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他的獠牙
又在下雨。
??狂風暴雨不止不歇。
??墨寒擎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大手，拿捏著命脈，遏製著脖頸，一把按進了海底。
??他呼吸不了。
??眼睛所能看見的也隻有無邊無垠的晦暗幽深的海水。
??窒息，冰涼。
??而就在他怎麽掙紮也掙紮不出幾分生機的時候，突然有人在喊他：
??“墨寒擎！”
??“墨寒擎你沒事吧！”
??……
??那聲音太過急迫和擔憂，讓墨寒擎從原本掙紮無果幹脆認命的泰然無奈中，窺探到了一點希望。
??隨即他睜開眼，就看到了雲曦擔憂的臉色。
??她拽住了他的胳膊。
??咬牙說：“醒醒！我救你上去！”
??……
??墨寒擎卻還在懵，他覺得這個場景多多少少有些熟悉，是哪個時候的事？
??庚初島嗎？
??雲曦……
??竟然還要救他。
??……
??等到墨寒擎終於從這段莫名其妙又光怪陸離的夢魘中掙紮著醒來時，白裙女人正坐在輪椅上坐在窗前擦拭著什麽東西，玻璃鏡麵的冷冽光芒折著陰暗雨幕入了室內，跌進墨寒擎望著白裙女人時，那雙晦暗幽深的眼裏。
??是洛夢思。
??嘖。
??又是她。
??墨寒擎費力撐起半邊身子，開口時才發現自己嗓音喑啞：“你怎麽在這裏？”
??洛夢思清晰的察覺到墨寒擎冰涼淡漠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頓了頓，才偏頭淡淡解釋道：“我看你很久沒有出來，午飯晚飯也沒有吃，有點擔心，你……你好像有點發燒。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是因為雲小姐的離開嗎？你果然很喜歡那位雲曦小姐。”
??發燒？
??墨寒擎確實頭腦昏沉，咽喉酸癢。
??至於洛夢思下半段話，墨寒擎聽得頭痛心煩，也沒有直接回答洛夢思。
??他感覺自己昏睡了很久，甚至於不知今夕何夕，醒來隻覺得自己做了場澀疼的噩夢，唯獨雲曦在海水裏拉住他胳膊把他往上拽的場景曆曆在目，讓他有點莫名的惶恐不安。
??墨寒擎淡漠道：“這和你沒有關係，等你身體痊愈，我會派人把你送回洛家。”
??洛夢思卷翹睫毛輕垂，卻沒能遮擋住之下晦暗幽深的怨懟。
??但再開口時，她仍然那般柔弱溫和：“現在哪裏還有洛家呢？”
??墨寒擎怔了怔。
??“自從小晴死後，洛家就再無人能支撐了。別人不了解就也算了，你難道也不了解嗎？我在洛家，說好聽點是洛家六小姐，說難聽點，就是個披著小姐光環的女傭而已……咳咳咳……”
??說到情緒激動處，洛夢思又捂著嘴巴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眼睛都帶了紅。
??聲音也帶了濃濃的哽咽意味。
??真真我見猶憐。
??可是很久，洛夢思也沒聽到墨寒擎的聲音，她咳嗽的心肝脾肺腎都跟著疼了，就也無意識伸手撫上了心口探尋著自己微弱的心跳。
??“要是……要是小晴還活著的話，洛家怎麽也不可能淪落到這田地，我也不可能會淪落到無處可棲的地步……”
??墨寒擎眼神微動。
??半晌，他艱澀的道：“不會，有我在，洛家不會破產。”
??果然。
??隻有提及她那個妹妹的時候，墨寒擎才能從冷漠疏離中，抽出幾分溫和仁慈的心思。
??想到此處，洛夢思眸光晦澀難懂，須臾，才又淡淡道：“我病的太厲害了，應該活不了幾天了。”
??墨寒擎冷道：“你不會死的。”
??“這人命的事怎麽能勉強呢？”
??墨寒擎卻斬釘截鐵：“我非要勉強。”
??洛夢思愣了愣。
??大抵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和態度都過於冷硬，而洛夢思這時候又不能受定點的刺激，於是墨寒擎又難得詭異的放輕柔了聲調：“寒國帝都多的是神醫和補藥，更何況今時不同以往，隻要我想，就沒有人會治不好。”
??洛夢思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墨寒擎。
??但墨寒擎還是沒看她。
??再說下去，似乎都已沒了意義。洛夢思陷入沉默，等到院中半開欲放的不知名花香借著狂風驟雨飛進屋中，她才終於開了口：“你剛剛睡著了的時候，一直喊著雲曦小姐的名字。墨寒擎，你現在，果然不愛小晴了吧。”
??墨寒擎瞳孔縮了一瞬他下意識反駁：“沒有。”
??洛夢思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
??她突然說：“其實小晴剛死的那時候，我特別的恨你。我覺得是你害死了我的妹妹，也發誓說要讓你不得好死。”
??墨寒擎記得那時候。
??他剛剛在墨家站穩腳跟，也得到了墨家少主的位置，但隨即洛家的報複也就來了。
??飛機失事，他差點溺亡在那片海上。
??結果卻沒死。
??他被人給救了。
??事後他去調查發現是洛夢思搞的鬼，但他卻也沒有過多追問苛責。
??雖然他們曾經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但他們現在卻能這樣心平氣和的在一間房間裏推心置腹。
??墨寒擎愛他的神明。
??可他的神明卻多多少少因他而死。
??他想幫洛家，洛家想他死。
??當仇恨和溫存交織，花色與血色相融，再怎樣深情的人也難以擺脫身上的罪孽枷鎖，隻能為求問心無愧，所以明知可能有危險，卻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一死。
??結果他偏偏沒死在那片海裏。
??還活著。
??可能這就是他的命。
??洛夢思像是沉浸在了過去的往事裏，連帶著表情都帶了點向往和憧憬：“其實我也清楚，小晴是愛你的，她當初之所以答應和程雲霄的聯姻，也是想要刺激你，結果，你沒有回去找她。”
??墨寒擎去端茶杯的手突然無意識的顫抖了兩下。
??裏麵的茶水溢出來。
??濕了他的手。
??良久，墨寒擎才艱澀的咬牙說：“小晴沒有喜歡過程雲霄？”
??“沒有。”洛夢思聲音平緩而堅定，“她一直喜歡的都是你，甚至於死前，都還在一直叫著你的名字。”
??洛夢思比誰都清楚，在床榻上坐著的男人，雖然現在神色溫順安靜。
??但他可不是一隻乖巧無害的羊。
??他隻是收起了爪子。
??但——
??惡狼即便能收起獠牙，披上羊皮，可他到底是狼啊。
??洛夢思想看看他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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