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泯然眾人
“好，今天就聽寫這些。兩位同學寫完就回座位吧。我們來一起對下答案。”
輕輕的將粉筆放回講桌上的粉筆盒內，鍾靈毓轉身時險些撞進也來放粉筆的顧深懷裏。鼻尖都是從他衣服上沾染的淡淡馨香，倒是和他冷清的人不一樣，有種溫暖的感覺。
鍾靈毓的臉有些發燙，也不知道大家看到她的窘態沒有，更沒有膽量抬頭看他的眼，便轉身佯裝鎮定的快步走回座位。
拿著英語書正檢查自己聽寫的唐芯抬頭看見臉頰紅紅的鍾靈毓，奇道，“你怎麽了？聽寫太緊張了嗎？我看你寫得蠻好的嘛，而且字也好看，和顧深倒是不相上下。”
鍾靈毓聞言，不自覺的抬手捂住臉頰，掌下的溫度昭示著她的內心，無可遁形的心思。她看了一眼正專心跟著老師對聽寫答案的唐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臉頰不再那麽燙時，講台上劉老師拿著紅粉筆已經將答案對了大半，鍾靈毓定睛細看，確實，黑板兩側的字跡雖然風格不同，一個挺拔有力，一個娟秀嫵媚，倒是都很賞心悅目，而且，都沒有什麽被紅粉筆改動的痕跡。
劉洋帶著大家改完黑板上的兩份聽寫，放下粉筆和書，笑道，“顧深和鍾靈毓寫得都很不錯，要繼續努力哦。”
鍾靈毓低頭笑得矜持，心裏已經相當羞愧，她好像已經很有一段時間沒聽過來自老師的表揚了好嗎！
27班的一群變態學習好到人神共憤，做題就跟不用思考一樣的快。
她覺得自己就跟傷仲永一樣，小時候的聰慧在這裏根本不夠用，早就泯然眾人矣了。
哪裏像那個變態中的變態一樣，好像什麽都很輕鬆的都學會了。
雖然鍾靈毓明白，隻有背後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夠有表麵上的雲淡風輕。
可是她明明也很努力呀，表麵上依然很費勁兒。
誒，所以優秀和優秀也是有差別的。
鍾靈毓突然就想到父親很喜歡喝的一款正岩的頂級肉桂，做青做的很透，隻是簡單的篦湯出汁，茶湯就已經很厚，喝入嘴中能很明顯的感覺到緊致的一股水流，而不是散的。而且，這款茶煮之後和煮之前是一樣的厚度，真的恰如翩翩君子般，不論外界環境如何變遷，它始終如一的溫潤謙和。
她冷眼看著，顧深真的很像這款茶。
不論別人的腳步或急或緩，不論別人的氣場或強或弱，顧深總是能不受幹擾，始終如一的按著他自己的步調與立場行事。不論是學習還是處事，都應了乾隆皇帝對岩茶的讚譽——氣味清和兼骨鯁。總是能雲淡風輕、十分平和，卻又讓人感覺到深厚到溢出來的底蘊。
在這個大多數少男少女都還是橫衝直撞的毛頭小子和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的年齡，尤其是在這個分數至上的重點高中，這樣清秀俊雅、氣質謙和，而且德智體美全麵發展的少年……真的是很不一樣的存在呢。
而這樣美好的少年，曾經對她有一個承諾……
想到此，她又有些低落，他根本就沒有認出她來！
她怎麽才能讓顧深自己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認出她呢？
首先得讓他重新注意到她。
可是她在27班一點都不顯眼。
鍾靈毓越想越覺得她就像是月夜裏灌木林中的微弱螢火般不顯眼，哪及他似月光，清輝灑遍天地。
“阿毓，走，吃飯呢。”莫筱筱清亮的叫聲把鍾靈毓從越來越低落的遊思中驚醒，鍾靈毓怏怏的擺了擺手，有氣無力的道，“你去吧，我今晚不吃飯了，不餓。”
“喲，你這是咋的啦，都餓的說不了話了還不吃飯，我給你帶個麵包哈，晚上幫我打水。”飛速的做出決定，莫筱筱就隨著吃飯大軍擠入人潮。
鍾靈毓心裏感到一陣暖意，嘴角總算能稍稍牽起一點弧度，可是還是很勉強。
怎麽辦？低落到笑不出來呀。
慢騰騰的從位置上蹭起來，鍾靈毓環顧四周。
教室裏的座位已經空了大半，都去吃飯了，有些努力的同學在座位上爭分奪秒的邊啃麵包邊刷題，還有幾個女生在做值日。
不經意的扭頭，她看見窗外紫紅色的夕陽。
算了，出去走走，換換腦子，晚自習還有好幾個小時呢，一直這樣蔫兒可不行。
她需要調節一下，心塞。
下樓的時候，鍾靈毓恍惚遠遠的看見了顧深，不過她迅速的一拐，從另一邊的樓梯繞行，算是避開了他。
漫步在校園裏，鍾靈毓苦笑，她現在不想看見他，哼，擾亂她心緒的混蛋。
說起來，學校如鐵打的硬盤，學生如流水的兵。九泮高中在送走了上一屆輝煌的高三後，就迎來了他們這一屆高一。
一個人漫步在偌大的校園裏，看著枝頭亭亭的綠葉，鍾靈毓恍惚間感覺好像又回到了幾個月前，剛來九泮報道的那一天。
那時，萬裏晴空，一碧如洗。
以自己“需要鍛煉，需要學會一個人麵對世界”為由，她將其實很不放心她一個人在九泮讀書、卻又不想逆著她的心願的鍾母趕回家，接著便獨自開始尋找報道的地點。
隻是當她看見校園裏熙熙攘攘的學生和家長時，心裏頓感壓力。學校人多，意味著競爭很大。
看著手中的班級編號，鍾靈毓有些感慨。27班？這個學校排班的次序也很奇怪呢，越好的班越排在後麵，為了壓軸嗎？
終於在廣場上找到了自己班級的報道地點，鍾靈毓走向那個隊伍排隊。無意間聽到兩位家長的對話。
“真可惜，我閨女沒被分到27班。那可是老李帶的班呀，九泮多少個狀元是出自他手。嘖嘖，真羨慕你兒子。”
“也還好吧。你家丫頭待的班也很好，王老師是很有經驗的班主任，他帶的班每屆的重本率也很高。況且，隻要環境不是那種真的很差的，無論在哪裏，最根本的，還是孩子自己本身咧。”
“有道理。來九泮讀的都是尖子生，我生怕她來了跟不上，暑假專門在‘折桂’給她報了數理化生的培訓班呢。”
聲音越來越遠，卻讓那時的鍾靈毓心中起了些波瀾。
“蟾宮折桂”嗎？
他那麽厲害，是不是也是這麽想的呢？
礪兵秣馬，隻為及第登科、蟾宮折桂？
她所在的班好像很強呢，看來不能太鬆懈了。不過她也不懼，抓住當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