓄,可還是很開心地和文君同學道別,然後走著回老爸店裏,急著去和老爸顯擺。
小風扇還有根繩子,可以掛在脖子上,我得意地邊走邊用風扇,快到老爸店裏,我把風扇蓋子合上,省著電到老爸麵前展示給他看,告訴他:“有了它,台風天來臨,也不用怕悶了。”
可惜,樂極生悲,我有了風扇太過開心,不能吹風,就一直拿著往上拋,有繩子我很放心,就算沒接住也不會掉在地上,但我高估了繩子的質量,一下沒接住,繩子一鬆,剛買的小風扇還沒吹幾下就掉在地上壞了。
按了按鈕,已經吹不出風了。
我馬上哭了,哭著蹲下來,把裏麵的電池扣下來,帶回去還能放遙控器裏用。
“壞了嗎?”妹妹小心問我,“我的這個一起拚用吧。”
事到如今,也隻好如此。
我也明白了,哪怕看上去沒有危險,危險也可能隨時會來臨。
就像三月份的天,說變就變。
奶奶帶著我和妹妹出門,偶爾也有不坐三輪車的時候,是剛出家門的時候,喊不到三輪車就得多走幾步路,來到橋下這裏等著看看有沒有三輪車路過。
車沒等到,等來了傾盆大雨。
雨是從遠到近一下子倒下來的,從看到眼前有雨落下,到身邊全是大雨落地的唰唰聲,連一秒都不到。
幸好我們離旁邊的修車攤近,一下子就跑過去,躲進了鐵皮做的遮陽棚下。
乒乒乓乓的聲響敲擊著腦袋瓜子。
我和妹妹笑得開心,暴雨來得突然,我們身上一點沒濕,可以說是一個奇跡,奶奶不明白我們在笑什麽,隻是一個勁問我們:“淋到沒有?怎麽突然下這麽大雨了,真是倒黴。”
我們一點也不覺得這是倒黴,相反,這是幸運。
遠處有淋雨的人正往我們這邊跑來,顯然是要避雨。
奶奶卻嫌棄那個人過來會把雨水濺到我們身上,把我們往她身邊攏了攏,不希望再有人過來。
可淋到雨的人太多了。
我們不得已沿著有遮擋的地方來到旁邊人家的台階上,在門前等著。
門內有人。
奶奶不認識,還是很快和他們聊起來,順便借了把傘,打算等雨小點就帶我們回去。
傘不夠打,撐不下三個人。
奶奶不放心留下我們其中一個,也不放心我和妹妹撐著回去,可比起留下孫女在一個陌生人家裏,哪怕就是隔壁的隔壁鄰居,還是不放心。
最終,雨小了,我和妹妹不願留奶奶一個人在別人家,一起擠著撐傘回家,奶奶再撐著自家傘去把傘還了。
上一個班級唱完了。
輪到我們班。
站好位子,音樂聲響起,在天歌的指揮下,我們發出聲音,我記得他說過的話,一直看著他的話,他會緊張,那就看幾眼再看別的地方,風很大,是短頭發的我,還是有一些長一點的頭發,從耳旁吹到眼前,刺進我的眼睛。
我沒有戴眼鏡,就連台上的天歌都看不太清,更別說是台下的觀眾了。
好處是,我一點也不緊張害怕。
我忍著不去抬手動我的頭發,可眼睛實在太難受,酸澀得就要睜不開來,一直眨眼也會影響整個班級吧。
我慢慢抬起手,快速動了一下頭發繼續唱著。
不被束縛的感覺真棒。
風再大點也沒關係。
雨,想下也可以盡情下下來。
班長和竹竿子舉著紅旗從台上交叉跑過,我聽到了台下候場的班級學生在竊竊私語。
“他們怎麽還弄這個?”
我趁機又動了一下被吹到前麵的頭發,心裏還在想著,要是因為我,班級分數能低一些,才算是真正是合唱實力。
可惜,老師在看到一半就已經低頭寫評分了,後麵一半基本就是重複前麵的,沒必要看下去,老師們似乎很滿意這種錦上添花的東西,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