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幻境(九)
葉酒垂下眼簾,狀似頹喪地搖了搖頭,道:“唉,說來慚愧。老夫至今也不知到底是何物。不過……”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道:“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一點頭緒。老夫以為,整個仆句部落都被人下了非常強悍的法陣。”
錦凰眸底劃過一絲暗芒,法陣?她仔細看了眼眉目看似慈善溫和的葉酒,心底暗哂,麵上卻是依舊一言不發,狀似極為認真地聽他言語。
“老夫並非陣法師,不過在進入地獄之井前也算有些閱曆,知道每個陣法都有個觸發點。據老夫這麽多年的觀察,老夫大膽猜測,子時便是這個詭異法陣的觸發點。隻是慚愧……”說著,葉酒似有些難以啟齒,期期艾艾地道:“老夫沒有那個決心和勇氣去赴死,所以,也沒能探查出所以然來……”
說著,他又是一歎,神色說不出的灰敗,“老夫在這個部落被困了整整兩百年,一身修為卻是毫無精進……也不知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踏出這個鬼地方?”
風揚聞言,有些不忍又有些感同深受。作為一名修士,他再明白不過時間對於他們的重要性。修行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在這個地方白白耗費兩百年,是何等的代價!
他看了眼葉酒兩鬢冒出來的根根白發,心底也生出恐慌來。若是他和錦凰也被困在這裏兩百年,每日每夜地承受越來越強烈的絕望,他絕對相信自己會瘋魔。
即便日後真有機會能夠踏出這裏,到那時候他也將是個有著兩百多歲骨齡的築基期修士。兩百來歲的築基修士,豈不被整個修真界引為笑柄!若真如此,他寧願自爆而死!
“葉前輩……”風揚低低地喚了聲,有些底氣不足地對他也對自己說道:“不會的,葉前輩,我們一定會活著走出這裏。”
葉酒聽他這麽說,仿似怔了怔,而後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目光依次掃了眼風揚和錦凰,模樣尷尬地扯了扯嘴皮子斂去臉上的神色,狀似勉強地朝他笑了笑,道:“對,老夫在這裏耗費了兩百年,不能白白地耗費了去。”
說著,他看了看門外的天色,道:“已近酉時,你們暫且再休息片刻。待戌時一到,老夫便帶著你們去外麵瞧瞧。”
“好。”風揚點頭應道。
待葉酒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風揚回過身來看向錦凰,“小錦……”
錦凰立馬給他施以眼色,同時右手捂著心口處,聲線暗沉低啞,似血氣不足地打斷他道:“風揚,我覺得體內靈氣仍有些不太順暢……想再調息片刻。”
風揚一開始還不明白她的暗示,待聽她說完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便接著她的話一臉焦急地道:“怎麽樣?要不要緊?我這兒還有幾枚丹藥……”說著就要從儲物空間中將東西取出。
錦凰忙伸手攔住他,搖了搖頭,“不用了,隻要再調息片刻就應該無大礙了。”說罷,便站了起來朝先前醒來時躺著的床榻走去,盤腿坐下,閉眼開始調息,一氣嗬成。
風揚見此,複又在桌旁坐下,雙目卻依舊看著錦凰。
方才他突然接到她的暗示,倒是沒有多想。此刻一靜,腦子就不自覺地轉了起來。小錦她方才這番做戲是何用意?莫不是,她發現了什麽?
此一想法閃進腦海,他的心不自覺跟著一凜。
就在風揚腦中千回百轉之際,錦凰透過九黎陰陽珠映射出來的地圖看到,代表著葉酒的麻點逐漸遠去,直到超出九黎陰陽珠能夠映射的範圍,她才逐漸卸下繃著的神經。
但她仍舊不能夠完全鬆懈。葉酒是元嬰期修士,神識能夠感知掃視的範圍可達數裏之遠。若是他有心探聽,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可以被他收進眼底。她既已對他疑心,那自然不能讓他察覺出異樣來,所以他們行事還是以小心謹慎為上。
錦凰閉目調息的動作不變,識海卻並未進入入定狀態。她對風揚傳去密語傳音,道:“風揚,你先不要動,保持現在的姿勢,小心隔牆有耳。”
原本,風揚一聽到腦海中她的聲音響起,下意識地便要站起來,待聽到她接下來所說的話,便又按耐了下去,複又貼回了木凳。
他在識海中應了一聲,迅速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驚疑道:“小錦,你是說葉前輩他……”
“風揚,你信我麽?”錦凰道。
“我自然是信你的!”聞言,風揚急急道。他們二人一路走來也可謂是同生共死。更何況,他還對她存有……兩人的情誼自然不能輕言。
“我總覺得葉酒並不似他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他並沒有與我們說實話。片刻之前,他就躲在外麵不遠處探聽我們的動靜。”如果不是有九黎陰陽珠這個法寶,她方才隻要一旦動用神識,就會立即被葉酒發覺他們已經起了疑心,後果不堪設想。
“小錦,你是不是看出了些什麽?”風揚急道。
“沒有。我隻是覺得他並沒有對我們說實話。而且,你試想,若是換作是你,當你被困在這個地方,時間一點點流逝,而出路卻絲毫沒有頭緒。一日又一日無法出去的痛苦和絕望,整整兩百年時間都浪費在這裏,修為沒有精進不說,還要看著自己像凡俗之人一樣慢慢老去。若是你,你會甘心麽?還能這般平心靜氣?還能保持理智麽?”
這一句接著一句的反問就像是敲在風揚的心口一般,震得他訥訥說不出話來。確實,這番話方才才在他腦海中繚繞過。若換作是他,不要說兩百年,不肖五十年,他必瘋魔。
被錦凰如此一提醒,心底懷疑的種子漸漸生根發芽。確實,葉酒是元嬰期修士,照理來說,他心底的不甘應該更為強烈。但是,就方才看來,他的情緒太平靜了,平靜得幾乎稱得上詭異。有句俗話,“事出反常必有妖”!若他不是有遠超於常人的意誌,那便是,他在偽裝。
而他,更傾向於後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