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解靈
陣雨總是來得快也去得快,不多時已變得淅淅瀝瀝,空氣變得清新好聞,沁人心脾。
薛綰百無聊賴地伸手接著窗外零星的雨點,眼裏倒映著被雨水澆熄的青煙。
他們已經從迷蹤林裏出來,在觀雲倚欄閣裏躲雨。
“軒轅,雨快停了。”
“嗯,火也熄了。”至軒轅瞥了一眼窗外,手裏繼續忙活給楚郇換藥。
“老師,我來。”楚郇見至軒轅有些心不在焉。
“你不方便。”至軒轅將藥膏塗抹在楚郇背後的傷口上。
不過一日功夫就好得七八,不知道是天官府的藥好使,還是楚郇的恢複力強悍。
“羨慕有些人能有人伺候,某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有覺悟。”唐天星半躺在床上,抬頭看著天花板,偶爾看一眼薛綰。
薛綰甩掉手裏的雨水,“軒轅,雨停了!我出去找長竺師兄了,今天一整天都沒見到他。”
這討厭的聲音,總讓她做不喜歡的事,她不想起床,偏要她醒,她想吃飯,偏讓她去找天星,而今又讓她去找官長竺,
“不急,我也一起。”至軒轅處理好楚郇的傷,將傷藥擺回櫃裏,要說這觀雲倚欄閣也是奇怪,不過是建來欣賞雲海風景的觀景樓,裏麵卻什麽都有,睡覺休息的臥房,喝茶下棋的茶房,觀星觀雲的雲台,廟堂雖小,五髒齊全。
“一起。”楚郇穿好衣服,表示也要走動,至軒轅去哪他去哪,天官府已經不複往初的安全,他要隨身保護至軒轅。
“那我也要去。”唐天星蹭地站了起來,自從迷蹤林出來,他就有些萎靡,心裏直犯嘀咕,火是他放的,雖說不是故意的,但官寧萬一追究起來,他難辭其咎。
薛綰看著三個男人,她也攔不住,人多也熱鬧,“嗯嗯,一起走,不過你們知道長竺師兄在哪嗎?”
“不知道才要找。”唐天星多套了件衣服,下過雨有些冷。
至軒轅也給薛綰披了件軟絨披風,“官少俠常去何處?”
“往常都是長竺師兄來找我,我都沒怎麽關注過他,但是我有法子!”
薛綰自信地閉上眼,她的嗅覺比狗還好,官長竺的味道她再熟悉不過,再睜眼時迅速地指向了迷蹤林,今兒個是什麽日子,個個往迷蹤林鑽。
唐天星抹上自己的眼睛,“不會吧……又要回那個鬼地方。”
“相信我,沒錯的,長竺師兄肯定在那。”薛綰自信地拉著至軒轅的手,“軒轅我們走吧。”
“走。”楚郇搭上唐天星的肩,跟上薛綰。
唐天星的內心是拒絕的,那個鬼地方進去後就會迷失方向,任他輕功再好,竟然窺探不到出路。
“跟你說,等會兒千萬跟緊胖綰。”
唐天星給楚郇提了個醒,薛綰在前麵歡快地跑著,一不留神可能就不見了。楚郇一直跟著至軒轅,而薛綰是不會丟下至軒轅的。
四人結伴進入迷蹤林,楚郇第一個就覺察到不對,有淩厲的殺氣從迷蹤林裏傳來,讓他產生心悸。
“老師,危險。”楚郇警惕地貼身至軒轅,仔細地感受四周,努力辨別殺氣的來源。
至軒轅拉住薛綰,停下步伐,,與楚郇背靠著。
唐天星也立馬察覺到,“有血腥味。”
“是大師姐!”薛綰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直直衝向一處空地,然後整個人就在三人麵前消失了。
至軒轅沒有猶豫也跟了上去,原來是一處坡道遮擋住了視線。
薛綰撲在渾身是血的程采身上,小心翼翼地探了程采的鼻息,鬆了一口氣,“大師姐還活著!”
“綰兒讓我來。”至軒轅扶起程采,她的傷處在肩膀,麵色蒼白應該是失血過多昏迷。
楚郇警惕地守在至軒轅身邊,然而找不到任何危險來源,隻有偏黃的竹葉隨風飄落,落在濕潤的青苔上。
“老師,腳印。”楚郇蹲在一處青苔邊,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唐天星接手程采,點了她的穴道,好止住她的出血,這個惡婆娘居然也有這麽虛弱的時候。
“好厲害的輕功。”至軒轅撚起青苔上落著的竹葉,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竹葉的紋理被破壞了一道,極其輕微的一道痕跡。
“大師姐不會有事吧?”薛綰有些緊張地看著程采越來越白的臉。
楚郇在程采的左肩無傷的地方捏了一下,程采一口氣提了上來,皺著眉,虛弱地睜開眼睛,眼前模糊地映著薛綰的身影,用力眨了眨才清晰了視野,確保不是她快死了而產生的幻覺。
“綰綰……去找師傅,有……人闖進來了……”程采有氣無力地說著話,全身的力氣被抽空,呼出的全是冰冷的氣。
“我們先帶你去找長老爺爺,你千萬不要有事。”薛綰抓住程采冰涼的手,怎麽會這麽涼,“天星,你幫忙抱師姐去藥堂,我跟軒轅去找師傅。”
“我一個人走不出去。”唐天星在旁著急地撓頭,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天官府裏有誰能傷程采性命?
