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轉機
一想到這裏，拿著木條的花朝頓時像是捧著一個燙手的山芋一般。
“阿姐？”安格斯看到花朝臉上有些慌張的表情，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依舊很是關心地問道。
“阿姐沒事。”花朝直覺覺得這木條不是什麽好東西，於是又把木條塞回了地板的縫隙中，然後蓋好了木板。
將安格斯哄睡著後，花朝仍然無法想通自己和那木條的關係，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上麵的文字絕對擁有不同尋常的力量。
也許就是那木條上麵的文字蠱惑人心，激發出了莎莉絲特心底的恨意，才有了她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而花朝本人也因此奪舍了莎莉絲特的身體。花朝無法認同自己和阿拉斯托耳有什麽關係，但是她莫名被天雷劈到這裏來絕對和這件事脫不了幹係。
整個艾斯倫特帝國都是在聖殿的管轄下的，對於阿拉斯托耳這種一聽就很邪惡的生物自然不會過多談論，而莎莉絲特從小長在城堡裏，年紀不過才六歲，也沒有機會接觸到別的什麽人，自然也不會有別的信息來源。
好在今天上午阿爾文聖者說過，聖堂有一間放了不少書籍的房間，等她學會了通用語後就能夠去借閱了。按照花朝現在所表現出來的學習進度，大約在半年後就能夠這些書籍了，希望到時候能從中得到什麽有用的消息吧。
看到安格斯睡得很熟的樣子，花朝決定去把那包東西處理了。
城堡的仆人們平時都是天還不亮就起來工作了，在這個沒有鬧鍾的時代，花朝可沒有把握起的比他們還早。好在修仙她是專業的，所以比他們晚睡還是能做到的。
小心避過了在走廊角落處睡著的人，花朝捂著鼻子把那包東西埋進了城堡外角落的地方，而在回去的時候卻看到了一樓的走廊中少了幾個人，而廚房隱隱有火光的樣子。
“誰在那裏？！”廚房中猛然有一道人影竄了出來。
花朝本來不想多管閑事，可是沒想到廚房裏的人怎麽機敏，居然發現了她的蹤跡。花朝也不再小心翼翼掩飾自己的蹤跡，快步走到樓梯那裏，裝作自己剛從樓上下來的樣子。
“莎莉絲特小姐！”氣勢洶洶衝出來的女仆在看到門口的人居然是花朝的時候，嚇得一下子就跪撲在地，“您怎麽會在這裏？”
花朝臉上一片鎮定，看起來有威嚴極了。
“你這是在質問我嗎？”
“希蕾不敢。”希蕾跪在地上，把頭伏的低低的，幾乎要貼到地麵上，語氣中的驚恐是藏不住的。
“你們在做什麽？”花朝反客為主，讓希蕾一下子就忘記了她剛才的疑問。
“莎莉絲特小姐，我、我們……”希蕾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花朝本來對此不感興趣，但是看到希蕾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心中卻升起了懷疑，抬腳走向了廚房。
廚房裏還有幾個仆人，都圍坐在灶台附近，灶台上還有一口鍋，鍋裏麵煮著什麽東西的樣子。
仆人們在希蕾意識到外麵有人的時候，全部都把注意力轉向了門外，而在花朝進門的到時候趕緊跪下行禮。
“你們在做什麽？”花朝再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幾個仆人都躊躇著不敢開口，還有一個女仆雖然低著頭，但是卻不斷再給希蕾使眼色，盼望著她能說些什麽。
看到這幾個人都這樣，花朝也不指望他們能說出什麽話了，幹脆自己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麽。
花朝放緩呼吸，努力不讓自己嗅到廚房中過於複雜的味道，走近了灶台，往那鍋裏看了一眼，隻看到了鍋底層淺淺地鋪著一層燕麥而已。
而隨著花朝的動作，幾個仆人的臉色越來越差，甚至有一個膽子小的幾乎要昏倒在地上，好在她知道自己此時昏倒，所承受的刑罰隻會更嚴重而已，也就撐住了。
原來隻是煮了些燕麥，看到鍋裏麵有的東西，花朝微微放下心來。
