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關於我的牙
老媽過來的時候,我們兩個都在打噴嚏,似乎是生病了。
空調病。
老媽一看我們這一副病貓樣,沒一句關心就算了,還冷嘲熱諷起來:“讓你們整天待在空調房裏不出去?好了吧,得空調病了。”
“這空調裏麵有臭味。”我指著空調不死心,早不生病晚不生病的,偏偏是這空調裏有臭味才不舒服,八成,不,十成和這脫不了幹係。
“阿五,你拆下來看看。”老媽見不慣店裏的髒亂,忙著要去買菜做飯就簡單吩咐了一下,“桌上這些筆啊膠水啊尺子的也可以收拾一下。”
“我打好這副牌。”老爸扭頭看了眼,態度很好地拖延道。
“你們兩個跟我出去買菜。”老媽看了看我們,嫌棄道,“要吃什麽?”
老爸從抽屜裏拿出零錢。
我馬上跟過去看著,雖然裏麵到底有多少零錢誰也不知道,可我還是緊張。
“問你們麽又不說,做好了又不想吃。”老媽拿了錢先走出去。
我們識趣地跟出去。
吃什麽不重要,反正沒胃口吃不下,還頭暈,乏力。
我的手喜歡放在口袋裏,摸著我自己的錢,可這樣的走路姿勢不雅觀,路上,老媽硬生生把我的手從褲兜裏扯了出來。
5塊錢順勢滑出來,落在地上。
“撿起來。”老媽渾然不知我們兩個的家底,以為是我帶出來的零錢,不滿地提醒道,“以後出來不要帶這麽多錢。”
“嗯。”
我低下頭蹲下來撿著地上的錢,哪怕沒有去看妹妹,也知道她一定在盯著我看,想知道我這錢是從哪來的。
撿的。
不知是餓了,還是真的病了,一時眼花,手伸下去,第一下竟然碰到了5塊錢旁邊的地麵上,馬上被燙了一下,第二下才抓起來。
我趕緊藏回口袋,繼續用手護著。
妹妹立刻湊到我身邊,頗感興趣地問我:“老文,你不是說你隻有2塊錢了?這張5塊哪裏來的?”
老媽走在前麵,要去常買的小攤那邊,旁邊不時傳來其他小販招攬生意的叫賣聲,絲毫挽留不住老媽前進的心。
我還是心慌。
萬一被老媽聽到了,怎麽辦?
我小聲和妹妹說:“撿的,我等會和你說。”
妹妹和我一起往前去追老媽,鍥而不舍地追問道:“哪裏撿的?”
明明是很簡單的問題,一下子把我問懵了。
“就是撿的。”我不想多說,就算是要和妹妹坦白,也不是在這個時候。
老媽如果知道我偷偷拿了店裏的5塊錢,發起脾氣來肯定不亞於大姑媽替我們付錢那回,我們私吞了奶奶給我們買東西的錢。
第二天就會發工資的。
奶奶已經留了第二天吃早飯坐三輪車的錢,那20塊說好都給我們買吃的,其實就算不還給奶奶,也沒什麽。
我們隱瞞著大姑媽給我們付錢的事,下定決心要吞下那20塊錢,心裏還是難以言喻的緊張,看著熟悉無比的奶奶都有了一種恐懼感,生怕她會問我們在超市裏有沒有遇到人這樣的話。
爸爸媽媽來之前的一個多小時,我們兩個也很煎熬,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奶奶,把錢還給奶奶,就像以往一樣。
奶奶帶我們去超市,我們都會把找回的零錢第一時間還給奶奶。
可能是因為得到了一些東西,就不會那麽貪得無厭了。
對於我們來說,僅此而已。
沒有零花錢的這件事讓我一直懷恨在心,如果說一開始是緊張,那麽現在,其實還有憤怒。
妹妹不再繼續問下去,轉移話題道:“那我們等會買什麽吃的?”
