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甜嗎？甜
寧天一從事務所裏出來，他的表情沉重而略冷一些，眼眶裏透著輕微的紅，依稀隱忍著怒而不發的表情。
他的手裏緊握成了拳頭，閉了閉眼，最終鬆開。再緩緩地走到街邊，攔了輛車，報了一個墓地的地址。
暮城的天空，此刻並不是很明媚，而是夾著一股陰沉沉的低氣壓，直接壓在了他的心頭，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你哥也並不是那麽想繼承家業。”
“你以為他為什麽會死。”
“他之前是職業的賽車手。為了不跟你爸對著來，他才退出自己喜愛的職業，喜歡的工作。”
“他根本不是你們寧家的孩子。他是被收養的。你父親，不過隻是把他當成一個機器。”
……
腦海之中，所有的話語，一直回蕩在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也微微地發疼。
就因為他不是寧家的孩子，就因為他幫助沐蘇月，就因為解開沐長烽的死。會牽連自己的父親。
寧天一不知道在這一刻該怪誰了，他一直以為，當時是沐蘇月的錯，後來覺得是寧嶽的錯，將寧天羽逼得太緊了。
可到頭來，這一切，不過是浮現在世人眼中，淺層的假象。一個假象罷了。
車子緩緩停下，寧天一目光停滯了一下，看向陰沉沉的天空，他給了錢，有些木然地上了車。
他連上山的階梯，每一步，都覺得腳底有千斤重，明明十多分鍾的路程，他卻像走了好久才到。
寧天羽的墓地，照片上還是那張熟悉的灰白照片，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穿著西裝，站在太陽底下。
寧天一目光看著那張臉，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顫抖，眼眶強力忍著，最終卻沒有忍住。
崩潰一般，他伸手扶著墓碑，慢慢地失去全身的力道一般，虛弱地蹲了下來。
嘴裏輕聲，帶著哽咽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這三個字，不知道是對寧天羽還是對自己或者是對寧家。向寧天羽訴求原諒，可是就算整個墓園之中，都充斥著他的悲戚聲，卻依舊沒有人給他回應，沒有答案。
寧天一坐在地上，他也不暇顧及地上髒不髒，就像以前，寧天羽來找自己聊天，兩個人也是這樣麵對麵坐著。
他摸了摸自己臉上的淚水，看著寧天羽道“哥，你從來都沒有跟我抱怨過。提起過自己的事。”
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墓碑。寧天一緩了緩，才道“所以，他是為了不牽扯到自己，才幹脆直接放棄掉你是嗎？”
說這話的時候，寧天一明顯話語和眼神之中帶著無助又淒涼的恨意。
可依舊沒有得到答案。下一秒，他忽然抄起拳頭，狠狠地錘向墓碑。
憤懣道“你們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為什麽要瞞著。你以為瞞著就都沒事了。沐蘇月，寧家，就都沒事了嗎？哥！你……你明明喜歡她，是我家……是我家讓你變得不能夠喜歡這麽一個人。連喜歡一個人都不可以有！”
他邊說邊有一拳沒一拳地打在石碑上，手都破皮了，留有一些血漬侵染了上去。寧天一一看，一下就慌了，他趕緊從褲兜裏麵拿出隨身攜帶的手帕，手指顫抖地擦著血漬，邊擦邊聲音都有些發抖和慌亂“對不起……哥！我給你擦幹淨，你那麽愛幹淨，不能讓你髒……”
他用力的擦了好一會兒，才費力擦血漬擦掉。接著跌坐在原地，起初是低聲地抽泣，到後麵，卻像是再也控製不住似的，將臉埋進手帕裏，失聲痛哭起來。
一陣陰風卷過來，從他身後而過，像是無聲的安慰寧天一一般。
可他卻似絲毫沒有感受到一樣，隻覺得從心底一直冷到腳底。
曾經他以為寧家是最沒有任何汙點的，他們不屑於爭鬥，遠離商場上那些爾虞我詐，毫無硝煙的戰場。可是，這一刻，他隻覺得，自己的家，和那些人沒有什麽區別。
甚至，還要令人發指窒息和惡心。
墓園裏。
周圍寂寥無聲，隻有輕微的抽泣，伴隨著徐徐的涼風，吹拂過來。夾著一絲陰冷和無聲的肅穆。
遠處灰蒙的天空，更加黑沉，雲層之中，像是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閃電和悶雷，不仔細看和聽，根本留意不到。
這雨將下不下，無處可尋之下，充斥著無盡哀傷。
G國