阿爾文聖者在教導她通用語是首選的教材就是聖殿教典，教典中所列七大罪，其中有一條就叫做“貪婪”，而這個貪婪的定義及其模糊，阿爾文聖者隻是含糊地描述了一下，花朝便懂得了其中的含義。其實教典中所定義的罪行針對不同階層的含義都不一樣，其中對於奴隸來說最為苛刻。
就拿“貪婪”這項罪名來說，公爵貴族們可以為了一場晚宴宰殺十幾到幾十隻家牲，極盡奢華，可是沒有人認為有什麽不對，而奴隸們隻要沒死，就連想要多吃一口豆子都算得上是犯了“貪食”的罪名，所以這些仆人們這麽害怕她也能夠理解。
“莎莉絲特小姐，這燕麥是廚娘做飯時剩下的，我們沒有偷男爵老爺的糧食。”這幾個人中要說膽子大，還是希蕾的膽子最大，也隻有她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其實希蕾也知道，所謂廚娘剩下的燕麥，隻不過是廚娘每次偷偷藏下想要帶回家去而已，廚娘做的很小心，幾乎每次都隻是幾粒幾粒的留下來，管事大人不會發現這麽一點點的燕麥沒了，而這次廚娘不知道受了什麽打擊，一連幾天都忘記把藏起來的燕麥帶回家。希蕾和剩下幾個在廚房工作的仆人實在餓得受不了了，才會想要把燕麥偷偷拿出來吃了。而事後就算廚娘發現燕麥不見了，也不敢聲張給管事大人們知道，而他們頂多挨頓打而已。
按照艾斯蘭伯的生活條件，做飯還能剩下食物？花朝是不相信的，而且這孩子臉上心虛的表情也沒有半分遮掩啊。不過……若是這燕麥的事情和廚娘有關……
“希蕾是嗎？”花朝隱約記得自己聽阿蘭提及過這個名字，希蕾原本並不是艾斯蘭伯的人，是隔壁魯巴伯倫的領主在某一年雪月的時候拿她和另外幾個仆人來換糧食的。
雖然當時城堡的存糧也不多，但威廉男爵和這位小領主有幾分親戚關係，便同意了這次交換。
“是。”希蕾聽到那涼涼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更加怨恨自己為什麽還要妄想著把燕麥煮成燕麥糊糊！直接一人分上幾粒不好嗎？希蕾知道自己現在無論怎樣後悔都沒用了，隻希望莎莉絲特小姐能夠打他們幾頓就消氣好了，而不要把他們拿去安博特換糧食。
“你和我來。”
廚房顯然不是一個交談的好地方，至少花朝的鼻子已經開始抗議工作了，於是她們倆來到了一個距離廚房稍遠的地方。
希蕾心裏忐忑極了，她知道自己能夠被換到艾斯蘭伯來已經是極幸運的一件事情了，這還是她的母親曾經在魯巴伯倫的城堡中當過廚娘的原因。可是她實在太餓了……希蕾本以為她沒有拿男爵老爺的糧食，就不會被發現，可是沒想到。
神啊，希蕾在心裏苦苦哀求，隻希望莎莉絲特小姐鞭打他們就能夠消氣，若是被換到安博特……一想到這裏，希蕾幾乎腿軟的無法站立。
“聽說，你來自魯巴伯倫？”花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實際上她的聲音是有一些清冷的，不過現在年齡尚小，聽起來更為軟糯罷了。
“是的。”
“你的母親是魯巴伯倫的廚娘？”
“是的。”
“那你會不會烹飪食物？”花朝的話中隱隱帶了一絲興奮。
“……”這次希蕾沒有立刻回話，其實她的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把她帶在身邊了，希望她能夠接替她成為城堡的廚娘，這樣一來就算仍然是奴隸，但是也不會被餓死，甚至能夠和她的母親一樣被允許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將母親的手藝學會，母親就生病然後去世了，再之後她就被管事大人帶走為魯巴伯倫換來了一捧燕麥。
“到底會不會?”花朝看出了希蕾臉上的猶豫和不自信，但是她需要聽到正麵的回答。
希蕾卻以為莎莉絲特小姐這是生氣了，於是眼一閉、心一橫。
“我會！”雖然不知道莎莉絲特小姐想讓她做什麽，但是如果她能派上用處的話，至少就不會被送去安博特了吧。
很好！花朝滿意地點點頭，實際上她不在乎希蕾的手藝究竟怎麽樣，但是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能夠改變艾斯蘭伯食譜的機會。
