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曹州見聞
離開單父縣後,裴貞依他們一行人又走了四天,這天下午才到了曹州乘氏縣的最南部,一個叫李家集的地方。
這還是經過單父縣後,符存多派了一些人手,以及騾馬、毛驢給錢三兒,這才將押運糧草輜重的速度,提快了一些。
前天在經過成武縣的時候,錢三兒遵照王洵的吩咐,將刺史府分給成武縣的耕牛、糧食、物資,直接留給了帶軍駐守成武縣的伍大郎,讓他跟成武縣的官員,自行將物資分配到成武下轄的各鄉。
前天駐守成武的伍大郎,那是一大早就帶著人,跑到成武與單父接壤的地界,迎接裴貞依一行人,還被錢三兒譏笑了一番,說他另有所圖。
裴貞依自然是知道,她身邊的侍女金蓮與伍大郎的關係,還破例讓他們兩人,單獨見了一麵,把伍大郎高興得,一天到晚都沒合上嘴。
這天在要進入這乘氏縣地界的時候,錢三兒請示裴貞依,要不要通知乘氏縣的官員,前來迎接。
裴貞依直接回絕了,因為她又想到,前天她路過成武時,所看到景象。
裴貞依他們一行人,正式進入曹州地界後,看到通往成武縣城,路邊荒蕪的土地上,很多招募來的流民,都是一整家的老老少少出動,在路邊的地裏麵,將地裏長出的雜草砍倒、然後堆到一起燒掉,方便耕種土地。
有的土地已經開始跟種,農婦們忙起來,根本沒時間看管的孩子,任由孩子在地裏爬來爬去,有的孩子一泡尿澆到泥地裏,然後在泥土上邊一爬,就會變得如同一個小泥人一般……
這些流民,如果是單父縣組織而來的還好,不至於餓死,自行而來的流民中,身體較弱的人,常常走不到官府登記造冊放糧的地方,就一頭栽倒在地上,永遠起不來了,其家人看到後,也隻能把人抬到路邊,從路邊草叢裏扯上幾把野草,將人掩蓋起來。
但凡裴貞依一行人的車隊,經過流民聚居的地方,很多老人和孩子就會跪在路邊,伸手討要上一口吃的,裴貞依這人心好,她看到這種情況,常常吩咐下邊的人給上一些糧食,結果就導致了很流民,一直跟著車隊不肯離去,還是錢三兒怕出事情,偷偷讓部下將這些人趕走……
成武縣城內裏看到和發生的一切,更是令裴貞依印象深刻,她們進入城武縣城後,那景象完全無法和單父城的繁華比,更不用說徐州了,成武縣的縣城,甚至還比不上徐州城外的一個小鎮集。
縣城低矮的土坯城牆,以及殘破的城郭,還有一些民夫正在修整。
經過幾年戰亂,城中原先的房屋大多都被燒毀了,城中通往縣衙的的街道上,僅剩的幾間殘破的瓦房,剩下盡是臨時搭建起來居住的茅屋,有的人家甚至就拉著一張草席,睡在城內的殘垣斷壁間,城中的坑坑窪窪的街道,就臨時用土石填了一下。
但就是如此破敗的地方,城中的官員為了迎接她,征集了百餘名夫,用三天的時間蓋了一坐嶄新的驛館,還在驛館裏,搶種了一些花草樹木,要知道裴貞依進城的時候,在成武縣城的邊緣,還能看到很多荒蕪的土地。
城中的官員不隻動用寶貴的人力,驛館中的鋪著的地毯、以及一些菜式,甚至都是派快馬從單父買來的,這些東西看得裴貞依直皺眉頭。
成武縣的官員,看到裴貞依皺眉頭後,以為這是她對招待不滿意,嚇得紛紛來到驛館中請罪,說成武縣久經戰亂,隻能有這些條件,讓裴貞依恕他們招待不周之罪。
裴貞依和他們說明情況之後,城中的官員這才把心放下,紛紛告罪而去,當夜裴貞依想到成武縣發生的事情,那是一夜無眠。
