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江湖險惡
鄭為意識到辦公室就自己一個人了，他不是不想回家，隻是不知道要和白芷說什麽。他太了解白芷了，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他之前已經告訴了她，不想也不能回帝都的原因，在j城待著不好嗎，她之前答應過她的，再說這裏是她的家鄉，她的父母、親人、朋友都在這裏，離得近還能照顧一下她的爸媽。他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感覺頭要爆炸了，猛然間小白羊最後調皮的表情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裏，不禁嘴角上揚，像她這樣簡簡單單不好嗎？
梅江下半身隻圍著一條浴巾走出了浴室，關上臥室的燈，隻留床頭一盞夜燈，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盯著時間，隻等十點鍾給某個小兔子打電話。
實際上半夏接到梅江電話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半了，因為她去洗澡了，早就忘了自己告訴夏涼的通話時間。梅江卻是要瘋了，心中暗罵，這真的是一隻瘋兔子，要把自己氣瘋了，同時也罵自己，他覺得自己有點神經病，平時如果前女友或者身邊的女性朋友和他吵架，他絕對不低頭的，就是自己這個神經病慣出了這隻“瘋兔子”！
同樣關了燈躺在床上的半夏把已經正在通話的手機扔在了枕頭旁邊，選擇聲音公放。兩人接通電話的前五分鍾都沒有說話，就這麽僵持著，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半夏翻著白眼，在心中暗忖，我，徐半夏絕對不會先和梅江打招呼的！就這樣，感覺電話那頭的人呼吸均勻，也沒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睡著了一樣，梅江敗下陣來，低沉著嗓音問道：“鼻子好了嗎？”
聽到這個聲音，半夏覺得自己贏了，也不扭捏，忍著笑回道：“嗯，早就好了。”
梅江不知道怎麽了，聽到半夏柔柔悅耳的嗓音，這幾天堵在心口的濁氣仿佛被吹散了，眉頭也舒展開來，被感染的語氣也輕快了很多：“j城最近降溫，還下雪了，你有沒有多穿衣服。”
半夏半眯著眼，回道：“有多穿，你呢，s城是不是下雨了，你也要多穿衣服。”
這通以“吃飯、穿衣、睡覺”為主題的電話在半夏輕微的“呼嚕”聲中結束了，梅江等她睡熟了之後才掛了手機。點上一支煙，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了，首先他懷疑自己是空窗期太長，才會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從小看護長大的半夏身上，不管怎麽樣，要談場戀愛了。如果，如果真像夏涼想的那樣，先以一場戀愛看清自己的真心吧。
因為鄭為的數據幫助，半夏真的是僅有的一次沒有被老張罵“邏輯混亂”，隻是讓她回去再把方案順一遍發給他。
女孩子們坐在一起的時候最喜歡聊的就是八卦，半夏卻是避之不及，她的性格明亮、跳脫，屬於有事明著說，絕對不會背後講別人一句壞話的那種人。即使這樣，她的閨蜜潤葉和張琪也沒饒了她的耳朵。
“你們聽說了嗎，咱們部門要抽調一個人去項目組。”潤葉一臉八卦的說。
“會是誰呢，應該是咱們家半夏了吧，天天加班，左一個方案右一個策劃的。”張琪看著眼睛隻對雞腿放光，對他們話題沒有一絲興趣的半夏。
“我也覺得是半夏，但是你們忘了大老板的侄女了嗎？”潤葉瞬間將聲音自動調到隻有她們三個能聽到的大小，還拿著手半掩住自己的嘴巴。
半夏看著像是地下黨接頭的兩個閨蜜，不禁莞爾一笑，說：“你倆既然怕別人聽見，就別說了。”
張琪馬上湊到半夏這邊，用隻有她們三個人聽到的聲音，說：“半夏，你得提防著那個孟華。今天她從老張辦公室出來，笑的花枝招展的，並且我感覺她還一個勁兒的看你。”
潤葉也湊了過來，一個勁兒地點頭表示同意，小聲的補充道：“她還是大老板的侄女呢。”
半夏看著替自己操心的兩個人，不覺有些好笑，便開口說道：“大老板姓李，孟華姓孟，所以哪裏來的親侄女。”
聽了這話的二人，先是一愣，隨即，張琪拍著自己的頭，說道：“對啊對啊，我們兩個怎麽沒有反應過來。”坐在二人對麵的潤葉卻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鬆表情，低聲對著二人說：“hr的娟兒和我閑聊的時候透露過，孟華是大老板的關係。”
半夏拍了拍她的手，說：“誰的關係和我們也無關，我們和人家也沒有什麽交集啊。”
就在說完這句話的兩個小時後，半夏自己打了自己的臉，這個孟華和她有很大的關係，且在老張的支持下明目張膽的“剽竊”了她的方案。
因為是科技公司，所以男女比例失衡非常明顯，除了產品運營部門還有hr部門分布了幾個姑娘，公司就是男人們的天下。下午兩點半的與會人員配比完美的說明了養生飲食的問題，除了半夏和孟華兩個姑娘坐在了會議室的第二排，圍在會議桌以及跟著各部門老大參會坐在第二排的“嘍囉”們全是男人。
這次的會議是項目立項動員會，李總宣布了由鄭副總主管項目，並強調了該項目為公司今年的重點項目，要求各部門總監抽調得力助手，組成臨時項目部，一切聽鄭總安排。
鄭為和大家打了個招呼，簡單的介紹了一下這個項目，就讓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說明一下參與該項目的一些思路和規劃。
