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吹毛覓暇
“哇,歐慶華同誌,這我可要批評你了!平時我讓你加個菜,都推三阻四的,今天小吳同誌來了,你就買這麽多?這可是厚此薄彼又兼有鋪張浪費之嫌呀!”
知道了吳戈的身份,心情大好的鍾離興也主動與妻子開起了玩笑,不過……他在家中的地位,明顯與其在組織部中的一言九鼎有些不同。
歐慶華直接給他翻了個白眼:“你個老不知羞的,人家小吳還在這裏呢,你亂說什麽?再說,你跟能小吳比嗎?”
“我怎麽不能跟他比?我好歹也是組織部長,他還是沒有分配的應界畢業生,就算是特事特辦,能給他弄個副……那也差著我好幾級呢?”
鍾離部長情急之下,差點泄露了組織秘密,那可是違反《組織幹部管理條例》的。
“抗議無效,這是在家裏,老爸你擺官僚作風也沒有用。吳戈是我的客人,老媽當然要給多做些好吃的。哼!老爸你借光能吃到就不錯了,再抗議,就罰你去單位吃食堂!”
鍾離晴也從房間裏跑了出來,精心梳理了一番,原本小清新的感覺更令吳戈感到驚豔。隻是母女二人聯手,可苦了鍾離部長了。
快樂輕鬆的家庭氛圍,還真是讓人好生羨慕。但考慮到自己的來意,吳戈還是明智的選擇幫鍾離興解困:“嗬嗬,謝謝阿姨。早就聽鍾離晴說阿姨您的廚藝超級棒,做的菜比外邊飯店的都好吃,也難怪叔叔這樣期待了!”
變相的討好了歐慶華,又趕忙轉過身,指了指茶幾上的玉佛,“叔,正好趁著阿姨下廚的這段時間,咱們聊聊這玉佛,這可是我精心為您挑選的禮物,您不會是嫌棄它的玉質太差吧?”
“哼!我說鍾離,你看看人家小吳,多會說話。哪像你?又臭又硬的,明明是求到別人,都跟下命令似的。要我說,你們機關,就是應該多招收些小吳這樣的年輕人,省得都是一群老古板。”
吳戈的話,讓歐慶華不由得心花怒放。女人嗎?尤其是中年婦女,哪有不喜歡別人誇讚她的廚藝的。
而鍾離興也借機“哈哈”一笑,“好、好,小吳同誌,讓她們女人去下廚,咱們男人研究古玩。嘿,君子遠庖廚,她們管做,咱們管吃就行了!不過,我得批評你……”
看到妻女終於進了廚房,鍾離部長突然變臉:“小吳同誌,這送禮跑官之風可決不可取,雖說你今天進門後,身份把持得很好。但在官場上,不是你說怎樣或是你認為怎樣便是怎樣的,更多的時候,是別人認為你怎樣,你才是怎樣。”
這就是提攜指點了,正如歐慶華所說,語氣是又臭又硬,但吳戈很清楚,這可不是壞事。恰恰相反,整個紅河灘縣,不知道有多少誌在體製的年輕人,希望得到鍾離興這樣的“教訓”。
能說出這番話,並不是鍾離興對吳戈有什麽不滿,而是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就那麽一個女兒,那女兒的男朋友,都不是“自己人”的話,那還有誰能稱之“自己人”呢?
吳戈自己還不清楚,但鍾離部長的心中就是這樣想的。
所以,在話題再次被引到收藏圈子後,二人相談甚歡。鍾離興也暫時將縣委常委會上的決議拋置到腦後,專心的向吳戈請教起遼代玉雕的鑒定標準。
“學無前後,達者為師!”
在紅河灘縣,能遇到一個像吳戈這樣師出名門的收藏高手,可太不容易了。鍾離部長也算是不恥下問,虛心請教。而吳戈也當然是傾囊而出,耐心的為其解答每一個問題。既要專業準確,又要照顧到鍾離興的接受能力,不能太雅更不能太俗。
這其中尺度的把握,讓吳戈著實煞費了一些苦心。好在,效果不錯,鍾離興聽得興致盎然,聊到興起處,更是找來毛巾,用力的在佛座下邊的水銀沁上擦了擦。
“吳戈,既然你說這玉佛的質量不對,而這水銀沁又多是密封之用,那想必這玉佛的肚子裏還藏著什麽寶貝吧?”
為了前程,吳戈也算是忍痛割愛——不割也不行,誰會想到從來不提前下班的鍾離部長,會在今天早早的回到家中呢?
收藏界有句廣為流傳的俗語叫:人算不如天算,強求不如隨緣。
就是說寶物通常都有靈性,費力強求未必能達心意,隨緣而至才會靈性盡通。想到這些,吳戈也就認命了:不管這玉佛中藏的是什麽,想必都與自己無緣。
送到組織部長手中的禮物,總不能再……拿回來吧?
“咦?吳戈,你看,這裏果然有裂縫!”
從小吳到小吳同誌,再到吳戈,鍾離興口中的稱呼,代表了他對吳戈逐漸認可的過程,這也讓吳戈心中與寶物插肩而過的遺憾淡了許多。
接過鍾離興遞過來的玉佛,仔細觀察了下,果然,被擦掉塵垢的佛座底部,順著水銀沁的紋路,還真是能隱隱的看到一絲黑線。
“來了,吳戈,用手電照著看!”