晴朗明媚的陽光灑下人的臉上。暖暖的帶著微微的炙熱。但又不像是夏天那樣熱。
沐蘇月戴著小小的土黃色漁夫帽子，走在一排排葡萄架裏麵。
周圍連著自己頭頂都是葡萄藤，已經長出一串串的葡萄來了。不過都是青色的，看似沒有熟一樣。
她站在中間，伸手用食指偷偷戳了戳一顆綠色的葡萄，趁著見沒人看見，沐蘇月偷偷拿了摘了一顆放進嘴裏。
好甜……是熟的。
成明在跟劉亦寒聊著天，剛剛她的動作，餘光早已經盡收眼底。
這會兒到忍不住朝沐蘇月看了過來，沐蘇月心虛了一下，對於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羞愧，這樣好像不太禮貌。
成明朝她走了過來，俯下身一些，湊近她問“甜嗎？”
“……額？”沐蘇月愣了愣，意識到他問的是什麽，下意識的漲紅了臉，低聲老實回答“……甜。”
他輕微一笑，便站在藤架外麵的莊園員工要了把剪子，然後走到另一邊，看了一下，伸手剪了一大串青色的提子，遞給沐蘇月道“邊逛邊吃。不用偷偷摸摸。”
說完，他將剪刀遞給員工。沐蘇月這下，更加不好意思了，劉亦寒和他外公還看著呢。
她剛剛，就隻是想…嚐嚐著熟了沒。
“我剛剛，就想嚐嚐熟沒熟？”沐蘇月小聲地辯解了一下。
成明笑了一下，道“這是提子。熟了之後也是青色的。”
“啊…哦。”
沐蘇月很是受教地嘴唇一張一合回答道。原來如此。果然自己對這方麵，一竅不通，都分不清哪是葡萄哪是提子了。
“蘇月，過來。”兩人身後，劉亦寒的外公正朝著沐蘇月招了招手。
“來了。”沐蘇月將手裏的提子遞給成明，低聲囑咐“幫我拿一下，別偷吃啊。”
成明笑了一下，沒說話。沐蘇月朝著劉外公小跑了過去。
“外公，怎麽了？”她輕聲緩緩地問。他的另一邊站著成明。
“我跟蘇月說會兒話。”劉外公對劉亦寒道。他聽著，會意，點了下頭，朝著成明走了過去。
沐蘇月便走在成明和劉亦寒的身後。並肩和劉亦寒的外公站在一起走，連腳步都放慢了很多。
“蘇月，以後想來這邊，就給你師兄打電話，順便將你母親帶過來。我也好久，沒見你母親了。”劉外公道。
“嗯。好。以後有時間，我會常來看您。”沐蘇月禮貌道。
“這就好。明天你們就回去了吧？”劉外公問著。見沐蘇月輕聲應了個“嗯”字，他看向前方不遠處抱著一串提子，卻一顆也沒吃，到和劉亦寒邊走邊聊著天。
他的聲音繼續道“成明這孩子，從小就獨立。別看他外表冷冷的，和亦寒差不了多少。但實際啊，內心可軟了，會疼人。是個好孩子。”
沐蘇月聽著，想著這外公的話語，是在給自己介紹成明還是純粹誇讚呢。
“你們倆啊，要好好的，懂得彼此珍惜，愛護。”
“外公……你，你都知道了。”沐蘇月聽著，臉頰瞬間就紅了起來，在長輩麵前這樣明目張膽的說出自己心底對於成明的心意，多多少少都會不好意思。
劉外公輕緩一笑，看著沐蘇月道“我什麽沒有經曆過？一看啊，就知道了。”
沐蘇月垂眸，抿著唇，想想也是。畢竟，劉亦寒的外公，怎麽說也是過來人。
經曆過的大風大浪，比他們這小情小愛可多得多了。
“準備什麽時候定下來？”劉外公問。
“還沒……沒到這一步呢。”沐蘇月支支吾吾地回答，隨即道“外公，這裏有葡萄工廠嗎？”
她不想多討論這個話題，畢竟這是以後的事情了。成明的家人，自己的母親。都還未搞定。而且，她還有重要的事沒有完成，想太遠，太期待反而會變成失言什麽的。
她不想再一次對成明失言了。
劉外公聽她的意思，便明白她轉移話題是不想再討論這個。便依著她也不在問了。於是，他出聲回答道“有啊。倒也不是工廠，就是一個小型作坊。釀葡萄酒的。”
“那我們去看看吧。”沐蘇月好奇道。
她還從未看過那些珍貴又有名的葡萄酒怎麽製作的呢。以前隻是在書上看過，但實體的運作什麽的，就完全靠想象了。
“依你。”劉外公道。
一行人走出了葡萄架子，成明將手裏的提子示意了一番道“還吃嗎？”
“額，吃。”沐蘇月回答。他親自給自己摘的，豈有不吃的道理。她走過去，拿了一半。摘了一顆擦幹淨之後，快速塞進成明的嘴裏。
成明還未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之後，他已經咬了一口嘴裏的提子，很甜，甜而不膩。
沐蘇月看了他一眼，直接跑開了，又回到劉外公身邊，將手裏的提子分給他一些。
然後自己邊走邊吃，反正很新鮮，又不怕髒的，一口一個心滿意足地吃著。
遠處是平地，周圍是人工種植的淺淺的綠色草地，像極了半片草原。
天空也近在眼前，像是觸手可及一樣，湛藍湛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