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吃豆腐飯
“火化需要錢,聽說以後還要每年交管理費。”娘舅猶猶豫豫地說出理由。
“這些,根本不是問題。”老媽盯著娘舅,明明白白告訴他,“你不交,我來交都行。”
娘舅一聽不樂意了,尤其是今天擺豆腐酒,家裏來了很多人。
雖然談話是在老宅後麵的新房二樓房間,不會有人貿然闖入,還是害怕被人說不孝。
其實,誰不怕呢?
尤其是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有事沒事就喜歡坐在一起,喝杯茶,閑聊幾句,聽到了什麽更是要走街串巷去喝茶。
村裏人誰找誰借了多少錢,大家明麵上不說,背地裏都是心知肚明,要是借錢不還,以後在這個村可別想立足了。
當然,但凡有了點什麽發財伎倆,都會拉身邊最親近的人下手。
不拉他們一把,他們眼紅,拉了,不能賺錢,又要鬧出矛盾。
“阿姐,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娘舅看老媽一眼又去看著外婆,“我是家裏的兒子,你阿爸就是我阿爸,我再窮,這錢要出肯定也要兩個人一起出的,阿姐,這點,你可以放心。”
老媽看都不看一眼,望著別處道:“你知道就好。”
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是嫌棄娘舅沒有擔當。
誰家不是做兒子的單獨處理父母後事,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是直接埋,還是火化,非要一拖再拖。
到底在顧慮什麽?
“別人家。”娘舅一直在村子裏生活,工作的地方也是村子附近的工廠,見識不到外麵的人和事物便隻能參照身旁,“家裏有人走了,都是直接找個地方埋土裏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老媽提醒他。
娘舅依舊冥頑不靈:“那我們這麽做,不是會被村子裏的人指指點點,阿姐,你是城裏人,沒關係,我們一家人是要一直住在村子裏的。”
沒關係?
這還能怪到老媽頭上來嗎?
雖然娘舅待我們不錯,聽了這樣的話心裏還是不舒服。
更何況是關係更親近的人。
老媽的怒氣快要憋不住了,要不是外婆在場還要顧及一下,早就開口罵人了。
現在,老媽隻是壓抑著快要爆發的怒火,下了最後的通牒:“你自己說,我們阿爸該怎麽處理?像以前那樣直接下葬,那我吃完飯就回去了,以後我們媽要是走了,那我一定會拉去火化的。”
娘舅生氣道:“媽還在呢。”
老媽也生氣:“那爸在的時候,你怎麽不問問他希望我們怎麽處理他的身後事。”
“你問了嗎?”娘舅回嘴道。
老媽不屑道:“在醫院的時候我就問過了,爸說身後事隨我來處理,他對你做事不放心。”
娘舅聽到這樣的話也是怒從中來,雖是家中的兒子,但卻時常要和出了村的姐姐比較,不甘心地站起來吼道:“火化就火化,他現在可以放心了!”
什麽態度?
老媽讓他自己想清楚:“我是在和你們商量,想怎麽做最後還是由你們自己決定,爸走了,現在當家做主的人是你。”
娘舅還要說什麽,老媽已經趕著我們一群小孩子出去。
樓下擺了張木頭桌子,放著很多清洗完畢切好備用的蔬菜,靠近門邊的桌子一角放了一個大鐵盆,滿是紅色濃稠的醬料。
不知道是番茄醬,還是辣椒醬。
真好看。
紅色,是一種喜慶的顏色,我莫名喜歡這種顏色,身上的衣服穿白顯人白,穿黑顯人瘦,穿紅則有些土氣。
高中那會還是迷上了穿各種紅色的格子襯衣,深紅的,淺紅的,每種顏色都有好幾件,天天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隻是偶爾會有一點點的擔心,別人會不會以為我一直不換衣服。
那我不換款式,一直穿同一款式的衣服,穿一學期,別人還會以為我一學期不換衣服嗎?
隨便了。
撞衫也是誰(自認)醜誰尷尬,我已經連續穿了很久的襯衫,有一天班上還是有女生穿了和我幾乎一樣的襯衫來,她是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個子不高,穿著肯定不如我好看,下課的時候和同桌發著牢sao,被我聽到了,還被我的餘光看到了,她往我這看,氣得要跺腳一樣。
同桌在安慰她:“你穿這件也很好看。”
我想笑。
有什麽好生氣的?是我先穿的這件襯衫,就算是我晚穿,我也不會去管別人穿不穿這件,反正自己喜歡就好了。
這天底下的衣服,又有幾個人能穿上獨一無二的呢?
人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人穿一樣的衣服也是不一樣的,就像黑白有黑白的美,而紅,有紅的美。
我停在門口,盯著這盆凝固的鮮紅看得入神,想要知道它到底是不是我愛吃的番茄醬,可又不敢接近去嚐一口。
我很緊張。
可我就是想知道。
今天,大家都趕過來吃豆腐飯。豆腐飯,並不是真正用豆腐做一桌飯,而是當地的一種說法,不認識的人有很多,讓他們看見就不好了。
自家人,沒關係。
表弟肆無忌憚地伸出泥爪子嚐了一口,笑著告訴我們:“是甜的,一定是番茄醬。”
我和妹妹嫌棄地看著他。
他沒一點自知自明道:“吃一點沒事的,看不出來,你們也嚐嚐看。”
這不是看不看得出來的問題,是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的事。
想到等會可能有我最愛吃的糖醋裏脊或是糖醋排骨,我也忍了,表弟手上的髒東西並不一定會讓我吃到,就算吃到,燒熟後沒有細菌不會拉肚子又有什麽關係?
人死不能複生,何必讓活人的痛苦來祭奠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對於外公去世這件事,我沒有陰影,也就不用談走出陰影這樣的事。
吃飯的時候,桌上有鴨頭,從來沒有吃過的我看到別人都夾來吃,忽然也想嚐一嚐,興衝衝地問老爸:“阿爸,鴨頭好吃嗎?”
老爸馬上夾了一個,咬了一口就放下,告訴我:“不好吃。”
那就不吃鴨頭了。
吃鴨舌頭。
這東西有幸吃過一包速食包裝的,牌子是什麽早就記不得了,是三姑姑帶回來給我們嚐嚐看的,一小包裏有兩個,很厚實的感覺,吃一口滿嘴油,很香。
一開始不敢嚐,嚐了一口就喜歡上了這種零食。
不過很貴。
一小包就要好幾塊錢,關鍵我們這邊超市也不見有賣的,一人有兩包,第二包,我們藏了好久才拿出來吃掉。
好在沒有藏過期了。
不然,我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