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真相如何,不得而知
來到奶奶家,我們見到了那隻爺爺撿來的小狗。
它被關在天井上麵,不聲不響也不搖尾巴,還沒習慣這個地方,縮成一團,不願動彈。
看了一會就沒耐心看下去了,想上去近距離接觸看看。
奶奶不讓,我們隻能老老實實坐在凳子上,沙發一端開始堆了盒子。
“裏麵是什麽?”我們問奶奶。
奶奶說:“都是你們爺爺撿回來的垃圾,都是空盒子,沒什麽用,那個啊,有雙別人扔掉不要的鞋子,他非要撿回來,穿又不能穿,他非要撿回來放著,叫他扔掉也不肯。”
原來是這樣。
這個家裏好像變得越來越擠了,但還是井井有條。
環顧四周,還是那些老物件。
樓下的房間常年放雜物,明明就在這一棟房子裏,可和樓上爸爸曾住過的房間一樣布滿灰塵。
奶奶年紀大了,一個人打掃不過來。
爺爺又不讓奶奶動這兩個房間裏的東西,久而久之,沒人住,不好好收拾一番,也沒法再住人了。
“阿娘,爸爸和媽媽以前是不是住在這個房間裏麵?”我問奶奶。
奶奶沒有多想就回答說:“是啊,讓他們住住麽好了。”
聽這話的意思,讓爸爸媽媽搬走就是爺爺的一意孤行。
我繼續問:“爺爺為什麽要讓他們搬走啊?”
奶奶卻不肯說了,或者又是因為已經說不明白了。
老一輩和年輕一輩總會有隔閡。
奶奶動了動嘴,回憶起來:“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你們媽媽還沒有生你們,這旁邊的米廠也沒有倒閉,他們兩個都在米廠裏麵上班,這裏離上班的地方近,他們要住就讓他們住了。”
奶奶幫他們洗衣服,做飯給他們吃,本以為是幸福生活的開始。
可爺爺並不是很喜歡媽媽這個兒媳婦,沒有結婚就住進來,他已經有怨言,更何況,住進來後也沒有對他們兩個老的畢恭畢敬,笑臉相迎。
再加上大姑媽這個大嘴巴說三道四,誇媽媽長得漂亮,活得精致,比三姑姑還愛漂亮,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爺爺一直耿耿於懷。
媽媽也看不上爸爸的這一家子親戚。
除了結婚喝酒那一天,迫不得已喊了一聲爸和媽就再也沒有喊過。
平常連喊叔叔阿姨都不喊,直接就是你你的,不愧是鄉下來的,沒禮貌。
但上班已經很累了。
“你們爺爺也真是的,見了你們媽媽也不會主動喊喊她,要她幫忙一起找找,就知道板著個臉,一會說什麽不見了,一會又要找什麽東西了,弄得好像是你們媽媽拿了他的東西一樣。”
一開始,媽媽也會主動幫忙。
兩個人的關係有所緩和,可大姑媽又要來多嘴多舌,仗著年長幾歲,賺了錢,買了新衣服回來孝順爺爺奶奶,順便問一問:“現在有我這個做女兒的給你們買衣服穿,以後就要靠兒媳婦了,月妹有沒有買衣服給你們?”
