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心事回轉無人知
看見趙演和趙然一起踏入自己的帳篷，臉色並不大好，趙劍飛隻當是趙瀟雲任性不肯歸去，臉立即板了起來。
卻不想隨後進來的人不是趙瀟雲而是慕容澈，板起來的臉瞬間崩了。
“末將見過宣親王。”趙劍飛連忙起身要給慕容澈行禮。
慕容澈上前一步，按住趙劍飛就要起來的身子：“我慕容王朝的江山日後還有靠儒之來駐守，儒之應該保重好身體才是。日後對著本王，都不必行禮了。”
“多謝王爺。”趙劍飛頷首應道。
趙瀟雲跟著慕容澈身後，見趙劍飛看向自己了，才走出來低聲喊了句：“大哥……”
果然還是跑來了，趙劍飛無奈，這妹妹的性子他一直知道，隻是這次也太沒分寸了。竟然跟著澈王爺身後就過來了，生怕朝廷的人不知道她跑到邊城來了嗎？
“你還敢過來？”趙劍飛冷冷道。
趙劍飛其實很少生氣，對著自己妹妹生氣就更少了。趙瀟雲其實最怕看到趙劍飛生氣，這一看見，底氣便更不足了。
隻是這次，她雖不對，可是是慕容澈要她一起過來的。私自逃出宮外，她現在可算是個戴罪之人，慕容澈又是個王爺……
有些事情，她不在乎，可是趙劍飛在乎。她還是不願意讓趙劍飛難做的。
“儒之也別怪趙夫人，我本王讓她過來的。”慕容澈笑著在一邊坐下，又揮手比了一下不遠處的座位對趙瀟雲笑道，“趙夫人也坐。”
趙瀟雲不知道她打的是什麽主意，但還是在一邊坐下了。
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下，慕容澈終於懶懶地開口了：“本王想，趙夫人既然在此處，那蘇美人應該也在不遠的地方吧！畢竟她二人感情甚篤，又是一起逃出宮的。”
趙劍飛答道：“蘇美人就在不遠處的帳篷裏，正在給受傷的將士療傷。”
“果然如此。”慕容澈點頭，他看得出來，自己的皇兄對趙瀟雲雖然不怎麽在意，對蘇嫣若卻在意得很。
他的失落，他的惆悵，以及他的憤怒，他的忍讓，慕容澈都看得分明。皇兄似乎很喜歡蘇嫣若，隻是蘇嫣若未免跑得太快了些。
他不相信皇兄會沒找到蘇嫣若，隻是找到了為什麽找人接她回去？這次他前往飄雪城，皇兄也沒提過蘇嫣若半句，難道皇兄放棄了？
“不知王爺打算怎麽處置蘇美人和舍妹？”這是趙劍飛很想知道的事，也是他目前最緊張的。不管怎樣，趙劍飛總是不希望這兩個女子出什麽事的。
“此事稍後再議，本王還要先去稟告皇兄，由皇兄來定奪才是。”慕容澈正色道，“現在本王更想知道的是，趙太妃此刻身在何處？”
趙劍飛皺眉，趙太妃應該就是他一直在冷宮度日的姑姑趙素素了吧！隻是這事又關趙太妃什麽事？她們兩個總不能將趙太妃帶出來了吧？
“姑姑她……”趙瀟雲一咬牙，便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仔細。
慕容澈和趙劍飛聽後都覺得震撼，先帝與趙太妃，原來是這麽一段情嗎？
慕容澈更是意外，連皇兄和自己都不知道皇宮中與皇陵竟然是有密道相通的，他們一直都未曾想到去皇陵中找什麽線索。
趙瀟雲忽然跪到慕容澈麵前：“我和姐姐擅自做主開了先帝的禦棺，將姑姑的屍首安置其中。如有冒犯之處，便請王爺責罰雲兒一人好了。”
“此事也在常理之中，皇兄應該是不會怪你們的。”慕容澈了解自己的皇兄，雖然十年來不曾去冷宮看過趙太妃，但對這個生母他一直是關心且敬重的。
不過是礙於太後的麵子，皇兄一直壓抑著自己罷了。
自從趙太妃進了冷宮，皇兄就開始變得壓抑。處處小心，步步驚心，如履薄冰，好像不曾過過一天安慰的日子。
皇兄是個文武全才，他很佩服，從不羨慕。他不想做那樣累的人，所有的自由都被身上的重擔束縛著，自己喜歡的事總不能盡情地去做。
甚至，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全力去喜歡。
後宮佳麗不少，他知道慕容宸真正心儀的隻有一人，也隻有一人是他不敢碰的，隻怕一日恩寵便給她帶來無限災難。
到那時候，他若想保住她，必然要與太後和納蘭家抗衡，一不小心，隻怕本就不算穩固的江山社稷更岌岌可危了。
慕容宸是親眼目睹著自己母妃走入冷宮的人，他無法讓他母妃的悲劇再發生在蘇嫣若身上。
