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兩張麵孔
“喂！你們倆！說你們呢！別在這兒晃來晃去的！”
??“.……”
??“要是想寄快遞，去別的地方，這兒是工作場所，別妨礙我們！”
??“聽不懂人話嗎？”
??大聲嚷嚷的這個人，是胡方的同事林有森，不像是個好說話的人，然而，當陳老師慷慨地表示願意請對方吃飯，林有森的臉上馬上堆滿了笑容。一離開快遞公司，林有森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不停地落在我身上，即便是和陳老師在交談，他還不時地刺探我。我忍受著不懷好意的目光，終於堅持到了餐館。這地方是陳老師選的，算是個高檔餐廳。林有森不過是個普通的快遞員，他的眼睛發亮，連選座位都猶豫了好幾秒，生怕把什麽東西弄髒似的。不過這也情有可原，匆忙離開公司，他並沒有來得及換下製服，身上還有搬運包裹沾染的灰塵。
??服務員拿來菜單。林有森坐在位子上東張西望的，看來他是從沒在這裏吃飯。其實我也挺鬱悶的，對付林有森這種普通的職員，撬開他的嘴巴也沒必要請他吃這麽好吧。
??然而陳老師給了我一個眼神，大概是“就這麽著”的意思，他表現得不慌不忙。當然，我也沒什麽太大的意見，因為最終結賬的也是陳老師。順帶一提，前些天，他把自己的銀行卡交給我保管，這樣一來，他甚至把出門買生活用品的活都交給我做，當然也包括出去喝咖啡或者吃飯，都是我去前台拿他的卡結賬。
??他雖然在交通工具上喜歡使用公交車，但在吃喝上從來不肯將就，要去就去足夠高檔的餐廳，不過，這與他在家裏狂吃垃圾食品又背道而馳。陳老師在某些時候真像是個兩麵派。但話又說回來，這個擁有一棟大洋房的少爺究竟多有錢，隨隨便便就敢把一張銀行卡拿給我刷，聽小妹話裏的意思，他過去也沒什麽正經工作，哪來這麽多錢啊。
??正想著，陳老師溫和的說：“林先生，不用著急，你慢慢看，反正現在離你開工還有一段時間。”
??被陳老師的話點醒，他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先前的狼狽感馬上消失了，臉上出現了那種都市人典型的假笑。過去的時候，父親曾帶著我見過不少這種虛偽的“都市人”，但林有森比起那些兩麵三刀的所謂社會人士，演技還是稍微拙劣了一些。
??“林先生，點餐吧，反正是陳老師請客，對吧？”我給了陳老師一個眼神，他也配合地點點頭。我們花了幾分鍾點好餐，趁著菜還沒上來，我抓住這個契機，從包裏拿出了名片，遞給林有森。
??“先前在你們公司做過自我介紹，怕林先生忘了，我們是MK事務所的，我是尤臨，這位麵色不太友善的是陳老師。我們正受到委托想要調查胡方這個人。”
??林先生愣了一下，尷尬的笑了笑：“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你們是來談正事的。”他不無曖昧地瞟了我一眼。
??真是的，陳老師觀察力那麽敏銳，還非要坐到裏麵的位子，讓我和這家夥麵對麵，他一定是故意的。
??“這麽說來……你們是律師？”
??“那倒不是。”
??“專門調查流言……”林有森眯著眼睛看著名片，看來他的視力並不好，很快他就把重點從流言上移開了，“所以，照著這個地址，就能聯係到尤小姐您了。”
??“是的，如果有什麽想要調查的流言，請盡管聯係我們。”我說的是客套話，但是這個林某倒是樂開了花。我大約觀察了一下，這家夥起碼三十五六歲了，應該已經成家了，還這一副猥瑣的模樣，令人作嘔。
??陳老師依舊沒有說話，他拆開幾個杯子的包裝後，就把它們放在餐桌的邊緣位置，那些杯子好像隨時會掉下去，說真的，我還有點害怕陳老師又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但是幸好，不一會兒他就停止了那幼稚的行為。
??“林先生，你和胡方一起工作多久了？”
??“幾個月了吧，將近半年，你們要調查他，肯定是他殺人的事情吧，想想也是可怕，我和一個殺人犯一起工作、吃飯，還住同一個宿舍。”林有森不知不覺地壓低聲音。
??陳老師頓時有了興趣：“你是說，你和胡方是同一個職工宿舍的？”
??“是的。”
??“那樣的話，你應該比他一般的同事更了解他的日常起居、生活習慣還有性格。”
??林有森點點頭。
??“說說吧。”
??“嗯……也沒那麽特別的啊，那小子平時話很少，性格怪怪的。”
??“性格怪怪的，意思是說在出事之前，你就覺得他的性格會做出些不好的事情嗎？”我插了一句。
??林有森堅決地擺擺手，道：“不是，恰恰相反，他那個人太實誠了，我反而覺得他不像是能做出殺人那種事情的人。”
??“這話怎麽說？”
??“就拿平時工作來說，本來他自己的任務基本完成的差不多了，但同事如果有包裹沒有派送，他甚至會不拿回報地幫助對方，隻要對方說一聲。”
??說完這句話，林有森補了一句：“怎麽看，都像是個善良的人。”
??覺察到對方欲言又止，陳老師追問，於是林有森說出了下麵的話：
??“但是，人有時候又是有兩張麵孔的。胡方他這個人很誠實，也很愛工作，不過我感覺他身體裏就有一股不服別人的勁兒，我就感到他那種不願意和別人多說，有點自命清高的態度，早晚得出事兒。這不，還真被我料到了，哎，畢竟還是太年輕啊，衝動！不想想自己的未來，怎麽能夠殺人呢？”
??前麵的話也許是真心的，但後麵那幾句話，聽起來很是刺耳。我感覺到，林有森雖然和胡方挺熟的，但對於他殺人這件事，林有森扮演的“看客”的角色，言語間的惋惜和不忿都是裝出來的。換句話說，胡方的死活和他幾乎沒任何關係。
??也許這就是赤裸luo的社會現實，沒有人視你為重要的存在，他們都盼著你消失，當你消失之後，會成為他們消費完後遺忘的存在。這樣想來，胡方也是個可憐人。
??“我問你，在工作期間，有沒有任何女性來找過胡方，或者，你是否見過胡方和任何女人交往？”
??林有森像是要笑出來似的，連連搖頭：“沒有，完全沒見過，也沒聽這小子提過。”
??“這樣啊.……”說著陳老師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放到桌子上，“那這個年輕女孩你有音響嗎？他或許借著快遞沒收到等理由去過你們公司接近胡方。”
??那張照片上的內景分明是洋房的室內。攝像的角度剛好拍到我的背影，以及坐在我對麵沙發上的委托人何舒語，攝像機的角度看上去有些冤，所以何舒語的麵部稍微有些模糊。
??是誰拍的？當時陳老師就在我的邊上啊。
??我仔細看了看，突然有點醒悟，這分明是我們倆身後的牆壁上有個隱藏的攝像頭啊。
??“可能不太清楚，希望你盡可能回憶一下。”
??林有森開始盯著照片。而我則偷偷看了看陳老師，沒想到他真的在家安裝了攝像頭，還把照片洗了出來。
??果然，他還是對這個委托人有所懷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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