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發毒誓
太子何嚐不知道老二老三的想法，妨礙他們的，隻有自己，隻要除掉自己，那他們就能高枕無憂。
他清楚，皇帝也清楚。
但皇上這不也沒有動手嗎？
老二老三算準了皇上不會因為太子被殺，而把自己的兒子趕盡殺絕。
那太子也清楚，即便他們敗露了，他爹也不會真的為了平鋪他登基的路，而殺了老二老三。
本就是父子，誰跟誰又不是骨肉呢？
再說了，他爹本就是造反出身，手裏沾染著自家人的血，所以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後代繼續互相殘殺，沾染自家人的血。
所以不隻是老二老三造反，他不同意，太子要是動手，他照樣不同意。
今夜把太子叫過來，不過是要把事情挑明了，讓大家心裏都有點數。
太子太了解他爹了，所以根本沒有要處置老二老三的打算。
隻要他爹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自相殘殺，當然，他本來就不想自相殘殺，兄弟鬩牆。
若是可以，他倒是寧願兄弟三人就跟現在一樣，雖然時常相互嫌棄數落，但依舊相親相愛。
“爹，都是自家兄弟，沒什麽好追究的，今夜不追究，以後也不會追究。”
朱棣聽到這話，火氣稍稍消散下去一點。
“傻孩子，他們要殺了你，你還為他們求情？”
“爹，他們不是要殺我，他們要殺太子。”
“有區別嗎？”
“有，我是他們大哥，但太子不是。”
朱棣一愣，但隨即笑了笑。
“我為你處理了他們，不好嗎？這樣你這個太子爺，就能高枕無憂了。”
太子爺卻搖頭:“爹，你需要他們，太子爺也需要，大明同樣需要。”
“蒙古還不安穩，安南時常騷動，爹你年紀大了，哪怕要親征，也需要老二老三陪著。”
太子一番苦心，真是日月可鑒。
“你們兩個聽聽，慚愧嘛？”
老二老三依舊匍匐在地:“老大，我們錯了。”
“大家都是兄弟，不用不用。”
他們正聊著，太孫也被帶了進來。
看見他爹跟二叔三叔這個樣子，頓時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但表麵不動聲色的下跪:“爺爺，爹，二叔、三叔。”
“來得正好。”
朱棣說罷，蹲在四人麵前。
“既然今日都在，那咱們就把事情攤開說。”
“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惦記著那個位置，但是能坐上去的，隻有一個人。”
“現在我活著，我還能約束著你們，但是將來我死了，你們要怎麽爭，怎麽鬥，我都沒有辦法了。”
“爹，我們不爭，也不鬥。”太子爺道。
但朱棣不理他，而是把地上的刀撿起來，遞過去。
“拿著。”
太子爺不明所以，顫抖著手要去拿刀柄。
但是被皇上避開了，讓他拿刀口。
“爹？”
“拿著。”
太子不知道皇上想幹什麽，但還是閉著眼，強忍著疼痛握住了刀口。
皇帝順勢一用力，在他手上劃了一道口子。
“哎喲喂。”
太子吃痛，忍不住叫出聲。
“爹。”朱瞻基趕緊去扶他爹。
這時，朱棣讓其他三個人把手也放過來。
三人麵麵相覷，但也隻能照辦。
朱棣如法炮製，每人給了一刀，這還沒完，他自己也來了一刀，然後一把握住老大還在出血的手。
緊接著讓其他人也握過來，瞬間五隻鮮血淋漓的手就緊緊的捏在一起。
“現在，咱們對著天起誓，日後，誰的手裏都不要沾上對方的血，否則就讓天收了，世代短命，無後而終。”
無後而終！
多狠毒的誓言啊，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跟自己子孫後代的性命來起誓。
幾人手都有點抖，臉上皆是恐怖的神色。
唯獨老二，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他從來不相信誓言，更加不畏懼什麽天命，如果發誓真有用的話，當年太祖讓他爹起誓，永不背叛。
那他爹怎麽還造反，還把建文的江山搶了過來？
既然不信，那就沒有什麽可怕的，所以老爺子讓他發誓，他就發誓。
幾人發完毒誓，老爺子一顆懸著的心，才稍稍安穩下來。
其實他知道誓言這個東西最不靠譜，現在最靠譜的方式，就是把將來可以威脅到皇位的人除掉，一了百了。
但他依舊試圖通過誓言來震懾他們的心。
畢竟都是他的子孫，他又怎麽下得了手，除掉他們呢？
虎毒還不食子呢？更何況他是人。
希望老二老三經過今晚的教訓，能收起他們不該有的心思。
而老大，能夠一如既往的仁慈下去，永遠包容他們兩個。
這一切他沒辦法左右，隻能寄希望於誓言，寄希望於他們可以把心思收起來。
此事最懵逼是太孫，大半夜莫名其妙被來過來發了個毒誓。
明明造反的是二叔三叔，結果卻要他陪著一塊發毒誓。
誓言發完，皇帝也鬆了一口氣，同時表現出極大的疲倦，揮揮手，讓他們都退下。
“日後三千營跟五千營，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臨走前，他還是把老二老三的兵權給奪了，在他們手裏，不安全。
“你們兩個準備準備，盡快去就藩吧。”
老二老三被抓住把柄，想不去都不行。
於是隻能咬咬牙，謝恩離開。
“太子勤勉，監國的事情，還是你來，楊士奇他們，你好好查查，沒什麽問題，就放出來吧。”
此話一出，太子沒見得有多高興，反而太孫高興不已。
他們家這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於是兩人也謝恩離開。
就陸林，一直在遠處坐著，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但是看得見。
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麽要把他留下，還讓他看見。
“過來吧，想跟你聊聊。”
陸林丟掉手裏的樹枝，默默的走了過去。
“你都看見了？”
陸林點頭。
“不問問我為什麽不處置老二老三？”
“都是你兒子，處置誰，你都不好受。”
“可是他們終究是會打起來的。”朱棣看得清楚。
“就像你爹當年大概也知道，你會打起來的，但他依舊沒有對你做什麽。”
陸林毫不忌諱的說道。
他就不信，當年朱元璋沒發現朱棣的野心。
想必就是發現了，才會把朱棣弄到北平那麽遠的地方去，這樣他就沒辦法威脅到皇權。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他威脅不到皇權，但皇權同樣難以威脅到他。
然後，就有了靖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