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我帶你們回去
天空之上依舊是灰蒙蒙一片，灰色的雲層壓低，緩慢地浮遊在天際之間，雲層飄浮過去又是另一層。初夏的天氣，風中卻透著一股秋天般的清涼和濕冷。
河道的下遊是偏僻的農戶，莊家依靠這這條河裏的水，河水寬廣，遠處是一條修建了很多年的橡膠壩，上方的橋可以通過另一邊。
河道上也有偶爾的幾隻船，是住在附近的農戶捕魚用的。
黎明的天光亮了，成明看了一眼自己肩頭的腦袋，沐蘇月終於支撐不住，忍不住睡了過去，他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倒在沙發裏，拿著一邊的靠枕枕著她的腦袋。茶幾上，成明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看了一眼，凝著眉，走了過去，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了陽台上。
“喂。”他的聲音因為一整晚沒有怎麽休息，嗓音之中透著一抹疲憊，語氣還是強打著精神狀態的。
“老板……”凜冬半天沒開口，頓了幾分鍾才有些猶猶豫豫的。
“找到人沒。有消息就直說。”成明話語有些不耐煩，顯然沒有多少耐心的樣子。
“找……找到了。”凜冬話語停頓了一下，語氣都減弱了幾分，又道“但是，人已經沒了…”
成明捏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沉默了好一會兒，眼眸低垂了下來，看不到任何表情，許久他的聲音才低沉地遊蕩在空氣中傳過去“人在哪？”
“黎尚村下遊。河…河邊，葉音也在，人已經扣住了。”凜冬匯報道。成明的手機再次有外接電話過來，他一看是警方的，便接了，他簡單應了一句，將電話掛斷，再次接了凜冬的電話，出聲道“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他低沉的嗓音之中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語氣之中的疲憊一掃而空，眸光微沉，連神情都帶著幾分沉重。
成明剛走進客廳，正遇上沐蘇月醒過來，坐起身，她的眼睛裏有些細微的血絲，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向成明的目光都是有些呆滯著的，兩人對視了好久，成明才將手機放進口袋裏，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對沐蘇月道“先去洗漱一下。好不好？”
“還是沒有消息嗎？”她目光望向成明，顯然沒有聽到成明剛剛的電話，這讓成明鬆了口氣。
“先去洗漱，乖一點。”他揉了揉她的後腦勺，語氣溫柔得可以溢出水來，沐蘇月從沒有聽到過他對誰這樣說過話，就算以前讀書的時候，兩個人在一起都沒有這樣過。
沐蘇月猶豫了一下，才點了點頭，起身從房間裏拿出一套新衣服走進浴室。
成明緩慢的站起身，他的眼眸凝上一層冰霜，眼神都是凝重的。接著，他走到廚房，冰箱裏隻有少許的幾樣事物，他拿了出來。
簡單的做了一下早餐，坐在餐桌上看著事物，腦子裏卻快速把所有的事情都過了一遍。蘇覺已經沒有了，他該怎麽開口跟沐蘇月說，她接下來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又該怎麽繼續生活下去。成明不敢往下想，他努力讓自己保持該有的冷靜和清醒，盡管他現在腦子一夜沒睡，太陽穴有些隱隱作痛的疲憊感和不適，但這些都能忍。
沐蘇月從浴室裏出來，成明哄著她吃了點早餐。成明便帶著她出了門。總要麵對的，他和沐蘇月都逃脫不了。
“你要帶我去哪？”沐蘇月坐在他旁邊，出聲問。
“……見蘇伯母，人已經找到了。”成明緘默了一陣，才低沉地回答。
沐蘇月頓時整個人來了精神，目光明亮，轉頭問向成明“真的麽？在哪？”
“……”成明欲想回答，蠕動了一下嘴唇，卻什麽話都無法說出來。他沉默了半天，沒有說話，眼神始終沒有看沐蘇月一眼，專心開著車。
……
G國。
高樓大廈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此刻正亮著燈，外麵是一片黑夜。
全體工作人員正坐在長長的會議桌前，看著熒幕上，前方言沉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他看著電腦，身體稍微傾斜了一點，一邊看著電腦一邊時不時盯著銀幕上的PPT。
嘴裏時不時講述著話，一句英文還沒講完，被電話聲音戛然而止，他皺了一下眉，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是暮城沐蘇月的保鏢。
隨即，他接了起來，對眾人道“不好意思。”便直徑走了出去，站在窗外的落地窗前，他的腳下是黑色泛著光的水晶式地板。呈現出菱形的方案圖。
“什麽事？” 他的語氣依舊有些低冷，沒有任何情感。
“老大，沐小姐的母親遇害了……”電話裏手下出聲匯報道。
