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隱患
不能。
夜幕降臨,響起的不是笙歌,而是牌場上的碰撞,骰子聲。
媽媽不會來奶奶這邊吃晚飯,我們兩個又不去老爸店裏吃晚飯,她就在下午場的麻將結束後,經過橋下盒飯店,買了盒飯送去一起吃。
吃完。
媽媽還是回來看著棋牌室,晚間的賭局已經開場,爸爸去了別的地方搓麻將,是店麵附近的棋牌室。
我沒去過不清楚,媽媽應該清楚,她也有一起去搓過麻將。
電飯煲內燒好了雞翅。
奶奶盛出來兩個讓我們先嚐味道,爺爺坐著在看電視,夾著一片糖藕吃了一口細細嚼著。
“多吃點,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奶奶嫌棄爺爺吃東西太慢。
“好,好。”爺爺含糊不清地應著,再連著咬下兩口,把剩下的都塞在嘴裏,吃起來自己都笑了,一下子吃太多不好嚼。
我和妹妹已經在飯桌上就位。
天一黑,蚊子就都冒了出來,點了蚊香根本不頂用。
手上,腿上,都被咬了好幾口。
電風扇也扇著,微弱的燈光下,蚊子的身影穿梭不斷,“嗡嗡”的聲響讓我懷念著爸爸媽媽家裏的空調。
真的很奇怪。
在空調房裏,哪怕被蚊子咬,脾氣也不會突然變得暴躁,隻會覺得那些痛癢都是無關緊要的,涼爽的環境麻痹了我的神經,讓我一夜安睡。
而這邊,蚊子很多,待在屋內就更煩悶。
“熱死了。”
妹妹揮手驅趕蚊子,接過奶奶端來的小碗還在轉頭觀察四周。
這些蚊子就喜歡寵幸我和妹妹。
爺爺奶奶一點事都沒有。
“那電風扇再開大一點。”奶奶說著就要去開電風扇的開關。
“別了。”我攔道。
妹妹放下碗在桌上,徒手拍蚊子,還給拍到了一隻,攤開來,任由奶奶拿出餐巾紙擦著,眼睛看向頭頂的電風扇。
當那三片風葉轉動起來,便連成了一個圈,整個風扇都因為這力在輕微晃動著。
風大了,晃得會更厲害。
聲音還大。
更重要的是,怕掉下來。
“這電風扇用了多少年了,會不會掉下來啊?”妹妹突發奇想道。
奶奶沉著臉道:“呸呸呸,怎麽會掉下來,牢得很。”見我和妹妹還盯著電風扇看,端起碗塞到妹妹手裏,“吃的,快點吃吃看味道,淡了我再放點鹽。”
妹妹吹了吹吃了口,說:“正好。”
我用筷子掐下一點肉,用門牙和下麵的牙試著咬了兩下,不行,不習慣,換到右邊,隨便嚼了兩下,反正也嚼不爛就馬上吞下了。
“正好。”
我也這麽說,奶奶就去盛雞翅了,再過來時問我們:“等會去超市買好東西,你們要不要先回家裏去,再像昨天一樣等他們等到那麽晚,還要不要睡覺了。”
好是好,他們不在我們想開空調就開。
可是鑰匙,不在我們手裏。
爸爸媽媽一人一個。
“老文。”妹妹看著我,“等會吃好飯去老媽那邊把家裏的鑰匙拿了再去超市吧,買好東西我們就能直接回家開空調看電視了。”
我覺得也好,開了空調,也許牙齒也能舒服一點。
“阿娘,你送我們到那邊後就回來了嗎?”我還是有點怕和妹妹兩個人待在那邊,要是一進門就有蟑螂,奶奶看見了還能幫著拍死。
可要是奶奶走後,又出現蟑螂該怎麽辦?
“回來幹嘛?”