所以現在來到乘氏縣後,裴貞依是說什麽也不進城,她寧願在蛇蟲鼠蟻亂串的慌村宿營,也絕不在入乘氏縣的驛館中休息。
而且這乘氏縣似乎比成武縣更加荒涼,一路走來,裴貞依隻看到路邊的田地中,隻有零星的民眾在裏邊勞作,很多地方依舊是,荒草叢生、少有人跡的樣子。
其實隻要裴貞依他們向北,進入乘氏縣城的話,就可以非常舒服坐船經過南濟水,直接到濟陰城,可是裴貞依怕的是,她要是去城中驛館休息,又會折騰乘氏的官員民眾,所以她吩咐錢三兒轉道走陸路,連乘氏縣最南部的陵河鄉裏都不去,直接來到了這荒蕪的李家集宿營。
這地方雖然叫李家集,可是經過戰亂早已經被遺棄,鎮集裏邊有一大片殘垣斷壁,斷壁上邊雜草叢生,牆院裏邊早就是各種,野生動物的樂園了,往牆壁的圍子裏邊,丟上幾塊石頭進去,都能驚出幾隻麻雀、野兔,又或者是黃鼬、蛇、鼠之類的小東西……
現在雖有四、五戶人家居住,還都是最近才從其他地方,搬回來的流民,他們警惕的看著來的這大一隊人馬,隻要發現情況不對,隨時準備逃到村莊後邊的蘆葦蕩中。
眾人在錢三兒的安排下,就開始在這荒涼的李家集宿營,軍中的將士先幫裴貞依,她們這些女眷搭好了帳篷。
裴貞依的營帳搭在一塊平地上邊,裏邊的地上還鋪了一些麻布,並且用磚塊木板,搭了一張簡易的床,營帳內還有幾支燭台照明,而其他女眷、婦孺的就非常簡陋了,隻有一頂空空如也的帳篷,裏邊什麽都沒有。
雖然如此簡陋,但是也是比其他男人們,就各種抱著個包袱,相互靠在一起休息的強得多。
錢三兒的營帳搭建在宿營之地的最高處,站在營帳外邊可以俯視周圍的一切,他此時正在安排部下的今天晚上的任務。
“薛十三、穀大用,你們各自吩咐下邊的人,圍著營地,每隔二十步燒一個火堆,放三個士卒值哨,別讓野狼竄進來,驚饒到夫人了!”錢三兒向站在他麵前,一高一矮兩個漢子安排道。
“錢長史,二十步一個火堆行不行,昨天在成武就有兩條野狼,竄進營地中了,還好我發現的早,帶著人打死了!”叫薛十三的漢子,腰間挎著一把大刀,出列向錢三兒說道。
錢三兒聽完他的話,拉下臉來,學著符存的樣子,冷冷的的說道:“讓他們三個人輪流休息,別他娘的都睡著了,也多虧你們在本將手下,要是在符都衛和王都尉麾下,你們兩個早被拉出去打板子了。”
“是、是……”被錢三兒點名的兩人拱手回道。
錢三兒繼續教訓道:“如果今晚再發生這種事情,不管是在誰手下發生,俺回去就讓他去做輔兵,給我天天種地啃黑麵包去,還想吃米飯、湯餅、喝肉湯,那是門都沒有!”
“李生呢!跑那去了!”
錢三兒發現部下少了一人,向其他幾人詢問道。
“錢長史,李生讓軍中的兩位先生叫出去了。”幾名漢子中的其中一人出來答道。
“酸文人,就是屁事情多,也不知道他們老跑出去幹什麽,非得讓盜匪綁他們一次,他們才會老實!”錢三兒低聲,嘟嘟囔囔的說道。
他們口中的先生,自然就是韋莊和羅隱了,這兩人就連王洵和裴貞依,都對他們二人敬重有加,錢三兒也是拿這兩人沒有辦法,隻能在私底下咒罵了。
這些天隻要車隊,每到一地休息的時候,韋莊、羅隱兩人就會叫上幾名軍士,出去四處轉轉.
韋莊喜歡拿著書本,記錄各地的風土特產、地形地貌,羅隱則是喜歡走訪各地的民眾,詢問各種政令政策,兩人對這些東西樂此不疲,有時候都會離開營地十多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