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娘腦子像是生了鏽,沒想明白孫瑞話裏的意思。愣愣看了那躺在手心裏的紅繩,又再抬眼看了看前頭的姻緣樹。
“原來夫人也來南山廟?”
熟悉的聲音自耳邊想起,芊娘回頭去看,竟然是那個賣糖葫蘆的老伯!
這一回他沒去賣糖葫蘆,身邊站了一位白了頭發的婆婆。兩人笑顏兮兮,正看著芊娘與孫瑞。
“原來是伯伯。”
老伯頷首,笑著攬住了自己身邊的婆婆:“這位是我家老婆子,今兒是花燈展,也帶著他過來這南山廟裏逛逛。”
明明是很一般的事情,可那婆婆竟然被他說的有些害起羞來,轉身就撲進了老伯的懷裏。老伯倒是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完又繼續將她緊緊抱住,輕輕的哄了哄。
芊娘看呆了眼,就是一邊的孫瑞,也有些驚詫的看著這對老夫妻。
瞧見兩人的驚訝,老伯又輕笑了一聲,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自己老伴兒的後背,安撫著。
“我家老婆子前年病了一場,醒來之後就變得跟個老小孩兒似的。雖然粘人一些,可也更加像年輕時候那樣,惹人喜歡著呢。”
老伯伯說的滿是笑意,可在芊娘跟孫瑞聽起來,卻覺得這婆婆有些可憐,心下自然就同情了起來。
許是老伯得見兩人眼中的憐憫之情,又匆匆的解釋了起來,說:“雖然她現在像個孩子似的,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可以幫忙搭手。每日我拿出去賣的糖葫蘆,便是她幫著我一起做的。”
聽著“糖葫蘆”三個字,埋在老伯懷裏的婆婆抬起頭來笑了笑,拉了拉老伯的衣角,說著要回家去。
老伯又輕聲的哄了哄,拍了拍她的後背,耐心的告訴她:“今兒不用做糖葫蘆,今兒就是帶你出來玩的。”
芊娘看著這老兩口,心口暖了暖。也有些羨慕兩個人這難得的感情,幾十年的夫妻,能白頭到老還這麽親密的人,能又多少個?
孫瑞看那婆婆執意要走,便說:“伯伯,今兒不用賣糖葫蘆麽?今兒可是花燈展,人最熱鬧的時候了。”
明明是賺錢最多的時候,老伯卻搖頭一口拒絕說:“不成不成,我家老婆子一早就說要出來玩兒了,今兒就不賣了,今兒給夫人的糖葫蘆,隻能明兒再補上了。”
芊娘倒不是真的想要吃那幾串糖葫蘆,如今瞧見老伯是真的疼愛自己的妻子,心頭微漾。
“伯伯與婆婆,定能活到百歲,長長久久的。”
由衷的祝願讓兩位老人都笑開了,瞧見他們開心,芊娘也跟著開心。芊娘開心,孫瑞也跟著開心。
送走了兩位老人,芊娘捏著手裏的紅繩,抬頭看著麵前的姻緣樹。像是考慮了很久,終於提步上前,看著身邊的信女們是如何許願,如何將紅繩綁上姻緣樹的。
孫瑞一直跟在芊娘身後,無視站在旁邊心儀自己相貌的女子們。此時他的眼中,也隻有蘇芊娘一個人。
芊娘不去管那些對孫瑞的議論,學著身邊信女的樣子,低頭許願,再走上去要將紅繩綁起來。
孫瑞見她挑了好幾個枝椏,要麽就是嫌棄太矮了一些,要麽就是嫌棄綁的紅繩太多了一些。
多說姻緣樹要綁的越高越靈驗,她也想要綁得高一些。
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孫瑞笑得更得輕柔了一些。正準備上前幫她掛上紅繩,麵前卻突然被一位穿著粉色衣衫的嬌顏女子給擋住了去路。
“公子,也是一個人來這南山廟的麽?”女子惴惴的說完這些話,小臉已經紅的都不像話了。
孫瑞淡淡掃了她一眼,收了幾分笑意,眸子變得冰冷狠厲。“這位姑娘……是眼瞎了麽?沒見我跟我夫人一道進來的?”
女子臉色唰的變白,受了屈辱的哭著跑開了去。身邊的幾個小姐原本還笑著那女子,想著看她笑話之後,自己再過來跟這俊朗的公子說幾句話,卻不想,他已經成了親了?
可是成了親的人,還來南山廟做什麽?
芊娘自然也聽見了這邊的動靜,轉眼去看的時候,孫瑞已經走了過來,接過她手裏的那根紅繩,將她攬進懷裏,輕輕就躍上了那姻緣樹,接著她的手,輕輕的將那紅繩掛了上去。
姻緣樹下一陣豔羨的驚歎聲,久久不絕。
雙腳落地,芊娘將他狠狠推開,連著後退了三步。身邊的豔羨目光不減反增,讓芊娘覺得有些難堪。再看孫瑞一張俊美的容顏,想到平日裏兩人之間不是鬥嘴就是置氣,芊娘更加肯定這是孫瑞要給自己在別人麵前難堪了!
芊娘轉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孫瑞斂去眼裏頭的東西,掏出懷中的那根紅繩,綁在了手腕上,這才追了出去。
芊娘聽著身後的腳步聲,知道那是孫瑞在跟著自己。心裏閃過萬千思緒,考量了許久,終於打定了主意,一轉身,又撞進了孫瑞的懷中。
“做什麽突然停住了?”
孫瑞好聽的聲音從她的頭頂穿透進了心底,芊娘驚得又後退了兩步。隻是退的太急,差點就絆住摔了一跤。
孫瑞手快,扶了她一把。芊娘並未領情,站穩之後便擋開了那一隻手,挺直了腰肢,生出一些氣勢來。
“孫二爺,我是你嫂子,你是我小叔子,理應要注意男女大防。可小叔你三番兩次.……”
話未說完,孫瑞就用一根手指貼上了她的唇。她因為走的急了些,又因為染了風寒身子發熱,現在疾走之後臉色盡是潮紅,看著就誘人,讓他差點把持不住。
孫瑞的那一雙眼睛又幽深了一些,說出來的話低沉黯啞。“這話我明白,你也不用一遍遍的說。嫂子不願意,那我就再不招惹你便是了。”
說完,他收回了手,沉沉的看了芊娘一會兒。直看得芊娘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才又收回了眼神。
芊娘狐疑的看著他,似乎不信他的話。孫瑞倒是沒再做什麽說什麽,越過她,先走到了前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