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辦喪
王老爺子隱退了十年，這次受邀，特地過來為我搭靈棚。
林二爺的解釋是，隻有王老爺的靈棚才能鎮住那些髒東西，使它們不敢進來。
它們進不來，自然看不到裏麵的情形，到時候用那招“瞞天過海”，就能幫我脫了“老衣裳”。
我有個問題不明白，為什麽當時林二爺要替喪家出二百塊錢呢？
六幾年的時候，二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啊！
林二爺歎了口氣，說我這個問題問得好，那時候主持喪禮都是“包工包料”，從頭到尾一條龍把事情做完，正常情況下不會出岔子，可是如果真出了問題，那隻能自己想辦法。
如果你把問題推給喪家，讓他們加錢，那你的名聲就臭了，以後沒人再找你，所以給別人幫忙辦喪事的，最怕中途出岔子。
聽林二爺說完，我感慨，三百六十行，都不容易！
準備了一下午，一切就緒。
這個大靈棚幾乎把林二爺家院子都占了，細節我就不說了，真的是氣勢非凡！
王老爺子看著自己的成果，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直到這時，他才開口說話，白事搭棚分幾種。
一種是隻搭“平棚”，最簡易的。
講究一些的要搭“起脊棚”，帶花活。
有的搭“暖棚”，兩麵包細席，設天井子，吊藍團鶴天花板。
最豪華的是“過街樓”，起樓子及過脊，掛五彩網。
院內棚安裝五彩玻璃窗，有的紮月亮門帶欄杆，月台（靈台）錦地錦帶欄杆。
這種靈棚價格頗貴。
而王老爺給我搭的這個就是“過街樓”。
當然，那些沒用的“高配”都省去了，主要是時間來不及，隻要有“橋”就行。
從靈棚的末端引出一座“橋”，把“魂兒”從橋上引出，會有鬼神迎接，走過街樓。
這就算是把“魂兒”接走了。
像我這種情況，就非常適合搭“過街樓”。
因為一直有東西要勾我的“魂”。
這樣一來，到時候直接把假魂引出，隻要走出過街樓，我就算沒事了。
如果“假魂”困在靈棚裏出不去，而守在外麵的“髒東西”又進不來，到時候它狗急跳牆，弄不好就得出岔子。
聽完之後，我心中暗自感歎，當年除四舊沒把王老爺子給除去，真是他命大！
完了事，林二爺把家裏都趕走了，讓他們暫時去別人家躲一躲，不要在這待著，以免出岔子。
他們走後，隻剩下我們三人。
看著這“喪事”現場，弄得跟真的一樣。
我心裏想，這算哪門子事啊，還沒死就要給我辦喪事。
天快黑的時候，有人敲門，林二爺去開門，迎進來一個大媽，他給我介紹，這位大媽是專業的“唱喪人”，是來給我哭喪的。
我尷尬地點點頭，裏邊請，裏邊請！
大媽也不客氣，進靈棚換了一身喪服。
最後幾道工序，寫喪聯、開秧榜、點陰燈。
林二爺讓我記住，這是喪禮中最重要的幾道程序。
當然，不是所有地方都適合這幾道程序的。
辦白事要尊重當地習俗，首先要學會“望聞問切”。
意思就是，如果來到一個陌生地方，要先打聽好當地的習俗。
林二爺讓我記住，這叫“望聞問切”。
點完陰燈，夕陽還剩最後一抹，眼看著就要天黑。
整八點，天完全黑了下來。
在毫無準備的前提下，一聲尖銳的“嚎叫”打破了寂靜的村莊。
把我嚇得，魂兒差點當場就飄走了。
原來是大媽“噗通”一下，跪在了棺材前，開始哭喪了。
此時的我，已經躺在了棺材裏。
大媽不愧是“唱喪人”，那嘹亮的高音，絕對不比那些歌唱家差。
“頭一天來到，鬼呀麽鬼門關，鬼呀麽鬼門關”。
“死去的這個亡魂那，兩眼就淚不幹。兩眼就淚不幹”。
“我佛誒如來誒，嗎彌嗎彌弘誒哎”。
“第二天來到望呀麽望鄉台呀，望呀麽望鄉台哎”。
“死去地那亡魂那啊，回呀麽就回不來呀”。
“我佛誒如來誒，嗎彌嗎彌弘誒哎。第三天來到，忘呀麽忘天涯呀”……
大媽哭喪的聲音很真切，一點也不假，聽得我直想哭。
此時此刻，躺在棺材裏的我，突然有種從未有過的寧靜感。
感覺自己好累，真想永遠這麽躺下去，不再起來。
我心裏暗自感歎著，人活一口氣，死後一把土，其實人生就這麽簡單。
唱得差不多了，林二爺拿過陰燈，放在了準備好的紙人麵前。
那個紙人，就是我的“替代品”。
王老爺子舉著陰燈，林二爺用毛筆沾了朱砂，在紙人身上寫了我的生辰八字。
我扒著棺材邊沿處往外看，整個靈棚裏陰森森的。
雖然我知道是假的，可難免還是有點害怕。
寫好後，林二爺小聲說，讓我躺好，不要亂動，聽到這我趕緊躺回棺材。
他拿出兩枚銅錢，貼在我的雙眼上。
告訴我，從現在起不要出聲，他啥時候拍我，我就啥時候起來。
我躺好，將林二爺的話銘記在心，我緊閉雙眼，之後靈棚裏發生什麽就完全看不到了，隻能聽到大媽還在斷斷續續的哭喪，期間偶爾聽見刷刷的毛筆寫字聲。
不知過了多久，眼睛上的銅錢被拿開，林二爺拍了拍我，示意我快起來。
我趕忙起身，從棺材裏走出來，這時我發現，林二爺迅速將兩枚銅錢吸在了紙人的眼睛上。
好神奇！銅錢就像吸鐵石一樣，吸住了紙人的眼睛。
林二爺衝我比劃，讓我脫掉壽衣。
我等了這一刻好久，如今終於可以脫掉了！
我迅速將壽衣脫掉，全身上下隻剩內褲，接過壽衣，林二爺又以最快的速度給紙人穿上，穿好之後，把紙人放進了棺材，林二爺讓大媽繼續哭喪，不要停。
這時王老爺子拿出一塊黑布，罩在靈棚大門處，隨後他又用一塊紅磚頭，在門口處劃了一道線。
林二爺小聲對我說，這叫“雞鳴線”。
兩個用處，一、防止“魂魄”受驚嚇跑出去，如果不走“過街樓”，那就麻煩了。
二、雖然靈棚可以擋住外麵的東西，但為了安全起見，再加上一道保險，防止外麵的東西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