沒有買,買了別的。
媽媽愛打扮自己,尤其是和爸爸談戀愛後,不知道省錢,隻知道買裙子,買高跟鞋穿,但這些是正常花銷,買了穿的,吃的就少了,一樣的。
或許是從爸爸嘴裏得知了大姑媽的話,過年時候也買了衣服送給爺爺奶奶。
本來就是打算好過年才買的,存錢買一套好的,卻被爺爺嫌棄這不好,那不好,不如大姑媽買的衣服穿著舒服。
在那之後,媽媽就不買了。
“他喜歡他女兒買的,就讓他女兒給他買去,我最多把錢給他,讓他叫他女兒去買。”媽媽和爸爸抱怨。
爸爸也會把話轉告給奶奶,讓奶奶去勸一勸爺爺,不要為難媽媽。
所以,後來他們兩個相見無言。
奶奶夾在中間,要看兩邊的臉色行事。
後來,還是結婚了,結婚後懷的第一個孩子沒了,懷我們的時候,她格外小心,也格外挑剔,脾氣變得很不好。
飯桌上。
爺爺坐在主位上一聲不響。
奶奶給媽媽夾菜,媽媽嫌棄道:“你自己吃,不要給我夾。”
爺爺看在眼裏,有氣卻不發,隻是憋著生悶氣。
奶奶使眼色,想告訴爺爺沒事。
媽媽卻在看著桌上的菜後發著牢騷:“怎麽又吃這些?今天的菜還鹹了,鹹了對孩子不好。”
爺爺卻拍了拍筷子,走掉了:“不吃了,沒有胃口。”
媽媽望著爺爺離開,也生氣起來:“不吃就不吃,又餓不死你。”
爺爺聽進去了。
後來,奶奶就隻給爸爸夾菜,但會對媽媽說:“月妹,你要吃什麽自己夾,別客氣啊。”
媽媽的臉色還是不好看,還是覺得爺爺奶奶把她當外人。
這個時候,要是爺爺夾菜給媽媽,服個軟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不可能發生的事。
爺爺強,媽媽也不是好惹的,能憑一己之力從農村來到鄉鎮,靠的從來不是別人。
“我知道你們媽媽考究,嫌棄髒,現在每天回家都要打掃衛生是不是?”奶奶說起以前的事情,神色很平靜。
我們也很平靜地應著:“嗯。”
奶奶繼續說:“我們也沒虧待過她,能給的都給了,房子沒有辦法,就這一套老房子,又不能讓我們兩個老的搬出去,就讓他們住,我也知道,你們媽媽不是這個意思,但她非要讓你們爺爺把這套房子的房產證名字改成你們爸爸的。”
就改成爸爸的?
我不覺得媽媽有多壞,她考慮的永遠是一家人,沒想過以後離婚了,她自己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可盡管是這樣,還是傷了爺爺的心。
爺爺覺得,媽媽這是在趕他們走,明明現在住的是他們的房子,卻打著這樣的主意,天天待在一個屋簷下,越看越不順眼。
終於在某一天爆發出來。
“米廠倒閉後,你們爸爸媽媽拿了一筆補償金,你們爺爺就讓他們出去自己租房子去。”奶奶說著說著歎起氣。
“現在,不是以前了。”
爺爺卻隻覺得餓不死人就好了。
孩子長大了,成家立業了,不能再靠家裏父母了。
那個時候,我們剛上小學,兩個孩子開銷很大,爺爺又逼他們走,爸爸不站出來說點什麽,媽媽會恨爺爺也很正常。
我們能活下去,但活得很艱難。
一家人住在樓道裏。
“大夏天就在地上鋪個涼席,我看見了,都要落眼淚水的。”奶奶說著說著已經冒出淚花了。
這些事,我似乎沒有印象,卻又總覺得在夢裏出現過。
我和妹妹坐在涼席上玩積木,撥浪鼓,樓道裏有風,還挺舒服的。
可那個時候,我已經上小學了,還會這麽幼稚嗎?
“夏天還行,冬天不是要冷死了?”奶奶又說了一件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們媽媽又去房管所那邊鬧來了房子。”
“不是米廠上班的時候分的?”我好奇問道,“媽媽弄來的房子,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
奶奶也說不清了:“每次有人來收房租的時候,你們爸爸都叫我別出聲,別開門。”
樓梯上的腳步聲步步逼近,敲門聲響起,讓全家人的心弦都繃緊。
每次這個時候,我們都不會吵鬧,也會安靜等著門外不再有敲門聲,下樓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原來,米廠分的房子,媽媽沒有去住就收回去了。
想想也是。
就算有分房子,還是要交房租,媽媽不住分的房子,怎麽可能去付房租。
好在房管所裏的房子很多,是夠的,我們還能有個家。
不過,爸爸媽媽不是有補償金嗎?怎麽會連房租都付不起?
補償金到底有多少啊。
奶奶也不知道。
如果有好幾萬的補償金,在那時可以買房子了吧,沒有房子就隻能寄人籬下,被趕走,被收租時裝作不在家。
可隻有一個房子又怎麽行?
爸爸媽媽都下崗了,該以何為生?
爸爸開文印店,媽媽開棋牌室,我知道的,這是他們自己選的路,可當時沒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嗎?
我想找機會問一下媽媽,有關以前的事情,可她在忙房子裝修的事情,焦頭爛額下問這種問題,無異於找死。
我隻能先不去想這些。
放假了沒地方去,我和妹妹騎自行車出去閑逛,逛著逛著,逛到了新華書店。
已經很久不看書了。
那些瑪麗蘇的還堆在家裏,不感興趣了,想看些更現實一點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