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家裏來人
“娃子,你這裏怎麽這麽髒?要記得收拾收拾……”,濃濃的地域口音讓幾個女生隻能模模糊糊的聽個大概的意思,隻不過配合著梁如意父親的神色,很明顯是在教育梁如意要講衛生。
楊詩韻緊緊拽著拳頭,小聲跟床上坐著的文思交頭接耳,說道:“對的對的,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阿爸,你動作快點,將我的衣裳全部都扯了出來,好大陣酸臭的味道,跟家裏喂豬的石槽一個味道,你太臭了”,梁如意滿是嫌棄的神情,那濃重的口音,飛快的語速,安曉英隻是勉強聽得懂一些些。
文思有些嫌棄的皺起了眉頭,就連向來隨意的陳樂樂也很是不舒服,沒有人喜歡待在垃圾堆一樣的宿舍,也沒有人喜歡聞腐敗的酸菜的味道,雖然幾個女生是躺在舒服的被窩裏,坐著輕鬆的事情。
楊詩韻甚至瞧見了梁如意的衣裳上布滿了黑色的小蟑螂,大概小尾指的指甲大小,長著一雙輕薄的翅膀,偏偏飛得很高,借著衣服揚起的力度,在宿舍亂飛。
白白胖胖的蛆蟲,從梁如意的鞋盒不住的往下落,就跟迎著風將幹癟的瓜子篩出來一樣,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一層,不停的蠕動,然後在地上成了乳白色的一片,與金色的陽光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副畫卷。
這副畫卷實在是有些恐怖,尤其是對於有密集恐懼症的人來說,而且那白白胖胖的蛆在地上扭來扭去,實在是惡心,看得安曉英頭皮發麻。
帶著黴點的衣裳被梁如意的父親收拾起來,放到了一個大盆子裏,看起來是打算幫梁如意洗幹淨,而當事人正無所事事的坐在床上挑挑揀揀,然後指揮著自己的父親做事。
“你怎麽買了這麽多的鞋子?夠穿就可以了,你到底長了多少隻腳?”,
梁如意的父親看起來很是不滿意的問道,楊詩韻無聊的將自己今天剛剛到貨的銀簪子取出來,仔仔細細的放在手心裏欣賞。
梁如意聽見父親編排自己,原本那張大餅臉猛地拉了下來,就像是水霧遇到了冷空氣,隻在一瞬間,就凍成了冰渣渣,一副快要下冰雹的樣子。
“鞋子怎麽了?你瞧瞧別的同學,她們的東西要特意買一整件大房子才放得下,我也不是亂買鞋子,這裏冬天很冷,所以才買的”,
梁如意辯解著說道,臉上滿是憤怒的表情,而這火明顯是衝著文思發的,雖然宿舍裏的幾個女生都不明白梁如意為什麽總是看文思不順眼。
梁如意的父親將那些邋裏邋遢的衣裳塞到了編織袋子裏,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娃子,我們家不一樣,你阿媽省吃儉用的供你讀書,連肉都不舍得吃,你就是……”。
梁如意父親的話還沒有說完,安曉英明顯看到梁如意的臉上揚起憤怒的表情,大聲的喊道:“你啥子意思咯?是不是不想讓我讀書了?那我退學好了……”。
似乎是不願意讓宿舍裏的幾個人知道自己家裏的情況,也許是梁如意覺得這麽貧窮的家庭條件,以及有雙隻讀到了小學三年級的父母是件很丟臉的事情,急切的打斷了自己父親要說的話。
娃子,你千萬不能退學,阿爸就是因為沒有讀到書才隻能夠做些粗活……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錢的事情不用擔心,我和你阿媽會賺錢的……
我們家好不容易出一個大學生,就是砸鍋賣鐵都要將你供出來……
梁如意一句要退學,似乎將父親嚇得不輕,安曉英複雜的眼神落在眼前這對父女身上,心中五味陳雜,每個人都有他命運的軌跡,不是自己的,即使是強求都強求不來。
垃圾都被收拾出去,而安曉英坐在床上,用水筆劃出教授上課提過的知識點,快要期末考試,安曉英還想著好好複習,如果這次也能夠拿獎學金,那麽這個暑假的兼職可以稍微輕鬆一點。
“娃子,阿爸走了,要是有事情就跟阿爸說……”,黝黑的漢子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對著梁如意扯出一個慈愛的笑容,臉上鬆垮的肉像是蜈蚣一般,難看的蠕動著,看不出半分美感。
梁如意滿臉的不耐煩,正坐在自己的床上收拾著瓶瓶罐罐,都是一些乳液、粉底、睫毛膏之類的化妝品,因為梁如意的父親實在是看不懂這些東西,也就全部按照梁如意的吩咐全部留了下來。
“走吧走吧!”,梁如意像是趕蒼蠅一樣趕著自己的父親離開,臉上顯而易見的嫌棄的神情,安曉英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梁如意父親眼眸中深深劃過的傷痛和隱忍不發的愧疚。
一張紅紙從破舊的編織袋裏取出來出來,裏麵鼓鼓的,梁如意的父親小心的將紅紙遞到了梁如意的手裏,輕輕顫抖著嘴唇,小聲的說道:
娃子,這裏有些錢,喜歡什麽就去買……
買點兒雞蛋吃,你看你瘦的……
冬天涼了就多加幾件衣裳,不過……省著點兒花……
也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今年的收成還不錯,阿爸的身體也還行,到皮革廠做工也能賺不少的錢……
前後矛盾的幾句話,想要提點梁如意節省這些從牙口裏省下來的錢,卻又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過得太過拮據,更有的是對梁如意深深的虧欠,沒能讓這麽優秀的女兒過上好的生活。
皺巴巴的紅紙裏,幾張一百元被折疊得整整齊齊,還有五元十元的錢,梁如意很是煩躁的將那些一元一元的硬幣挑了出來,全部丟到了自己父親的手裏。
“太散了,這麽一點兒,要來也沒有用”,梁如意將錢收在自己的口袋裏,剩下的全部塞到了自己父親那張布滿老繭的手裏。
梁如意的父親似乎很欣慰自己女兒的懂事,眼角都泛著淚光,又發現宿舍裏的其他女生都盯著這邊看,不希望給梁如意丟臉,交代了幾句,匆匆忙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