薛綰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放在嘴吹了一聲響亮的哨聲,一隻手掌大小的黑鳥如離弦之箭衝到薛綰眼前,薛綰同它點頭,指向唐天星,“它會帶你出去找長老。”
“嗯。”唐天星抱起程采,跟著黑鳥離去,他已經習慣天官府千奇百怪的事情,與鳥類交流,算不得什麽。
楚郇走在至軒轅和薛綰的背後,能在竹葉上留下那樣痕跡的人,他根本沒有把握,若真遇上隻能拚死一搏,至少讓至軒轅有時間逃走。
“是將你打傷的人?”至軒轅問道。
“不是。”楚郇很清楚他遇到的那夥人在輕功方麵是沒有這個實力的,不然他們絕對會跟著跳下懸崖。
薛綰緊緊抓住至軒轅的手,他們身上都沾染了程采的血液,此時她腦子裏的聲音還不放過她,甚至想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綰兒?”至軒轅包裹住薛綰的小手,綰兒很不對勁。
薛綰手臂微微顫抖,表情有些掙紮,“軒轅,我感覺有人在我身體裏。”
“我帶你們離開再說。”薛綰低沉地說道,加快了腳步。
“綰兒你怎麽了?”至軒轅看見迷蹤林的出口就在前麵了,綰兒為何說有人在她身體裏?
至軒轅不安地握緊薛綰的手,甚至產生了心悸的感覺。
“快去找師傅。”
一瞬間,薛綰表情變得陌生,輕鬆掙開至軒轅的手,接著頭也不回地跑進迷蹤林,眨眼功夫已經不見身影。縱然楚郇反應再快也攔不住薛綰,隻能攔下要追過去的至軒轅。
至軒轅下意識地伸手要抓住薛綰,卻就讓她這麽溜了,憑借他的氣運,竟然會讓薛綰跑掉。
他在最後一刻看得十分清楚,薛綰額頭上的封印完全變了,整個額頭生出複雜奇異的花紋,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就跟幻花枝的花蕊發出的一樣。
那究竟是什麽?讓他一個帝王產生了敬畏之心。
“老師。”楚郇的聲音讓至軒轅回過神。
“你看到了嗎?綰兒額頭上的東西。”至軒轅喘著氣問楚郇,他現在感覺很不好,綰兒方才像變了個人,變成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陌生到讓他不敢呼吸。
楚郇露出迷茫的神情,“沒有。”
不可能是他看錯了,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必須要要去找官寧問清楚。
“走,去天算居。”
“師母。”楚郇看向迷蹤林,薛綰明明不會武功,可剛剛那份身手,遠在他之上。
“沒事,綰兒在迷蹤林裏不會有事的,我相信她,現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綰兒身上發生了什麽變化。”
至軒轅眯著眼,目前完全超出他意料的發展,自從遇上薛綰,所有事都偏離他的算計。
薛綰就像是他的克星,他從不相信一見鍾情與命運之說,到了現在,他開始信了,隻要與薛綰掛鉤,他就保持不了冷靜。
“老師,前麵。”楚郇見至軒轅變得心事重重,步伐沉重,想勸慰一二句,但暮雲的出現打斷了他。
“喲,又見麵了。”暮雲倚靠在竹子上,穿得依舊是早上那身長衫青衣,手裏轉著羊脂玉筆,眯著眼笑吟吟看著至軒轅。
“見過雲師兄。”至軒轅看見暮雲不知怎的,竟然靜下心來。
“受不起受不起,我不過散步散到此處,你們不用在意。”暮雲邁著慵懶地步子走到至軒轅身旁,煞有其事地說道,“有生之年看到小綰兒解靈,難得難得。”
“雲師兄可否看到綰兒封印的變化?”至軒轅皺眉,不解暮雲說的解靈何意,他現在全盤的注意力在薛綰的封印。
“你當我千裏眼,隔得遠能看見小綰兒跑走的身影已是不易。”暮雲與至軒轅擦肩而過,往迷蹤林深處走去,“青山翠蝶,竹下煙喜,佳人尋芳,不見不淨。”
“雲師兄所說何意?”至軒轅回頭看著暮雲遠去的背影。
“說破就不好玩了,皇上這麽聰明,自己猜。”暮雲伸了個懶腰,瞬時消失在二人視線裏。
“好快。”楚郇感歎道,多年前他就以暮雲為目標,期望有一日能打敗他,如今一見,差距越發大了。
至軒轅不言,剛剛平靜下的心又變得有些許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