鍾離興也被吊起了興趣,哪個喜歡收藏的人會沒做過“畫中奇畫”、“石中美玉”的美夢呢?不幻想著天掉“絕世大漏”,還掉到自己的頭上呢?
鍾離部長也不例外,樂顛顛的回房取來手電,不顧形象的蹲在吳戈的身旁,認真的幫著照亮。
在電筒的強光下,玉佛座上那道細若遊絲的黑線更加的清晰了。吳戈在端詳了一會兒後,已經有了九分以上的把握斷定這道黑線便是“封門”。
“叔,您想過了嗎?若這玉佛中真有寶貝,您打算如何處理?”
“噢?當然是屬於你的,這是你淘來的玉佛,裏麵的東西也自然屬於你的嘍!”
鍾離興一怔,麵有微慍,心中對於吳戈的評價也降了一格。
但吳戈莞爾一笑,“叔,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這玉佛我已經送給了您,那不管發現了什麽,都是您的,和我無關!我問的是……如果打開封門,玉佛裏真的藏了‘傳世奇珍’,您是打算自己收藏還是獻給國家呢?”
“呃……當然是……獻給國家了!”
鍾離興脫口而出,可看到吳戈臉上的笑意未減,旋即反應過來,不由得伸手敲了他一個爆栗:“臭小子,你還敢試探我?”
“哎喲!”
不管疼不疼,組織部長的爆栗,若是被敲了還無動於衷,那不是傻子嗎?
吳戈裝模作樣的捂著頭笑道:“叔,那我可就打開了喲!”
“開……開玩笑呢?我這家裏也沒什麽專業的設備,而且我聽說這種長時間密封的寶貝,都要在真空的環境中打開,才不會受到損傷的。臭……吳戈,咱倆就這麽打開,能行嗎?”
誰說組織部長是外行?這番話,不就很專業嗎?
吳戈暗暗的腹誹了句,口中卻是堅定的說道:“能行!叔,如果是絲綢或是古畫之類的出土之物,在處理時的確是需要專業的特定環境,可古玉或是金屬類文物,就沒那麽高的要求子。更何況,這尊玉佛,並不是出自墓葬,近千年來,它一直都是被供奉在世上,久經人間煙火的。”
“噢!原來如此!”
鍾離興受教的點頭,“那就開,我去找刀子!”
“不用、不用!”
吳戈連連擺手,“叔,您聽過‘吹毛覓暇’嗎?”
“當然聽過,可……那跟開這個封門有什麽關係?”
“嘿嘿……”吳戈神秘的一笑,“叔,您剛才一直說我是師出名門,我若不拿出些師門的秘術,想必您定會認為我是學藝不精的茅山子弟。”
“哈哈……哪能,哪能呢!”
饒是鍾離部長為官甚久,老練通達,也沒想到吳戈這小子居然真若能看穿他的心事一般,猜準了他的想法。
剛才,他還真想就過吳戈師從經濟學大師,卻對收藏這麽熟稔,定是不務正業之輩。
可當看到吳戈喊來鍾離晴,向其要一根長發,惹得警花公主大發嗔怒時,這才頓覺驚訝:“難不成,這世上真有吹毛覓暇這門秘術嗎?”
身為國家的黨政官員,當然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論者。可當鍾離興親眼見到吳戈將他發了話,才從鍾離晴那兒弄來的烏黑發絲一點點的“吹”進玉佛底座上的“封門”時,他是真的有些動搖了。
不過,也隻是一刹。
“華夏文明傳承數千年,浩瀚曆史長河中,能工巧匠何其多也?就算是親眼所見這神乎其神的吹毛覓暇之術,在科學上也絕對是可以解釋得通的。”
見慣了官場上的風雲突變,早就練就了波瀾不驚大心髒的鍾離部長,很快便在看過吳戈神奇的表演後,平靜了下來。
但鍾離晴則不然,再加上舉著菜刀,聞訊走過來的歐慶華,她們對於吳戈能夠利用一根發絲,就能打開玉雕封門的技藝簡直就是……崇拜得不行不行的。
“媽,原來我的頭發還有這樣的作用呀。哇,小時人家要留長發,你還不讓我留,如果從那時一直留到現在,我的頭發得長到多長了呀?說不定,秦始皇陵早就被打開了!”
“你個死丫頭,胡說八道什麽?這跟你的頭發有什麽關係?是人家小吳的本事高明,換成我的頭發,不一樣也能打開?”
“才不是!吳戈,你說,是不是隻有我的發頭才有用?別人的都不可以對吧?”
“呃……”
耗費了好大精力,才施出了“吹毛覓暇”之術的吳戈,還沒來得及喘勻了氣,便又遇到了鍾離晴的追問。
連著“呃呃”了幾聲,卻還是不知如何回答。
一個是組織部長的愛女,一個是組織部長的愛妻,這……誰也得罪不起不是?
可看在鍾離興的眼裏,卻是“丈母娘和媳婦同時掉河裏,你先救誰”的選擇。當然,在歐慶華看來,對於吳戈的猶疑還是比較滿意的。
唯一不滿意的便是鍾離晴了,警花公主紅豔豔的小嘴噘得都可以掛住油瓶了。
但吳戈自己真實的想法卻是:用誰的頭發,這是重點嗎?重點是……你們都不關心這玉佛裏,到底藏的是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