這些，慕容澈這個弟弟都是知道的，不知道的人隻有蘇嫣若。
慕容澈其實很想將這些事情都告訴蘇嫣若，隻是……
哎！罷了，該知道的她到時候自然會知道。他若是說了，隻怕皇兄還要責怪他多嘴了。
若是知道趙太妃已經仙逝，不知道皇兄又該怎樣傷心了。隻是，縱使是傷心，也不能在人前表現出來。
這次皇兄聲稱將趙太妃送進太真寺禮佛的事情，已經令太後很不悅了。
太後幾次要上太真寺都被皇兄攔了下來，二人母子不和的事，朝堂不少大臣也都看出來了。
母慈子孝這樣的戲碼，估計再裝不了多久了。
慕容澈笑了笑，又說：“趙夫人，你覺得，本王可該將你和蘇美人送回宮去呢？”
“這……”
趙瀟雲很想說不該，可是她也知道這個回答是很沒道理的。知情不報也算欺君，她總不能平白讓慕容澈為她受罪。
想了想，趙瀟雲皺眉道：“即使我二人回去了，那姑姑的事又該怎麽說？”
慕容澈笑道：“這還不簡單，趙太妃仙逝於太真寺，誠陛下恩準，葬入寺中。而趙太妃一死，趙夫人與蘇美人自然也該回宮了。”
皇家的人頭腦倒是都不笨，不過也因為如此謊言也多。所以趙瀟雲總覺得，皇家的人都不夠真誠，她不喜歡得很。
這慕容澈便是個很好的例子。
見她麵露不滿，慕容澈又笑道：“經此事一緩，說不定皇兄又會將趙夫人接入後宮之中，再承恩寵了。”
“我才不要承什麽恩寵！那是我不想要的，強加在我身上又算得上是什麽恩寵？”趙瀟雲一時沒克製住，便將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她並不喜歡皇帝，也不見得皇帝喜歡她，承的是哪門子的恩寵?
那萬千矚目的寵幸，對她並無什麽用處，還是她避之不及的，哪裏算得上是恩寵？分明就是強人所難。
“雲兒，不得無禮！”這話這語氣，都是極不妥當的，趙劍飛連忙喝止了自己的妹妹。
慕容澈接過隨行的人奉上的茶，親抿一口，臉上看不出喜怒。
“哦？那趙夫人想要的是什麽？”
趙瀟雲咬牙，轉頭不再看她。他一口一個趙夫人，這算是對自己的諷刺嗎？
她記得在皇宮時，他曾叫她姑娘，雖不妥當，她卻樂得接受。初入冷宮那夜，他來找她，叫的是她的名字，瀟雲，她也未曾反駁。
戰場之上，他喚她的第一聲，是她的姓名，趙瀟雲。可是怎麽現在，滿滿的都是趙夫人？
她不喜歡這個稱呼，一點也不喜歡，誰叫都不會喜歡。
這個稱呼，好像注定了她是後宮的女人一般。她不喜歡那個地方，不喜歡那裏的身份，不喜歡那樣的生活，那裏的一切，她都不喜歡。
她生氣了，他也看出來了。
慕容澈放下茶杯，歎了口氣：“瀟雲，我隻是希望你明白，在皇兄未曾開口之前，你永遠是他的女人。即使是在冷宮，即使是逃了出來，你還是他的女人。自己放任自己有什麽用，需要他放過你才是。”
“那便讓他放了我。”趙瀟雲冷冷道。
“我不知道皇兄是否會放了你。”慕容澈搖頭，皇兄需要她，卻不喜歡她。所以皇兄到底會怎麽做，其實他也不清楚。
他曾經想過要幫她逃出來，卻被她拒絕了，沒想到她卻自己逃走了。
他想，或許是她，還不信任他。
“將軍，該吃藥了。”蘇嫣若端著碗剛剛煎好的湯藥，慢步走了進來。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似乎生怕會有藥湯撒出來，即使是少許，也不行。
這女人看到他會是什麽反應？想到這是皇兄喜歡的女人，慕容澈對蘇嫣若的一舉一動都不由注意起來。
隻是蘇嫣若仿佛沒有看到慕容澈一般，徑直走到趙劍飛跟前，將藥碗遞給他。
“這藥剛剛煎好，將軍還是趁熱喝了吧！”
趙劍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臉色不大好的慕容澈，猶豫該怎麽開口。
慕容澈卻用眼神示意他什麽都不必說，隨蘇嫣若怎麽樣。他倒要看看，蘇嫣若是否真能無視他到底。
除了當年和慕容宸兄弟不和的時候，慕容澈還不曾被無視過。這種感覺，確實讓他很不舒服。
左臂是暫時不能動了，右邊傷口還有舊傷，右臂動起來也吃力了些。不過，趙劍飛還是用右臂接過了藥碗，打算一口飲盡，早喝了早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