奶奶早就有打算,朝著爺爺大聲說,“我去那邊陪著雙雙子,你天暗了就把門關好,坐在這裏看新聞聯播麽看新聞聯播,別一個人出去了,外頭危險。”
爺爺還在嚼著糖藕,傻愣愣道:“好,我看看現在幾點了。”看完手表抬起頭,“還早。”
遙控器遞了過來。
“看電視。”奶奶看我好像沒有胃口,不再強求我吃下去,“雞翅燙的,放一會再吃,粥要喝嗎?要喝我就把飯盛起來再燒點粥。”
那就太麻煩了。
我搖頭:“不要喝粥。”不喜歡喝粥,喝了湯湯水水的,就容易想上廁所,半夜三更起來一開燈就能看到蟑螂,還會睡不著。
還是吃飯好了。
我勉強吃了幾口,又喝了很多水來填肚子,不吃還是不行,身體還是發虛。
吃完飯。
妹妹為了蛋撻主動從媽媽那拿了鑰匙,奶奶叮囑完爺爺,我們就出發去超市了。
奶奶還是坐在一樓等我們。
我們兩個人上了電梯,從另一麵下來,直奔肯德基,要了一個蛋撻回來,妹妹改變主意要帶回家去吃,咬了一口就放在袋子裏牢牢拿著。
一定會被說。
我們開開心心地去找奶奶。
20塊錢還是還給了奶奶,原本是讓我們在超市裏買東西的,我們一般都是花個10塊錢左右,多的還給奶奶,一人拿一樣小東西就已經夠了。
奶奶每次都會說我們怎麽不多買點。
這回看我們一分沒花更要說:“你們出去就買了個蛋撻?買都買了,就買一盒,多的剩下還能等你們爸爸回來吃,十一點,十二點回來也餓的。”
我和妹妹隻能互相看了眼,買一盒的錢加上奶奶給的也不夠,因為我就帶了5塊錢出來。
怕掉。
奶奶想起什麽,恍然大悟道:“蛋撻一盒20塊也不夠,你們還要不要吃了,吃的話再去買,買好再回家。”
我們搖頭。
奶奶還是拉著我們要上樓去買東西。
通往二樓超市的樓梯在電梯下來的旁邊,有扇門虛掩著,平常都不會有人走。
都是坐電梯的。
奶奶在我們的勸告下,坐過一次另外一家超市的電梯,就再也不敢坐第二次。
那家超市去的大多是外地人,我們去那不是買東西,而是蹭空調的,偶爾也會在一樓賣小吃的地方坐一會,炸雞腿,銀耳湯,冰淇淋都有。
吃過幾次。
後來賣小吃的生意不好,沒有繼續做下去,我們就沒有再去那家超市了。
奶奶看到下來的電梯,鬆開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都忘了,你們要坐電梯的,你們先上去,我走這邊,坐電梯我怕的。”
妹妹往身後走去,上去的電梯在另一邊。
奶奶往這邊的門走進去,在那門後,是什麽,我沒見過,所以不清楚。
這回,我鬼使神差走上前,拐著奶奶的手走了樓梯。
很少有人走,所以扶手都是髒的。
奶奶讓我回去坐電梯,我覺得走了一半路,已經是走這裏最近了。
上了樓。
妹妹在二樓站著四處張望,好奇我怎麽沒有一起坐電梯。
“老文,你怎麽也走樓梯?不和我說一聲。”妹妹不開心了。
我隻好解釋:“我看你剛才先走了。”
“走了也可以喊我的。”妹妹還是不滿意我的回答。
奶奶自己抽出手,插話道:“到樓上了,你們兩個一起走,看看有沒有要買的,幫我去挑瓶花生醬,不要那種有一粒一粒的。”做著手勢方便讓我們明白。
其實我們都明白的。
奶奶要絲滑口味的花生醬。
我和妹妹都嚐過,不喜歡那種味道,也就不喜歡後來出的一種牛奶,花生牛奶,不過,爺爺奶奶很喜歡喝。
我們先走一步,看好了生產日期,從最裏麵拿了一瓶花生醬,再看看生產日期,要新一點,就拿了裏麵的。
雖然拿外麵的也肯定能在生產日期內吃完,但有一次因為沒看生產日期而拿了快過期的東西,放了一段時間再吃就拉肚子了,連著好幾天。
以後都是不會忘記買東西要先看生產日期,越新鮮的越好。
吃過教訓才會懂得道理。
爸爸媽媽吃過什麽樣的教訓才會早點回家呢?
我們坐著三輪車回去,開了門,轟一下,熱氣都撲在臉上,因為屋內不通風。
平常沒人都會關著門窗,因為這裏是三樓,但沒有裝防盜窗,開了窗擔心會有小偷。
一個沒錢的窮人家還怕小偷嗎?
當然怕,而且是很怕。
有一句話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按我的理解,富人家被偷了很多錢,也還是很有錢,而我們適合另一句話,雪上加霜。
已經很窮了,再被偷走僅剩的貴重物品,人會崩潰的。
可我不覺得有小偷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這種事情,白天就在外麵搭個梯子爬窗進來,怎麽可能?
晚上家裏都是有人的。
小偷一定不敢。
我想得很天真,卻不知道,小偷要偷東西前會先踩點,還會開鎖,甚至是直接撬門而入。
這都是初中時候的事了。
家裏裝了防盜門,不鏽鋼的門,裝在原來的門外麵。
現在還是好的,但不久,它就會變成壞的,而且修不了,用太久壞的,隻能換新的,這又是一筆錢,為了省錢,沒有換。
這是隱患。
家裏有蟑螂也是隱患啊。
“蟑螂,蟑螂!”
妹妹去開爸爸媽媽房裏的窗,看到了蟑螂就開始大喊,我還在開著廁所和客廳這邊的窗戶。
聽了這話,我趕緊站在了自己的床上。
蟑螂從爸爸媽媽房間跑出來,奶奶拿起拖鞋去追,可蟑螂一下子跑沒了影。
我開始擔心蟑螂會順著床墊的邊緣爬到我們的床上,床墊就是床,很矮,蟑螂肯定爬得上。
奶奶的拖鞋落下去,晚了一步。
“拍死了沒有?”我小心翼翼地問著。
妹妹也在問,她站在裏麵的床上,探出頭朝著外麵喊:“敲死了沒有,阿娘,敲死蟑螂了沒有?”
奶奶拿起拖鞋看了看,歎了聲氣放下來,走進去無奈道:“跑了。”
我盯著蟑螂消失的地方走到裏麵房間。
妹妹還站著不肯下來,著急追問:“跑到哪裏去了?”
“就那些角角落落。”奶奶也說不清楚。
我把奶奶往裏麵拉了拉,直接關上門,開了空調和妹妹說:“蟑螂跑到櫃子後麵去了,我們把這裏的門堵住,晚上還是鋪條席子睡裏麵好了。”
“好吧。”妹妹慢慢從床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