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沈墨琛，算你狠！”
說完，傅森對我說：“你自己呢？要走還是要留？”
“嗯？”
說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沈墨琛立馬伸手拉住我，抓得很緊，讓我心裏一痛。
我有些猶豫不決，而且奶奶還在手術室裏。
“我……”
“算了。”傅森果斷掉頭，說了一聲走，然後走在前麵，身後的人跟在他後麵，慢慢在拐角處沒有了身影。
還沒從剛剛的事情裏麵緩神過來，身後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聽到聲音，沈墨琛立馬放開我的手，跑上去。
“奶奶怎麽樣了？”
顧醫生看了沈墨琛一眼，又隔著偏頭看向我，沈墨琛卻抓狂了，往裏看了一眼，幾乎咆哮：“我問你奶奶怎麽樣了？”
“你們進去看看奶奶吧。”
沈墨琛卻半點不動，我也跟著慌了，顧醫生那個語氣，就好像是在說，你們進去看看奶奶最後一麵吧。
“老顧。”沈墨琛咬牙問：“我再問你一遍，奶奶怎麽樣了？啊！”
“墨琛。”顧醫生把沈墨琛剛剛放在他雙肩的手拿下來，用同樣的方式把手放到沈墨琛肩上去，哀聲道：“我已經盡力了，奶奶實在是傷得太重了，送來的時候已經大量失血，在最後的日子裏，好好地陪陪老人家吧，情緒放好一些，讓老人家走得安心一些。”
“顧慕軒！”他拂開顧醫生的手，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說話，你剛剛肯定是在開玩笑的是不是？”
“墨琛，你.……”
“隻要你說你是開玩笑的，我就不追究，我鐵定原諒你，你是開玩笑的，是不是？”
“墨琛！你不要這樣！”
沈墨琛立馬紅了眼，一把拽住顧醫生的衣領，把他壓在了身後的牆上：“老顧，我和你關係好，不代表你可以用任何事情跟我開玩笑！”
我驚慌得不行，看事情已經不對勁，不管不顧上前去，抓住沈墨琛的手臂，道：“沈墨琛，你冷靜點，你不要這樣無理取鬧好不好！”
“你走開，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你不要管。”
我被沈墨琛推開了一些，莫助理也上來幫忙。
“沈總，冷靜一點，現在這樣的情況也是顧醫生不願意看到的，你別這樣。”
“是啊，再說了，奶奶還在裏麵，我們不要讓她擔心了。”
這一句說完，沈墨琛才慢慢把手拿下來，停了一下，眼神飄向了手術室裏麵，正好手術室的門被打開了，奶奶從裏麵被推出來，眼睛緊閉著，應該是麻藥還沒有過，我立馬就跟了上去，跟著奶奶的床，叫她：“奶奶，奶奶……”
我不知道身後到底怎麽樣了，隻聽到顧醫生最後說了一句：“去看看吧，記住，理智一點。”
無疑是對著沈墨琛說的。
我跟著她們把奶奶推到了某間病房裏，護士把該弄的東西弄完了，跟我說了一句讓我不要太吵就離開了。
我站在床邊看了好幾分鍾，才慢慢緩過神來，看著奶奶緊閉著的眼，眼角有些酸酸澀澀的，眼淚被我強壓回去，伸手把奶奶的手放進被子裏麵去，我看她嘴皮也有些發幹，便找到杯子過去接水，用棉簽給奶奶濕潤嘴唇的時候，抬頭的瞬間，晃眼看到了門外的沈墨琛，他也正在往裏麵看，隻是這樣看一眼，我都覺得尷尬，於是很快又埋下頭，門開了，我假裝看不到他，依然給奶奶潤著嘴唇，他卻也不動，就在我的對麵站著，屋裏很靜，於是他的呼吸都變成了屋裏唯一的聲響，聽得我心裏癢癢的，很不是滋味。
我拚命忍住心裏的尷尬，手卻已經出賣了我，明明剛剛還好好的，現在卻一直在發抖，水杯裏麵的水也跟著傾斜了。
就在我準備把水放下時，卻感覺到那道呼吸越來越近，感覺有一道暗影正在靠近我，我正要逃，他卻已經捉住了我的手。
一下子就楞足了眼，目光不禁往下看去，正好見到沈墨琛那雙修長白皙的手，要不是有他的手握著，水杯早就落在地上去了。
“噯……你幹什麽，放開。”我想要縮回來，他卻一點不放，我根本敵不過他的力氣。
就在我再次想要“發力”的時候，沈墨琛卻忽然放開了手，埋頭專心看奶奶去了，我驚著臉，望著沈墨琛從我手中拿過杯子和棉簽，給奶奶潤嘴唇，又騰出手給她理額前的碎發。
“奶奶。”沈墨琛說：“我知道你累了，這麽多年，要不是為了我，你早就撐不下去了，那麽這一次，也請你為了我，醒過來好嗎？”
他說：“我現在已經足夠保護你了，我不會再讓你操心了，隻要你醒過來，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你要抱曾孫子，我生一堆給你抱好不好？”
