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擁有她,真真正正的擁有她
八盞琉璃宮燈裏亮著的微光將漫無邊際的黑暗劃破了一條口,夙淮坐在承恩殿半開的軒窗下,怔怔望著燭火不可企及的夜幕。
多少次,遇著想不明白的事情,他總喜歡以同一個姿勢坐在同一個地方使勁兒琢磨。
“梁茂,”他收回遠眺天際的目光,失神的望著不遠處躬身而立的侍者,“生在這肮髒的皇權堆裏,朕……永遠也無法成為周九卿那樣明媚的少年。”
聽見尊者喚自己的名字,宮人複將身子往下彎了彎,溫聲道,“九卿公子生來便被將軍府的門楣庇佑著,在他成長的過程中,隻需要應付父親周翎琊的苛責管教,而陛下您生於皇室最盛之際,長於皇室衰落之時,十七歲承繼帝位,這被各方勢力浸爛了根的大煜王朝早已風雨飄搖,況那萬人之上的位置瞧著尊貴,坐上後所要應付的爾虞我詐絕非常人可以想象,若您像九卿公子一樣,隻是個心無城府的明媚少年,恐怕還沒將大煜的根兒重新紮進土壤裏,便被朝堂上那些個豺狼虎豹生吞活剝了。”
“可是……”夙淮低垂眼瞼,幾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比起朕這樣的人,江江似乎更喜歡周九卿。”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低低沉沉,嗓子眼裏懸著幾分不甘,麵上帶著一種類似於挫敗者的頹靡。
想起那兩個人從房簷上掉落下來時親密的模樣,夙淮抬手猛的按在胸口,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不受控製的紅了起來。
她已經是他妃子了,可他卻從未有一刻覺得自個兒真正擁有她,而在周九卿出現後的當下,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越發強烈。
不安一旦被點著,四濺的火星散開帶燃心底的枯草,登時有種燎原之勢,仿佛不做點什麽,便不足以熄滅。
某個可怕的念頭在這一刻忽而湧上腦海,夙淮鬆開按在胸口的手,撐著身下黃花梨木椅扶手緩緩站起。
江江喝的有些多了,甫一上床便睡著了,不知過了多久,捏在手裏的繡花錦被動了動,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掀開被角在自個兒身邊躺了下來,她猛的驚醒,一回頭,就看見了那張如冠如玉的臉。
“你……”
她剛想問他怎麽來了,話還未脫口而出,就被對方突然落下來的吻堵了回去。
大腦短暫的空白後,江江趕緊用手撐住夙淮雙肩,試圖用臂膀的力量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隔出一段距離,事實上,她也的確做到了,然而這段距離不過保持了片刻。
片刻之後,帶著淡淡禪悅香味兒的雙唇重新覆蓋在了她的唇上,江江下意識想要用同樣的方式推開,但手剛伸出去,便被對方握於掌心牢牢壓在了榻上。
夙淮的吻一點也不溫柔,隻要一想到今兒個江江掉落在周九卿懷裏的樣子,想要占有她的念頭便在腦海裏瘋狂滋長。
江江見過夙淮太多太多樣子,有訓她話時如父般的威嚴模樣,也有照料她生活時似兄般的細心模樣,還有他端著帝王姿態凝視跪著的她時無比冷漠的樣子,但今夜,這樣的他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意識到江江的害怕,夙淮放緩了動作,他解開她裏衣係帶,將頭埋進她頸窩啞著嗓子低低說了句——
“對不起。”
說完這三個字的同時,一滴淚自眼角無聲滑落,滴入身下姑娘汗濕的長發裏。
明知對不起,明明愧疚萬分,卻還是舍不得停在這一步,他對她克製的太久太久了,欲念一旦破開一道口,便像洪水猛獸般傾瀉而出,再不受理智控製。
他忘了自個兒是帝王,忘了三宮六院,忘了朝堂上那些錯綜複雜的勢力,隻想要……
擁有她,真真正正的擁有她。
紅宵帳暖,巫山雲雨。
闌珊燭火下,江江背過身去,手裏緊緊拽著錦被一角,仿佛最後一片遮羞布般,夙淮伸手從後摟住她,褪去全部衣衫,彼此肌膚上的溫度毫無阻攔的傳遞給了對方。
“江江,”他爬在她後頸輕喚她的名字,用帶著幾分哽咽的語氣輕聲問,“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愛你。
他愛她,這種情愫打小便存在了。
然而愛這個字於夙淮而言好似很沉重,即便已經到了嘴邊,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來。
作為一個不受寵愛的皇子,在這諾大的九重宮闕中無疑是悲慘的,但對夙淮而言,這種悲慘卻是一種幸運。
身無聖眷,沒人注意到他,也就不會有人惦記著往他身邊塞女人,這樣,他就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意娶他心愛的姑娘為妻。
八歲之前,他無數次憧憬過未來的樣子,在歲小時一次又一次的幻想中,有乳娘,有江江,還有三四五個孩子,他也曾想像周九卿一樣做個成日裏鬥雞走狗不思進取的閑散王爺,守著親卿愛卿晨起看朝陽,日落賞霞光,可……
所有的憧憬與幻想,全都在八歲那年戛然而止。
八歲以前的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八歲以後的他竟連愛都無法對她說出口。
江江沒有回頭,背著身子冷冷的問,“知道什麽?”
“知不知道,”夙淮雙臂微微收緊,話鋒突然一轉,“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周九卿。”
雖用的是詢問的語句,卻並沒有半點詢問的意思,仿佛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隻想說與她聽,並未想得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