半夏所在的產品運營部門在單位雖說比不上研發部和技術部重要，但絕對是萬裏長城第一步，得由他們先拿產品的結構規劃說明，就像這次是和一個報業集團合作的購物網站客戶端。首先，半夏確定了該報業集團下麵的報紙類型、訂閱數量、用戶數量、用戶性別年齡結構層以及行為分析，基於上述各項指標設定客戶端的版式、色調、搜索方案等等。
坐在老張的身後，她拿著筆記錄著剛才鄭為關於項目的說明，有一些她第一次聽到，也隨手寫下了自己的一些想法。正當沉浸其中時，坐在前麵的老張站了起來，笑眯眯的對著李總說：“那就從我們部門開始。”
看著老張一臉諂媚的樣子，半夏挪了挪椅子，不想讓大家知道她是這個“馬屁精”的手下。本以為老張親自出馬，卻不料旁邊的孟華站了起來。把優盤遞給了李總的秘書之後，將一個ppt拷貝到了桌麵上。
這時半夏不得不承認潤葉八卦消息的準確性，老張這麽保駕護航，孟華絕對身後有人。還不等她往深層次想，桌麵上打開的ppt就讓她石化當場，那不是她的產品規劃說明嗎？
半夏已經聽不見孟華在講些什麽了，緊盯著屏幕上的ppt，確認就是她做的那一份，一個標點都沒改過，這時卻被另一個人自信滿滿的說明著，她加的那些班，操的那些心隻是給別人做嫁衣。
鄭為早在麵前這個自信滿滿、侃侃而談的姑娘講到ppt第二頁的時候，臉色就變了，轉頭瞥了一眼徐半夏，發現她愣愣的盯著投影儀，緊咬著嘴唇，就猜到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句“稍等”打斷正在講ppt的孟華，不帶任何情緒的說道：“能詳細的說明一下ppt第二頁至第六頁的數據分析的來源或者統計方法嗎？”
被打斷的孟華先是一愣，然後將ppt退至第二頁，確實有一些關於合作方報業集團的數據，怎麽來的，她怎麽知道這些數據怎麽來的，又不是她寫的。這麽想著，便不由的把頭轉向了張總監。
因為鄭為的詢問，張元也是一愣，當時徐半夏給他這份方案的時候，他就覺得很好，數據分析做的太全麵了，貫穿方案始終，這就讓客戶端的各個版塊的設置有數據支撐，可至於這些數據是怎麽來的，他也不知道啊。當時得到消息，說是孟華是李總的關係進來的，這露臉的機會不給這種人給誰啊。他早就把徐半夏忘到九霄雲外了，她隻是他巴結領導的一個代寫工具罷了。
許是安靜的時間太久，鄭為將問出的話重複了一邊，孟華有些著急了，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她可不想在這麽多人麵前丟人，張總監陰差陽錯的認為自己和李總有關係，自己的默認才換來了這次的露臉機會，可不能砸了，咬了咬牙，道：“是我從網上找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會議室更加安靜了，隻聽到鄭為說了一句：“一個幾千萬的項目就隻值得你從網上找數據做支撐嗎？項目的地基都歪了，還指望能蓋好樓？”
坐在鄭為旁邊的李總臉色早就黑了下來，老張更是坐立不安，額頭上有汗也不敢擦，“網上找的數據”，這不是笑話嗎，這些數據明顯就牽扯到了合作方報業集團的內部數據，怎麽能是網上找的。
“這些數據是從合作方那邊要來的。”在所有人都稟著呼吸，減弱自己存在，怕被領導怒火波及的時候，一道清冷的女聲從角落裏傳了出來。
老張後知後覺的轉過身看著已經站起來的半夏，隻見她站了起來走到孟華的身邊，接過她手裏的投影儀遙控器，不慌不忙的對鄭為說：“合作方對接人員在提交產品需要和想法時，我提出需要一些數據，因為也是項目需要，對方很快發了過來。”
鄭為聽了半夏的話，不覺對她高看了一眼，這個姑娘真是聰明，看出自己確定那份方案是她寫的，又不想造成他這個副總單獨給她“開小灶”，還當眾揭穿她的上司夥同同事竊取她勞動成果的印象，這麽快的時間居然找了這麽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
半夏沒有看老張，也再沒有給孟華機會，開始從頭講解這份產品前期規劃書。她的聲音不徐不慢，平靜無波，有的時候李總、鄭為包括各部門的相關人員也會打斷她的講話，提一些問題。有的她會直接給予解釋，不能解釋的則說明這目前還是一個前期規劃，她會將大家提出的問題標注出來，會後更新一個版本並解答問題發送至與會人員郵箱。
講述完後，半夏回了自己的位置。李總和鄭為低聲交談著什麽，忽略了老張投來的急切目光和孟華怨毒的眼神，半夏低頭在筆記本上整理著剛才別的部門同事提出的問題。
約摸兩分鍾，鄭為低沉的嗓音在會議室響了起來：“張總監，你們部門的方案不錯，以後還是誰做的方案誰來講。”張元先是看了一眼李總，見人家壓根就沒理他，唯唯諾諾的應了。
說完又把頭轉向半夏，不帶任何情緒的說道：“你叫徐半夏是吧。”
聽到有人叫她，半夏抬起頭，迎著鄭為還未落下的聲音點了點頭，說道：“是的，鄭總。”
“既然方案是你寫的，以後你就到項目組負責對接產品運營部門的工作事宜。同時，你和合作方的工作人員有聯係，就協助我這邊對接合作方，整理一些數據和客戶訴求、反饋。”
半夏點了點頭，回道：“好的，鄭總，我知道了。”說完就坐下了，在心中不由得腹誹鄭為，我的數據從哪裏來的你不知道啊，我哪裏和人家合作方有聯係了。不過他剛才的意思是她被抽掉到項目組暫時遠離老張了嗎，這倒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因為今天的事情還真讓她見識了，江湖險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