“你要吃什麽?”我問妹妹。
妹妹要說,老媽在前麵喊我們,我們隻能先停止這次談話。
晚飯隨便吃了一點,比老爸早吃完也沒有心思去玩遊戲了。
有了錢,我們也不願意當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
初中的時候,世博會在家門口。
我們離那個地方很近,千載難逢的機會本該去看看湊個熱鬧的。
吳能律師問我們:“以前去過沒有?世博會有機會是要去看一看的,現在正好放假,又是在我們國內舉辦的。”
老爸擅作主張,替我們回答:“她們不喜歡出去玩的,放假了就喜歡待在家裏。”
才不是。
我們內心在抗議。
沒什麽用。
吳能律師搖頭表示惋惜:“這回的世博會就在旁邊,離我們這邊很近,都不用坐飛機,地鐵幾個小時也能到了,讓你們爸爸帶你們去看看,見識一下世麵。”
我們看著老爸,沒有話要和他說。
出去,是不可能的。
除了去過市裏,別的再遠一些的地方,我們從小到大都沒有去過。
別的地方,很陌生。
也很令人向往。
光是坐飛機這一點,夢到不止一回。
這應該是很多學生的夢,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放假前初中班主任就動員我們全班有機會去世博會看一看,還問了大家有沒有坐過飛機這事。
我以為沒有人會舉手。
可班上舉起了好多隻手,很多是隻坐過一次飛機的,讓他們說說感受。
有一個男生嗯了半天,才想到什麽,大聲說出一句話,機票很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至於火車還有地鐵,坐過的人就更多了。
老家在遠一些的地方就要坐這些回去,那麽輪船呢?老師沒有問,不過,我想,坐過輪船的人應該很少。
畢竟,時代在進步。
而妹妹,一直愛吃街邊小攤的燒烤,不能吃到的時候也會念叨,中的毒比我深。
我戒燒烤就和戒可樂一樣,原因隻有一個,不是什麽健康不健康的問題,而是對牙不好,那些孜然調料,塞牙。
到了初中,我的牙齒問題越發嚴重。
好好的門牙讓我用牙刷給磕出了一個洞,那裏可能本來就蛀掉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我睡在爸爸媽媽家,早上奶奶過來看我們,催我們刷牙,我不想刷,不刷倒沒什麽,一刷,就牙疼,還會刷出血來,可被奶奶煩得頭大就發脾氣去刷了,用力過猛,讓刷頭一下子磕在門牙上。
當時就覺得痛,以為就是磕了一下,沒細看,沒有及時照鏡子,沒有及時去補牙。
大概有一年的時間。
我的這顆門牙頂端一直是有一個小洞的狀態,吃什麽都會有殘渣填在裏麵。
不看不知道,看了就想到那次磕到門牙的事,當著妹妹的麵,倒在床上又哭又罵。
“幹什麽要我刷牙?”
“非要刷牙幹嘛?”
“怎麽了?”妹妹問我。
我撩起嘴唇給她看:“我上回刷牙的時候磕到了,現在有一個洞。”
妹妹仔細看了,給我看她的,她那兩顆虎牙都蛀掉了,和我一樣有小洞,不過我的是發黃的,好像還有救,而她的,已經發黑了。
“老文,你的好像比我的好點。”妹妹委屈巴巴地安慰著我。
我們都該去看牙。
出於對看牙醫的恐懼,還有看牙費用的考慮,我們一直沒有提起牙蛀掉的事情。
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是因為妹妹在笑的時候露出了蛀掉的虎牙。
他們也要來看我的牙。
我隻要不張大嘴,根本看不到門牙上麵蛀掉的地方,尤其我是“兔牙”,兩顆門牙比較長,壞掉的地方又在上麵,完全可以用上嘴唇蓋住。
不到迫不得已,不想去看牙醫。
如果妹妹去,那我順便也讓牙醫看下我的。
可是妹妹不想去。
老爸說:“都蛀掉了,去了就要拔掉重新裝一個。”
妹妹害怕了,為了不讓蛀牙禍害到邊上的亞健康牙齒,她開始每天早晚刷牙,以前都會偷懶少刷一次,現在都是和我輪著用衛生間。
有時候,我們會一個在衛生間,一個在廚房的水池裏一起刷牙。
不過。
我好像得了另一種病。
從知道蛀牙會蔓延開始,總是擔心著另一顆門牙也會蛀掉,如果兩顆門牙都沒了,說話會漏風,沒有一顆應該還可以湊合用。
實在不行,到時候再把我壞掉的門牙拔了。
我自己拔過牙,鬆了才會掉,門牙雖然有一個小洞,還是挺牢固的。
現在還不用擔心它會掉下來。
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牙齒裏的髒東西都弄出來,防止情況越來越惡化。
盡管到了初中,我還是不會正確的刷牙方法,隻會用力讓牙刷從上往下,試圖去刷掉縫隙裏的髒東西,一下比一下重,還是不行。
牙刷的毛不夠細不夠好,沒有辦法剔除我牙縫中的食物殘留。
靠近牙齦邊緣的地方也刷不幹淨,耽誤的時間越久,我心裏越煩躁。
最後,我隻能動用牙簽。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在小學時候,我的門牙就已經開始泛黃了,可我沒有去過多關注,有太多比關注這事更值得去做的事。
比如說,回奶奶家的路上經過燒烤攤,買點什麽吃好呢?
我可是有5塊整錢和2塊零錢的小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