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門口的人都換了一茬,芊娘還是沒等到人。清靈的眸子轉了轉,立刻就又朝著安寧候府的方向去了。
小半會兒的,丞相府門口就被堵住了。這堵門的不是別人,真是安寧候府的人。
芊娘將所有安寧候府的人都帶了出來,齊刷刷的跪滿了丞相府門口的大道。
天色漸晚,丞相府那一條道上又基本都是當官的住的地方,歸家的路人就更不多了。
隻是這事兒鬧得有些大,不多時,閑在家裏的百姓都又出來瞧熱鬧了。
有人人認出蘇芊娘來,大抵也想到了今兒這茬是因為什麽,翹首以盼的望著那緊閉的丞相府大門,等著那裏頭的主兒出來,看他會不會給安寧候府的討公道。
而此刻的白相正在宮裏陪著女兒辰貴妃,全然不知道自己府門口出了這樣的事情。他今日一早就進宮上朝,下了朝之後又被聖上留下來討論了一些政務。直到前頭一個時辰,才終於得空來見了自己的女兒。
辰貴妃近來身子不太舒爽,麵色憔悴惹人憐,看得白相蹙眉大怒。
“這宮裏的人怎的就這樣照顧你?”
盡管身子不爽利,辰貴妃軟軟糯糯的聲音依然好聽的要命。“父親就別生氣了,女兒這宮裏的也都盡了心了。隻是最近那蓮妃仗著聖上寵愛甚是囂張,昨兒又剛傳出她有了身孕的消息,女兒現在根本就不能拿她怎麽樣。”
白相一怔,眼裏更加犀利。“確定已經懷了身孕?”
辰貴妃無力的點點頭,像是極為傷神的撫著額頭又歎了一聲。
“父親不知道,昨兒蓮妃是鬧得後宮人人都知道了,連太後都親自過來了,更不用說聖上了。如今聖上尚無子嗣,若是蓮妃這是個男胎,那將來必定就是太子了。這後宮,也沒女兒什麽事兒了!”
白相聽完隻是冷哼了一句。“懷了龍胎又如何?能安穩生下來那才是本事。就算她能安穩的生下來,若是長不大,那也沒什麽用!”
辰貴妃大驚,揮退了最貼身的宮女。宮女退下,又重新掩上了殿門。
辰貴妃坐立身子,冷冽又嚴肅的看著自己的父親。“父親可要謹言慎語,這可是在宮裏!雖然這殿的全是本宮的人,可必然還有聽牆角的。”
白相見她在自己麵前都直呼“本宮”二字,是真的生了氣了,也不鬧不怒,借此機會將昨兒陶學石一家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辰貴妃那一雙眼睛閃了閃,問:“父親今日為何不去京兆府審案?女兒可是記得,那陶學石正是戶部尚書的人,蓮妃的父親不就是戶部尚書麽?”
白相頷首,說道:“你以為我昨日為何要去京兆府攪一局,正是因為這一層關係。隻是那安寧候府的生死,與我並無幹係。當年孫術一身傲骨,當著聖上的麵嗤笑陶學石,陶學石絕不可能放過孫瑞,定會借此機會除掉他孫家最後一脈。我不過是順著他的意思,讓他如願而已。”
辰貴妃也明白了白相的意思,笑道:“父親不費力的除掉那孫瑞,倒是好計謀。”
不一會兒,便有白相的人來報,說蘇氏芊娘帶著安寧候府的人跪在了丞相府門口,請白相為安寧候府做主。說這件事情鬧得人盡皆知,甚至連聖上都知道了!
辰貴妃淡淡笑笑,對白相說:“瞧,當初父親還說那蘇氏看起來就是個愚婦,依我看,那蘇氏倒是個有想法的。”
白相又哼了一聲,輕蔑說道:“就算再有主意,那也是個上不得台麵的寡婦。京城裏將她跟孫瑞的流言傳得是天花亂墜,她這番作為,還以為真的就能逼本相出手去救孫瑞了?”
辰貴妃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並未多說,隻是稍稍提點了一句。
“可是父親,現在聖上都知道了,女兒將您留在宮裏,萬一到時候聖上責怪,豈不是讓人看了笑話去?”
白相神色一凝,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本相這就去找聖上說明此事。管它戶部還是兵部,這一回還掰不倒他幾個人麽?”
辰貴妃送走了白相,又將那貼身的宮女給喊了過來,吩咐她去好好查查那蘇氏芊娘.……
白相回到丞相府的時候,都快要巳時了。大道邊看熱鬧的百姓早就已經歸家,丞相府的門口,隻有烏壓壓跪倒的安寧候府的人。
下了軟轎,白相負手立在府門前,一雙利眼審視這跪在最前麵的蘇芊娘。芊娘知道白相在看她,那股子被人壓迫著的感覺,讓早就沒了多少力氣的她差點虛軟下去。
“蘇氏你這是做什麽?”
芊娘這才抬起了那張滿是淚水的臉,借著丞相府門上掛著的那兩盞燈,看起來格外的惹人憐愛。
“相爺昨日說今日要去京兆府審案,芊娘苦等了一日,來丞相府問了才知道相爺進宮還未回來。芊娘心急我們家二爺,便在此等候。府裏的家仆也掛念主子,也都過來了。饒了相爺的清淨,確實該罰。隻是求求相爺,為我家二爺做主!”
白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沉聲道:“蘇氏你對孫瑞,倒是有情有義。”
芊娘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微閉上雙眼,又滑下一行清淚。
“那是我夫君唯有的兄弟了……”
白相眼中帶著陰鷙,抬眼掃過不遠處停著的另外一頂轎子。
“蘇氏你有心了,現在時辰太晚……”
白相還未說完,芊娘便急急的搶了話頭。“相爺,京兆府陶大人昨日的威脅我家二爺,那些話相爺也是聽到的。相爺體恤民婦,可是芊娘確實不能再等了!若是二爺出了什麽事兒,叫我怎麽對府裏的人交代,怎麽對我夫君交代……”
芊娘說完,又流了幾滴淚水。她哭得極為講究,麵上傷心難過,可是卻一句也沒哭出來。偏偏是這幅模樣,讓人看著更加動容。
白相又望了望不遠處那頂轎子,沉聲說道:“陶大人並非是徇私枉法有違公理的人,既然昨日已經查明那鋪子不是孫瑞的,那陶大人必然會還給安寧候府一個公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