沈墨琛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就捂住了肚子，而恰好孩子也踢了我一下，還是很重的一下，讓我忍不住叫出了聲來。
“啊！”
沈墨琛迅速抬頭，放好杯子，一臉擔憂：“怎麽了？”
他看我摟著肚子，很快到我身邊來，大手也放在我的手上去，說：“有沒有事，我們出去讓老顧看一下，能走嗎？”
也不知道為什麽，沈墨琛問我這句話的時候，我竟然答了一句不能。
我什麽時候這麽弱了？而且，話出來了我才知道我的聲音是帶著好幾分撒嬌的意味的，直到他二話不說把我攔腰抱起來的時候，我驚著摟著他的脖子，看到他深邃的五官時，才反應過來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喂，你放我下來，我能走。”
沈墨琛看了我一眼，錯愕道：“你剛剛不是說不能走嗎？”
“.……”
好尷尬.……
“總之你放我下來了，我能走。”
沈墨琛半信半疑，可到底還是把我放了下來，這時我們剛好在門口，四目對視。
幾秒後，沈墨琛說：“走吧，帶你出去檢查一下。”
說完他就要去拉門，卻被我一把拉住了手。
他驚奇地望著我。
“.……不用……”我說。
“可你剛剛不是？……”
“啊！”孩子又踢了我一下。
“你沒事吧？”沈墨琛扶著我，雙眉緊蹙。
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竟然主動拉著沈墨琛的手貼在我肚子上去，卻正好碰上孩子又踢了兩下。
沈墨琛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驚著臉死死盯著我，諾諾道：“.……這.……他.……”
“剛剛是孩子忽然踢我……”我蹩腳的解釋，卻突然試到沈墨琛把我的手捏緊了一些，於是我又清醒了，迅速放開沈墨琛的手。
沈墨琛卻沒有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還沉寂在剛剛的胎動裏，手再次覆上來，站得隔我更近了一些。
“兒子，來，再給爸踢一個.……”
“把你的手拿開了。”我說：“誰是你兒子。”
沈墨琛愣了一下，一把把我攬進懷裏，臉皮很厚地從後麵抱住我，雙手都靠在我的肚子上。
“難道沒有老子，會有他？”
前幾個月遭受的像是潮水衝破堤壩一般像我侵襲而來，鼻子一酸，感覺眼淚又快要降臨了。
“可是他現在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什麽意思？”沈墨琛沉聲道。
“我什麽意思你還不懂嗎？”說著，我用力掰開沈墨琛的手臂，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轉身對視著他：“如果不是這孩子命大，要不是傅森，這孩子可能就被他爸親手害死了。”
一句話，讓沈墨琛楞在原地，本想要再次控製我的手，也緩緩拿下去了。
“所以，你還是恨我嗎？”沈墨琛問：“不管我是出於什麽樣的考慮，都還是要恨我？”
“不是我要恨你。沈墨琛，這根本不是恨不恨的問題，你明明知道這個孩子我懷著有多不容易，你也知道我有多想要他，你明知道他大於我的生命，可你為什麽還是這麽狠心，這麽狠心地不惜拿掉他？”
“他大於你的生命？”沈墨琛沉聲問：“那我我呢？”
“你什麽？他都還是一個胚胎，你要跟他爭什麽？”
“嗬……爭什麽？舒曉，難道我在你心裏，真的就連一個孩子也比不上嗎？”
我答：“沈墨琛，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比得上比不上的問題，這個根本就不能比較，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因為.……”
“因為什麽？”
“算了。”反正怎麽說，你都不懂，我是因為這是我和你的孩子，所以才執意要生下來的。
我們就在門口對峙了好幾分鍾，最後沈墨琛先低頭，道：“行了，我們不要再吵了，趁現在在醫院，我讓老顧給你檢查一下，好不好？”
“不要。”我說：“我很好。”
其實還是對之前的事心有芥蒂，所以就算真的是檢查，我也不敢去，不敢拿孩子的生命開玩笑。
“放心。”沈墨琛攬著我，說：“現在都快七個月了，就算我要幹什麽，也不敢拿你的生命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