“你都會些什麽？”花朝需要知道她能夠在什麽方麵做文章。
也許是心理作用，希蕾明顯感覺到莎莉絲特小姐的態度好像溫和了不少，她感覺到自己的雙腿也恢複了些力氣，努力調動著自己的記憶，把自己看到過的母親和現在艾斯蘭伯的廚娘會烹製的食物都說了出來。
“烤乳豬、黑胡椒肉湯、黑布丁……”
“停！”花朝可不是要來聽她報菜譜的，“我要聽你說說怎麽做這些菜！”
希蕾愣了愣，好在她雖然沒有怎麽上手烹飪過菜肴，但是母親曾經很細致地和她講過如何做菜，而她平時在廚娘做菜的時候也很用心觀察，此時也是能說出每道菜的做法的，不過就是對做菜的味道無法把握而已。畢竟她從小到大都隻喝過燕麥糊糊和豆子而已，哦不，她在艾斯蘭伯的時候，在威廉男爵每次勝利的歸來的時候也會被分到小小一塊黑麵包。
“烤乳豬是把生長不到一年的乳豬褪毛，洗淨，然後刨開它的……”希蕾說起做法來，顯然比她之前的樣子自信了一些，雖然不知道莎莉絲特小姐為什麽會喜歡聽這些，但是對於希蕾來說這是一件好事情，“塞入香料，烤製一段時間後，再放入用蜂蜜烤製過的果子；黑胡椒肉湯是……”
大約聽希蕾報完四五道菜的菜譜，花朝才示意她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了。
希蕾在報菜譜的時候表情變化還是很明顯的，有時露出懷念和思考的表情，一看就是很久以前她母親和她講過的，而有時候則是磕磕巴巴的，一聽就知道是在廚房工作時偷看廚娘手藝還沒看全的那樣。
整體看來這魯巴伯倫的食譜和艾斯蘭伯的也差不多，甚至還要簡單一些，不過簡單也有簡單的好處，至少花朝是不喜歡艾斯蘭伯的廚娘總是把一堆香料都塞進食物中的做法的。
“莎莉絲特小姐？”希蕾看見莎莉絲特小姐不讓她繼續說話後就一直沉默了下來，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表情很是忐忑。
被希蕾的聲音喚回思緒的花朝微微一下，對著希蕾說道：“我想你離開魯巴伯倫太久了，有些食譜記錯了。”
希蕾雖然離開魯巴伯倫的確已經有好幾個冬天了，但是她確認自己沒有記錯自己母親的教誨啊！不過看到花朝的表情，聰明的希蕾立馬改口。
“是的，我確實記不太清了。”
很好！花朝喜歡這樣聰明的孩子。
“今晚的事情，我就當作不知道。”花朝的話讓希蕾鬆了一口氣，“你待會兒去幫我把水煮開，早上送去我的房間，若是其他幾個人問起我叫你來做什麽，你隻管這麽說就是。”
希蕾點點頭，表示自己絕對聽從莎莉絲特小姐的吩咐。
“還有，”花朝說到這裏，臉色一沉，“這幾天你先不要和任何人說起這件事，也不要讓他們幾個說出去。”
希蕾怎麽敢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而其他幾個人也不敢的，於是又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如果廚娘再藏起食物來，你就找我，如果我不在，就讓阿蘭告訴我。”
希蕾心裏一驚，不知道莎莉絲特小姐為什麽會知道自己沒有說出來的事情，但是轉念一想，這兩天整個城堡的人都在說莎莉絲特小姐備受阿爾文聖者的看重，想來這就是原因了吧，這種大人們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她還多得多，真不愧是阿爾文聖者都看重的莎莉絲特小姐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被新任迷妹解釋得妥妥的的花朝，丟下了一句：“如果你做的好，以後你就是艾斯蘭伯的廚娘。”
這樣的重磅炸彈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隻有希蕾完全愣在原地。
第二天一早，揪著希蕾送來的水洗漱後，掰了些前天阿爾文聖者給的白麵包，和安格斯各吃了一點後帶著他去了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