言沉微眯著眼神，眸光透著夜色變得更加陰冷，像一把利刃隨時都會將人用目光殺死一般。
“死了？”他的語氣很低，又不加任何別樣的情感，聽出來像是詢問又像是隱忍著某種氣憤硬生生從牙齒縫中擠出來的。
“嗯。”下屬堅定地回答。
言沉沉默寡言了一下子，他低冷的話語緩緩地透露出一種別樣的恨意“許家是活的不耐煩了麽？”聲音頓了頓，他語氣明顯深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又回到了那個低冷又漠然的他“查出是怎麽回事。查不出，你自己看著辦。”
“是，老大。”下屬戰戰兢兢地開口回答。
言沉掛了電話，他緊緊捏著手裏的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白皙得更加在此刻顯得蒼白，許久他才將手機狠狠砸向一邊的窗戶玻璃。頓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接著玻璃裂了開來。
他轉身，走到會議室的門口，對眾人說了句“散會。”
便什麽都沒有解釋，拿著手機撥了通電話“準備好專機。半小時後直接起飛回暮城。”
說完，他將電話掛斷，直接走出電梯。夜幕之下，G國上空掛著一輪皎潔的冷月。
抵達目的地之後，兩個人下了車，沐蘇月看了一下周圍。不遠處聽著一輛警車和救護車，以及一輛吉普。
她像是預感到什麽似得，忽然抬頭看向成明，眼眶有些泛紅，帶著疑問的目光直直盯著他問“你帶我來這幹什麽？”
“蘇月。”成明上前一步，想牽她，沐蘇月忽然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條件反射似的，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成明的手落了空，凝視著她的眸光有些不忍，十幾秒鍾之後，他的聲音又低又沉地解釋道“蘇月，蘇伯母已經……不在了。”
沐蘇月整個人都頓時僵硬了，她側著頭，盯著成明看了好一會兒，好像不懂他說的話，又好像不認識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誰，忽然她輕笑了一下，對著成明道“什麽叫不在了？”
“蘇月…以後我會照顧你…”他說著又向前朝沐蘇月走了一步。
沐蘇月接著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沒有站穩，一手扶著他的車，強硬地打斷她的話，她現在的語氣出奇的冷靜又輕緩“我需要你照顧。”她眼眶像發紅的白兔，紅色的血絲透著警惕的光“……我隻想讓我媽照顧。我不需要人照顧！”
說完，她有些踉蹌地轉身跑向一邊的河道，那邊因為雨水道路本就不太平坦，如今更甚，坑坑窪窪的路麵積滿了水窪。
“蘇月！”成明喊了她一聲，眼見她逃開，目光一沉。沐蘇月沒有停下來，她現在就像一隻暴走的白兔。跑得飛快，途中被絆倒了一次，倒在泥濘的水漬裏，身上原本幹淨的衣服瞬間髒了。可她全然不顧身後擔心的呼喊和身體被摔倒的疼痛感。
爬起來又繼續跑向河道邊，很快她看到被拉起的警戒線，以及圍在警戒線之外的一些村民，工作人員正疏散他們，隻留下了一兩個目擊者。
沐蘇月遠遠的看到警戒線之內的凜冬，以及凜冬身後的保鏢坐在一邊的葉音，保鏢看著她。
她看到岸上躺著的那個人，已經被布蓋上，手臂露出一截來，有些輕微的浮腫。
沐蘇月的腳瞬間有些站不穩，她走向警戒線，目光直直盯著地麵上躺著的那具再也不會動，沒有體溫，不會再喊她的名字，不會再醒過來的人。
工作人員見她過來，原本想攔，被一邊的同事攔住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家屬。”
那人便沒有攔她，沐蘇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過去的，她像是真正的行屍走肉一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流淚。
走到蘇覺身邊，她坐了下來，揭開蓋著蘇覺的那一層布，蘇覺臉上除了蒼白之外是浮腫，沒有任何傷痕，沐蘇月伸手將冰冷的蘇覺抱進懷裏，緊緊的抱住，就像曾經自己感覺到冷的時候，傷心的時候，她都會這樣抱住自己，安慰自己。
沐蘇月沒有看蘇覺，她靜靜地望向河麵，背對著所有人，喃喃的話語輕說道“媽，我幫你暖暖就不冷了……等你好一些……就帶你回家。”
凜冬走到沐蘇月身側，他的語氣帶著關切，溫聲道“沐小姐，請節哀。”
沐蘇月像是沒有聽到一樣，她就這麽抱著蘇覺，自言自語。成明停在警戒線外麵，看著沐蘇月的背影，頓了一下腳步，抬手走了進來。並沒有人阻攔他。
他走了過去，凜冬看了他一眼，往後退了一步。成明蹲下身，將沐蘇月的臉捧在手心裏，讓她看向自己，她泛紅的眼眶第一次讓成明感到陌生，成明凝視著她輕柔道“我帶你們回去好嗎？蘇月。”
沐蘇月沒有說話，她的目光透過成明直接定格在一邊的葉音身上，她微微的掙紮了一下，成明就放開了她，沐蘇月輕輕放下手裏的人。
她緩緩站了起來，看向葉音，沒有任何表情，甚至目光之中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